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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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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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甜汤

    到清思殿是上元节后; 一晃到了二月初; 今年格外冷,雪都下了好几场,谢忘之却没再见过长生; 连平常总要往尚食局钻的煤球都没个影子。

    既来之则安之; 谢忘之没打算削尖了脑袋和清思殿搭上线,七殿下不传膳,她也不主动; 只在小厨房里给几个宫人打打下手,除了不能随意去外边,和还在尚食局时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长久这么闷着; 终究不舒服; 谢忘之忍不住去问了常足。常足摸不准七殿下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对她的礼遇; 挠挠脸; 应了。

    谢忘之这才能出去逛逛; 她不敢走远,出了院门,沿着宫道慢慢地绕圈。绕了小半圈; 边上半枯的灌木丛里突然钻出个猫头; 毛色漆黑发亮;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 耳朵尖尖还颤了两下。

    “煤球!”谢忘之惊喜地出声; 快步过去; 正想弯腰,灌木里的黑猫忽然跳了出来。

    这猫身上确然全黑,一根杂毛都没有,两只前爪却各有一截白色,像是套着两只护手。

    ……不是煤球。

    谢忘之有点失望,但看黑猫往前跑,反正也无处可去,干脆跟了上去。

    跟着猫绕过宫道和灌木,是个僻静的拐角,紧挨着假山和墙根,边上的花圃显然长久没人仔细打理,里边栽的花枯得差不多,反倒是杂草疯长,这么冷的天都顽强地冒出点绿色来。

    土里冒出的绿色星星点点,地上的猫也星星点点,居然有十几只,远些的或坐或蹲,近些的则堆在一起,毛绒绒的头蹭来蹭去,挤在一起从碗里咬食吃。

    喂猫的是个少年,看着十五六岁,蹲在地上,及踝长的披风拖地,漆黑的长发铺在披风上,发梢带着微微的卷。

    谢忘之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迟疑着问:“……冒昧,郎君是回纥人吗?”

    “……是。”少年像是才发现谢忘之,慌忙站起来,他似乎只会简单的对话,憋了会儿才说,“叙达尔,初次见面。”

    “谢忘之。”

    叙达尔应声,把头别开。

    不知道是不想搭理她,还是没法接话,总之叙达尔没有接着开口的意思,谢忘之也不好硬抓着他聊,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些猫吃东西。

    看着看着,谢忘之的视线从猫移到了叙达尔身上。

    平心而论,叙达尔长得挺好,和谢忘之印象里高鼻深目的胡人不同,看得出他并非汉人,但是不至于锋利得怪异,反倒用“清秀”这种词形容更好。他的鼻梁确实更高挺,眼窝也略深,但浓长的睫毛眨动,碧绿的眼瞳明明灭灭,居然有几分汉人含蓄愁思的味道。

    谢忘之试探着开口:“我能问问吗,长宁公主呢?”

    “飞光在府上。”

    飞光,听起来像是名或者小字,能这么直接称呼,可见叙达尔和长宁公主挺亲近,谢忘之点头:“您在这儿喂猫吗?”

    “嗯。”叙达尔说,“冬天了,猫没有吃的。”

    谢忘之发现了,叙达尔说话怪异的地方在哪儿。他说起长安官话来没有口音,断句和腔调也很正常,但很短,句式也不复杂,听着像是五六岁的孩子,和少年的样貌不符。

    不过她不觉得奇怪,笑笑:“是啊,我看这些猫都瘦了。”

    叙达尔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片刻:“抱歉,我说得不好。”

    “其实没有,我听着挺好的。”谢忘之赶紧说,“何况郎君是回纥人,我听闻回纥有自己的话,哪儿能逼人非说长安官话?”

    她想了想,故意问,“对了,郎君平常还会说回纥话吗?”

    “飞光会回纥话。”叙达尔点头,“七殿下也会。”

    “……七殿下?”这事儿谢忘之真不知道,“他也会?”

    “是。七殿下还会别的,西域诸国的话。”叙达尔说,“他母亲是鲜……”

    “哟,你在这儿?”假山后边忽然绕出两个人,一个先开口,另一个的视线落到谢忘之身上,“哦,还有个小娘子?”

    说话的两人样貌相似,衣裳样式也一样,一青一紫,应当是双生子,看着比叙达尔年长一两岁。这两个少年长得不差,打扮得也利索,但谢忘之顶着那道审视的视线,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她低下头避开视线,屈膝行礼:“见过两位。”

    幸好这两人没把她放心上,上上下下看了几圈,收回视线,青衣少年一拳锤在叙达尔肩上,一声闷响:“行啊,背着我们跑出去,来这儿躲着,和小娘子在一起?”

    “偷偷摸摸的,”紫衣少年说,“你这么干,不怕惹长宁生气?”

    “我出来喂猫,遇见的,我不认识。”叙达尔微微皱眉,忍住肩上的钝痛,“公主不会生气。”

    “也对,长宁想得可开了。”青衣少年看了兄弟一眼,意有所指,“前两年她养了条狗,那狗一天到晚跑出去,她也不见生气。你猜她怎么说?”

    “我想想……”紫衣少年一拍叙达尔的肩,“一条狗而已,和它恼什么?”

    谢忘之一开始以为这对双生子和叙达尔相熟,她不太懂人情世故,但这话一出,她再傻也知道不对。她绞尽脑汁,正想着怎么开口,叙达尔的视线忽然移过来。

    他很平静,无悲无喜:“你回去吧。”

    “他们……”

    “他们是朋友。”叙达尔说,“和你没关系,你回去。”

    谢忘之总不能硬留着,“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她一走,没人看,叙达尔又是个闷葫芦,揍他都不会出声,青衣少年觉得没劲:“走啦,去公主府,长宁说了要设宴。”

    他出身兰陵萧氏,和萧贵妃、太子妃是堂亲,平常嚣张惯了,习惯走在最前边,率先往前走。紫衣少年赶紧跟上,回头,像招呼狗一样对着叙达尔吹了声口哨。

    叙达尔还是面无表情,平静地跟上,在紫衣少年转回头的刹那垂下眼帘,密匝匝的睫毛垂落,倏忽遮住小半眼瞳。

    **

    回了清思殿,谢忘之照旧无事可做,这时间也不是饭点,七殿下没传膳,好像也没吃点心的习惯,莫名其妙地送个食盒过去未免太过怪异。她只能在厨房外边打转,幸好转到第三圈,常足来了。

    “近来过得如何?”常足一开始觉得谢忘之没什么特别的,纯粹是因为李齐慎的吩咐,才格外上心,时间长了,反倒觉着这小娘子踏实,话也能多说几句,“最近这天冷,娘子当心,别冻着了。炭够吗?”

    “够,一切都好。”自从搬过来,不用干活,屋里烧的还都是银丝炭,谢忘之哪儿还敢说有什么不好,“您现下有空吗?”

    常足有点紧张:“怎么了?”

    “……哦,没什么,不是我的事情。”谢忘之赶紧说,“我想问您一点事情。”

    “问。”常足松了口气。

    “我来清思殿时间也不短了,应当是七殿下差人叫我来的。”

    常足心说这哪儿是差人叫,这是亲自去,恨不得亲手把你抱来,他看看谢忘之:“嗯。”

    “……我是尚食局来的,按理说应该是来做膳。”谢忘之觉得常足的眼神有点儿怪,但说不出是哪儿怪,抿抿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我现在,想做点点心什么的送过去。但是七殿下没有派人来要膳……是不是不太好?”

    “这……”旁人乱送膳,估摸着李齐慎要嗤一声,但眼前这个小娘子,显然算不得“旁人”,常足斟酌片刻,摇摇头,“我觉得倒好。娘子是想给殿下送个点心?”

    “对。”

    “那不如这样。你先做着,”常足说,“我替你去和殿下说一声。”

    谢忘之点头:“那我做点什么呀?殿下爱吃什么?”

    这话常足真答不出来,伺候李齐慎这么多年,他不仅说不出李齐慎喜欢吃什么,连他有什么喜好摸不清。李齐慎看着就是个明朗的少年,然而骨子里沉着的东西谁都不敢断言,否则也不至于让宗室子弟避成那个样子,背地里偷偷说他是疯子。

    “殿下的喜好,我也不敢乱说。”常足觉得还是让谢忘之自己想,“你就想想,冬天吃点什么东西,暖暖身子……大概是不会出错的。”

    他的意思是做个热乎的东西,毕竟大冬天的,吃酥山总不像一回事,谢忘之却理解岔了,一脸严肃地点头:“好,我明白了。那我去做了。”

    “哎,行。”常足点头,“不着急,慢慢来,殿下还没回殿呢。”

    谢忘之本来想走,听见这么一句,脚步一顿:“你这么说……殿下在哪儿?”

    “在长宁公主府上,公主今儿设宴,非要他去。哦,崔郎君也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啊。”

    “唉,上头的事儿,我们说不清的。”常足挥挥手,“你慢慢来就行。”

    谢忘之点头,转身往厨房里走,盘算着做点什么。

    要冬天常吃的,最好是微微烫口的,喝着能暖身……

    ……有了,不如做个甜汤,再按着七殿下的口味,多加一分糖。

    第36章 雪夜

    “她送来的?”

    “是。”常足揣测着李齐慎的意思; 试探着说; “那小娘子还特地问了奴婢,问该给您做点什么,看样子是真上心。”

    这话李齐慎爱听; 但并不表现出来; 仍是含着清清淡淡的笑,指尖搭上食盒,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是吗。”

    “当然是了。”常足赶紧说; “奴婢听闻那小娘子手艺不错,又是认真做的,想来味道不错; 您不试试?”

    “试。”食盒的盖子早就拧松了; 李齐慎信手一揭,露出里边的东西。

    这食盒不深; 刚好够装一只小瓮。李齐慎把瓷瓮取出来; 揭开盖子; 一股热腾腾的甜香扑面而来。

    是瓮银耳羹,看得出确实花了心思,银耳炖得极其软烂; 看不出原来一朵朵的样子; 黏稠得像是半透明的胶; 和糖汁一起裹着里边的莲子; 裹得透亮; 仿佛是层糖壳。为了显颜色好看; 里边还煮了几枚去核的红枣,面上撒了一小把鲜红的枸杞。

    甜汤是好甜汤,这香气一闻就让人有点馋,可李齐慎不爱吃甜的,更不爱枸杞。

    常足刚铆足劲吹谢忘之的手艺,乍看见银耳羹,冷汗都要出来了,正想着怎么补救,李齐慎却神色自若,自然地拿了勺子,稍稍撇开面上的枸杞,舀了一勺透亮黏稠的甜汤。

    常足一愣:“殿下……”

    李齐慎已经把勺子放嘴里了,入口时眉头一皱,喉结动了动,勉强吞下去,缓了缓才说:“……怎么这么甜。”

    常足连忙倒了茶:“那……奴婢去厨房说一声?”

    “不用。”李齐慎把勺子丢回去,“下去吧。”

    他不爱让人贴身伺候,尤其是夜里,常足懂,应声行礼,悄悄地退了出去。

    殿里本来就没几个宫人,不怎么听得见人声,这么一退,就更安静,连点起的灯爆出灯花来都听得一清二楚。烛火兀自燃烧,透过灯壁上绘着的花鸟鱼虫,暖黄的灯光落到李齐慎身上,照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和漂亮的轮廓,发梢睫毛都跳动着细细的光点。

    李齐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本来想抽空看本书,瓮里的甜香却一缕缕的冒出来,分明是不喜欢的味道,偏偏勾得他心痒痒。

    ……算了。

    若是不吃,原样让人拿回去,保不准谢忘之会想什么。一瓮银耳羹而已,甜就甜,反正吃了又不会死。

    片刻后,李齐慎不挣扎了,认命地再伸手去摸勺子。

    勺子入瓮的瞬间,他看着瓷勺上挂出的黏稠糖浆,忽然垂下眼帘,莫名地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算我自作孽,欠你的。”

    **

    近来天冷,已到了二月初,往年是渐渐转暖的时候,今年却古怪,不见暖意。入夜时下了场雪,好在并不大,只在石砖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鞋落地能踩出浅浅的脚印,鞋底的雪旋即被压成薄冰。

    清思殿里没有女官立规矩,谢忘之闲得无聊,披了件带来的披风,提灯出门,借着行灯微微的光,一脚脚踩在雪上。雪夜里格外寂静,宫人都回屋了,今晚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偌大的清思殿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谢忘之平常懂事,但到底不过十三岁,残存着孩童的玩心,提着灯在院里行走,见四周没人,偶尔还蹲下来拢个雪球玩。

    走着玩着,不知不觉地到了正殿门口。正殿一向是充当寝殿用的,内外分割,谢忘之摸不准七殿下这时候在哪儿,懒得上前惹麻烦。

    她刚想转身避开,窗上却投出个漂亮的侧影。

    窗是直棂窗,糊着窗纸,这个侧影被割得细细碎碎,组合起来却非常漂亮,侧脸轮廓流畅,看样子还应当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屋里点着灯,这影子落在窗上,像是个出自巧手的剪影,谢忘之盯了一会儿,蓦地想起东市的皮影戏。

    皮影戏里有个故事,本身俗套,讲的是娘子和郎君的一见钟情,触动谢忘之的是其中一个场景,说是郎君风尘仆仆赶来,在窗上瞥见娘子的一个剪影。

    皮影本身就是影,自然演不出这个娘子投在窗上的影子,但谢忘之此刻看着这个影子,心里却忽然涌起点捉不到的情思,像是隔着那张隔亮用的布幕,在一瞬间和故事里的郎君心思重合。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七殿下?”

    窗没关实,乍听见这声音,窗里的少年一个激灵,最先做出的反应居然是伸手把窗一把压实。

    雪夜无声,这一下就格外明显,“砰”的一声,把窗里窗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谢忘之抓行灯的手一紧,以为这是逐客,有些莫名的难过:“打扰殿下了,告退。”

    “……不是!”女孩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失落,李齐慎急了,生怕她着恼,直接开始胡说,“窗没关实。我染了风寒,不能见风。”

    隔着扇窗,听着少年的声音,确实有些闷,好像蒙在水里听别人的声音。再想到先前他突然出现在窗边,谢忘之以为李齐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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