《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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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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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糕点花样那么多,哪儿有我白吃白喝的道理?何况还有这个。”长生一勾腰带下的荷包,“自己绣的东西,忘了?”

    “你还带着……”

    “我喜欢的东西,怎么不能带着了?”长生叹了口气,双手扶在谢忘之肩上,屈膝压低身子,和谢忘之差不多持平,看着那双略有些迷惘的眼睛,微微一笑,“你听好。我帮你不为别的,也不求你回报我,纯粹是因为我乐意。”

    “……嗯。”

    “所以别想着报答不报答的,我若是求这个,那叫挟恩图报,我从不做这种事。”长生收手,在谢忘之眼前收拢手指,只留住左右手的食指,然后一左一右点在她嘴角,“我看得出你难过,但逝者已矣,你该做的是护好自己。消息探不探得出,看的是时运,交给我即可。”

    他含着笑,指尖稍稍用力,在女孩的嘴角一提,居然真画出个淡淡的笑靥。长生温声说,“来,笑一笑。你哭起来也不丑,但总是笑着好看。”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忘之眼眶又热起来,顶着长生的视线,她眨眨眼睛,睫毛上还带着细细的水珠,嘴唇却抿着翘起来,是个货真价实的笑。

    “谢谢你。”她轻轻地说,“你能做我的朋友,我现在想想,是好开心的事啊。”

    “嗯。”长生这回是真的收手,顺手搓了谢忘之的头一把,“等我消息吧。”

    **

    当时和谢忘之说的是时运,李齐慎骨子里却不信这个,真花了心思去打听。毕竟是含象殿里的事儿,他总不能自己露面,正好认识的人里崔适算是长袖善舞,这事情理所应当落到了崔适头上。

    崔适在宫里混了四五年,出身又好,四处都吃得开,隔天就带了消息回来。

    一进清思殿,他没搭理李齐慎,三两下扯了腰带,直接把整件外衣丢进了火盆里。这身衣裳薄,锦缎做的,入火就烧起来,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我让人点火盆烧醋,意思是去去邪气,你怎么整件衣裳都不要了?”李齐慎坐在桌子后边,支着下颌。

    “嫌晦气。”

    “哦?”

    “我刚从那边回来,全是新死的人,还听见了别的消息,这身衣裳我绝不再穿,烧了干净。”崔适从内侍手里取了外袍,披在身上,径自到桌边坐下,“下去吧。”

    宫人应声,全撤了出去。清思殿的门一关,只剩下火盆里燃烧的声音。

    李齐慎笑笑:“说吧。”

    “含象殿那边反正咬死了,说这宫人是自戕,死因是自缢。大过年的,她好像不是长安城里的,家里人没那么快来领尸体。”崔适皱眉,“我花了快五两银子,好说歹说,才让我匆匆忙忙看了一眼。”

    “辛苦。”李齐慎说,“状况如何?”

    崔适回想起当时那一瞥,十五六岁的小娘子,长了张清秀的脸,打扮打扮也算是个佳人。分明是将开的花,就这么枯萎在泥地里,他玩的是笔,生来多情,也有些不忍,只摇摇头:“不如何。”

    “是吗。”

    “我就看了一眼,还离得远,看不真切。”崔适眉头皱得更紧,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不像是自戕。”

    李齐慎语气清清淡淡:“怎么说?”

    “她颈子上确实有勒痕,但看得出轻重的位置不一样。我可没听说过上吊还能用上几根绳子的。”

    “轻重?”

    “对。轻处淡,深处重,她是新死,还能看得出勒痕。”崔适抬手,在自己颈子两侧比划了一下,“这地方格外重,中间反倒轻。但若是上吊,力道该吊在这地方。”

    李齐慎点头,忽然伸手,虎口不轻不重地在崔适颈侧卡了一下,旋即收手:“若是这样呢?”

    两人的猜测倒是一样,崔适却没敢说,只挠挠眉心,苦笑一下。

    李齐慎想了想,没把猜出七八分的事情说出来,只抬眼去看崔适:“你先前说听见了别的消息,什么消息这么晦气?”

    崔适想起来就恶心,忍了忍,才说:“我在路上听见两个内侍说的,说是要采选宫人。”

    “提前了?”

    “是,提前了,且今年似乎挑得格外多。往年八岁的小娘子居多,今年却点名要十一二岁的。”

    李齐慎一顿:“为什么?”

    “是那两个道士的主意,说是要取……”这就是让崔适恶心的东西了,他浑身发毛,搓了搓手臂,勉强把话说下去,“取红铅和蟠桃酒。”

    “嗯?”

    “……是道家炼丹用的东西,说是延年益寿,我以前听过,觉得恶心,我也不信这个。”崔适觉得这玩意说出来都脏舌头,“红铅指的是女子初次的癸水,蟠桃酒……则是未婚女子,无孕,用药硬催……”

    李齐慎眼瞳一缩,话都不听完,直接甩下崔适,起身往外走。

    第34章 要人

    “长生?你怎么来了?”谢忘之刚蒸了两笼点心; 在大厨房外边洗手; 这时间看见长生,她还愣了一下,“……问出来了吗?”

    长生稍作思索; 没说话。

    “……不知道吗。”他是不好说出口; 谢忘之却以为是没问出来,这事儿本就玄乎,托来托去的; 她也没抱太大希望,状似无意地笑笑,“也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总不至于一点儿都……”

    “跟我走。”长生打断她。

    “去哪儿?”

    “我是来传信的。”长生闭了闭眼; 说出路上想好的托词,顺便从袖中摸出一早解下来的玉坠; “清思殿的七殿下传信; 说要你去殿里。”

    “现在?”谢忘之莫名其妙; 从长生手里接了玉坠。

    这玉坠和先前拿到的那个一样,都是上好的羊脂玉修出来的。毕竟是贵重东西,来的还奇怪; 谢忘之把玩的次数也不少; 先前就猜测那坠子看着偏细; 莲花纹缠在一侧; 应当是两半咬合。现下手里的这一半; 相对应的地方也是莲花纹; 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确实是一对。

    显然是出自七殿下的手,谢忘之更想不通,挠挠脸,“为什么托你传信呀?你知道叫我去干什么吗,是做点心还是做别的?”

    “七殿下与长宁公主相识,故而也算是认识我。今早教坊遣人过去,恰巧是我,他突然打发我来的。”第一个谎撒出去,后边越说越顺,长生一脸严肃,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至于叫你做什么,我倒不知道了。”

    谢忘之盯着手里的玉坠看了会儿,皱眉:“那是现在过去吗?”

    “嗯。”长生说,“收拾东西。”

    谢忘之一愣。

    “七殿下这么说的。”长生接着说,“往好处想,说不定是叫你去小厨房里做事?”

    先不说谢忘之不求前程,不乐意看着别人的脸色活,何况还有姚雨盼的事儿,她本能地排斥去小厨房,本想拒绝,但看看眼前的少年,谢忘之蓦地有些迟疑,拒绝的话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虽然没见过清思殿的七殿下,但前边几件事,可见秉性不坏,算起来还阴差阳错救过她一回。谢忘之倒不是讨厌,只是不了解七殿下,摸不准这一去,面对的会是什么。

    然而传话的是长生,若是她一口拒绝,等回去复命,长生的日子绝不会太好过。

    与其让长生之后难受,倒不如她自己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她就这么一个人,实在不行还能把阿耶和阿兄扯出来。

    沉默片刻,谢忘之点点头:“那我先和尚食局的人说一声。”

    “好。”

    今儿大厨房里管事的是孙典膳和张典膳,谢忘之在两位典膳面前都混过脸熟,两人也不爱为难人,细细查看过她手里的玉坠,再问了几句事宜,就放她走了。

    谢忘之心里七上八下,走出大厨房:“那我去收拾东西。”

    “东西多吗?”长生随口问了一句,跟上去,“我帮你拿吧。”

    拿个东西而已,谢忘之倒没打算避嫌,认真地开始想得带什么。想了一会儿,她实在不明白清思殿的状况:“……唔,长生?你觉得,我得收拾什么呀?”

    长生哪儿知道小娘子要收拾什么,他自己向来一卷被褥,在哪儿都能睡。他憋了会儿,试探着说:“被褥之类的倒是不用准备,旁的你看着办。”

    “那洗漱用的帕子和脸盆呢?”

    长生心说难不成我还能短你这个,“唔”了一声:“我想总是会准备的。你带些贴身的东西过去就行。”

    谢忘之应声,不说话了。

    长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沉默,到了谢忘之住的院落,在门口止步,看着她推门进去,纤细的身影在门后一闪消失。

    说起来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初回是九月里,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年的正月。攀架子的花早就谢得干干净净,细细的枯藤在冷风里发颤,显出几分萧瑟。

    长生稍稍抬手,掌心翻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过了这么久,掌心的鞭痕褪得一干二净,新生的肌肤细腻白皙,像是玉雕。可再度站在这儿,他居然一时有些恍惚,好像满手都是青紫的鞭伤,而他等着那个女孩握着瓷瓶出来,瓶里装着青绿色的药膏,抹在伤处会渗出雨后草木的味道。

    长生忽然闭上眼睛,松松地收拢手指,像是把什么东西极轻地握在掌心。

    **

    不用带被褥,谢忘之收拾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就两个小箱子,装了几套衣裳,还有些首饰、香露之类的杂物。箱子不重,但谢忘之没法一手提一个,长生接手时她没推拒,只道了声谢。

    路上有长生帮忙,等遥遥地看见清思殿的正门,长生却停下脚步:“快到了。那边没说让我再去,我就不进去了。”

    “嗯,谢谢你帮我。”谢忘之大概懂,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就这么从尚食局出来了……我在清思殿,是不是就不怎么能见你了?”

    这问题问得好,长生算是知道撒谎撒多了会遭什么罪,舔舔嘴唇:“或许有机会呢。总会再见的。”

    “……嗯。”谢忘之哪儿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是客套话,一时间思绪万千,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一面觉得冒出来的想法好笑,一面却难以克制,真有点不舍。

    她咬咬牙,在心里和煤球说了声抱歉,“那煤球不会被拦着吧?”

    “……应当不会。”长生服了,顺着谢忘之的话,“看它的本事,或许我还能传信。”

    谢忘之“嗯”了一声,不觉得多高兴,转念又想是分别,弄得这么僵不好,努力露出个明朗的笑:“好!反正都在宫里,想想法子,我们总还能在一起玩的。”

    “好。”长生急着脱身,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走,箱子只能自己拖,谢忘之走了一小段路,还没摸到门口,里边出来几个内侍,打头那个笑眯眯的,看衣裳的样式,还是个少监。

    宫里就是分个三六九等,谢忘之当即要屈膝行礼,常足却赶紧虚扶她一把,仍是笑眯眯的:“都是伺候人的,哪儿能对着我行礼呢?这箱子让人替你搬,我带娘子去屋子里。”

    边上两个内侍会意,一人一个,替谢忘之提起了箱子。

    善意来得古怪,谢忘之不信其中没蹊跷,盯着常足看了会儿,脸上忽然绽出个恰到好处的笑,还是把这个礼行了,低头时垂着睫毛,颇有点低眉顺眼的意思。

    “多谢少监。”她仍低着头,顺手想褪下腕上的镯子。

    常足哪儿敢收这个,刚才他在门口,可是亲眼见着七殿下帮谢忘之提箱子,这小娘子还是李齐慎亲自去请回来的,他是嫌命长才敢贪这个钱。常足一声咳嗽,稍稍侧身避开:“那就走吧,娘子来一趟辛苦,也好早些休息。”

    这话说得更古怪,不像是召人来做事,倒像是请谁来做客,谢忘之沉思片刻,应声:“那麻烦少监了。”

    “不麻烦,不麻烦。”常足松了口气,“走吧。”

    谢忘之应声,跟着常足往宫人住的地方走。

    和尚食局比,清思殿的宫人少得多,屋子比尚食局那边小,好在并不显得逼仄。谢忘之以为自己得在哪个屋里拼张榻,常足却带着她七拐八拐,最终进了其中一间。

    这屋子两个人住正好,一个人住有些空,但屋里确实只有一张榻。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榻上的被褥枕头看样子都是新的,桌子和架子也擦得发亮,甚至还有只香炉,这么一看,倒真像是待客。

    谢忘之有点慌,故作镇定:“只一张榻吗?我不太习惯和人睡一起。”

    “……这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常足脸上挂着笑,“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和我说一声,赶紧改了。住着不习惯,托人来说也成。”

    这可真是突如其来的关心,无功不受禄,谢忘之背后冷汗都要渗出来了,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抹了手心里的汗。她斟酌着:“那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常足其实也慌,这小娘子除了长得好看,没什么特别的,鬼知道李齐慎为什么那么上心,他不敢怠慢,“娘子随便问。”

    “……谢谢。那我就问了。”谢忘之吞咽一下,抬头看着常足,“我想知道,七殿下叫我来清思殿,究竟是做什么?”

    常足一窒,还真答不出来,想了想,压低声音:“这……殿下也没和我说啊。上头的心思,我哪儿敢瞎猜?估摸着是让你来做个点心什么的……”

    “点心?”

    “点心……哎,对,就是点心。”常足算是个老实人,不擅长胡说,干脆顺着说,“想来是殿下喜欢你做的糕点,懒得差人去尚食局,就把你调来呗。”

    谢忘之还是不信,但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她“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看她不打算再开口,常足偷偷呼出一口气:“那歇着吧,我先走了。”

    他挺利索,说到做到,立刻往外走,先前帮忙拎箱子的两个内侍也跟着出去,顺手替谢忘之把门关了。

    屋子里静下来,新填的香一缕缕地烧出来,闻着像是降真。谢忘之没心思整理东西,在榻上坐下,良久,倒头趴在了被褥上。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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