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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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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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扇窗,听着少年的声音,确实有些闷,好像蒙在水里听别人的声音。再想到先前他突然出现在窗边,谢忘之以为李齐慎就是来关窗的,有点不好意思,仗着他看不见,悄悄抬手挠挠脸:“……这样啊。”

    “嗯。”吃了一碗多一分糖的甜汤,李齐慎嗓子真不舒服,咳了一声。

    谢忘之听得一惊:“殿下的风寒……很严重吗?”

    “尚好。”李齐慎多少年没染过病,真要在她面前装病,有点不适应,转身往门边走。

    谢忘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那个漂亮的侧影投过一扇扇窗,她也跟着那个影子动,直到在门前站定。

    清思殿的门是全封的,上下贯通,谢忘之看不见李齐慎的侧影,但她知道他在后边。她吞咽一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没敢说话。

    李齐慎也没多好,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他抬手按在门上,有一瞬间想开门,转念又忐忑起来。

    开门这一下容易,后边的事情却麻烦。

    谢忘之这人看着软,又好说话,但相处时间长了,看得出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她能接受一个内侍或是乐师当朋友,但未必能接受个皇子,何况还是先前骗她小半年的。

    李齐慎缓缓收手,又不放心:“外边冷吗?”

    “……还行?”谢忘之哪儿知道门后这人的百转千回,只以为是他不能见风,想去外边而不得,所以才发问。她伸手试了试夜风,“风吹过来,好像有点冷……不过穿了披风,身上感觉不出来。”

    “好。”李齐慎再问,“你过来干什么?”

    “下雪了,奴婢……”

    “停。”

    谢忘之一愣:“……殿下?”

    “不要这样自称,我不爱听。”

    谢忘之惊了,一时没能说出话。

    她出身世家,在家时身边的侍女也不少。拿人钱财替人做事,谢忘之不觉得自己比侍女高一等,但也从没想过让她们别这么自称。等到了宫里,她还是这么想,不觉得自称“奴婢”有什么丢人,按规矩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然而现下在清思殿,雪扑簌簌地落下来,隔门而立的七殿下开口让她不要这样自称。

    谢忘之说不出她是什么心思,一瞬间觉得好笑,却没笑出来,反倒感觉到睫毛发颤,抖落了细细的雪珠。

    “……那失礼了。”她说,“殿下,外边下雪啦。”

    “我知道。”

    “我喜欢雪,也喜欢出来玩。”谢忘之接着说,“今晚没人,我出来看雪,走一段夜路,也觉得很有趣。”

    “你在这里,觉得无趣?”

    “……不好这么说吧。”谢忘之老实地说,“我原来在尚食局,过的时间也不算短,熟悉了那边的东西,也有聊得来的朋友。我在这里就没有。”

    她顿了顿,“殿下,可能您要觉得我没见识,或者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我还是觉得,清思殿很好,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是尚食局更适合我。”

    李齐慎收拢手指,忍住开门的冲动:“无妨。你刚刚说,朋友?”

    “嗯。虽然我认识的人不多,但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和我同屋,有两个娘子,人都很好……”想到姚雨盼,谢忘之还是有点难受,但她不能让李齐慎听出来,含混地避过去,“还有……”

    “……还有?”

    “……还有个教坊的乐师。”谢忘之本来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和李齐慎提及,说出来都带了三分莫名的羞涩,但真的说出口,反倒轻松起来。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李齐慎心情复杂,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那你觉得他如何?”

    谢忘之没想到李齐慎会感兴趣,但总不能说“与你无关”,她犹豫片刻,把行灯放到一边,拢了拢披风和襦裙,背靠着门,缓缓坐下来。

    有屋檐挡着,门前那一块是干净的石砖,李齐慎听到外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猜测谢忘之是坐了下来。他心里微微一动,也背过身,贴着门缓缓坐下来,和谢忘之隔着一扇门相靠。

    然后他听见谢忘之的声音,和先前开口时显而易见的紧张忐忑不同,这次女孩的语气相当轻松,隐约带着点笑意,像是叙述藏在心里的情思。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谢忘之说,“是我见过的,除了我阿兄以外,最好的人。”

    第37章 情思

    李齐慎心头一颤; 沉默片刻; 才极轻地“嗯”了一声:“你在清思殿,没有新认识的人?”

    “当然有。不过,‘认识的人’和‘朋友’总是不一样的。”谢忘之没发觉他的怪异之处; “清思殿的宫人很好; 但总有点疏离,我想我也不能一直在这儿……谈不上朋友吧。”

    “你想回尚食局?”

    一个问题砸过来,谢忘之心说这也太直接了点; 斟酌着把问题抛回去:“那我能问问殿下,为什么让我在这里吗?”

    这问题问得好,李齐慎当时也是一时上头; 乍听见崔适的话; 一股火烧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有些事他暂且做不到; 但他也绝不坐以待毙; 与其让谢忘之在外边跑; 随时会撞上什么危险,还不如干脆放在自己身边。

    他和李琢期不一样。李琢期隐忍慈柔,克制得过分; 李齐慎做事却随心所欲; 弄不好真会疯起来; 李承儆在他面前总还要装一装慈父; 有些事儿干不出来。

    然而个中缘由一个都不能说; 李齐慎心里苦; 憋了一会儿,想想采选应当差不多,那批宫人都是特意挑出来的,不至于再到尚食局捞人。

    他想了想:“等三月初,你再回去。”

    “真的?!”谢忘之霎时兴奋起来,转念又觉得不能这样,清清嗓子,“……多谢殿下。”

    李齐慎还能怎么办,只能忽略她显而易见的欣喜,轻轻地说:“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

    “嗯。”李齐慎想好理由,“我暂且不能出去,所以想听听外边的事。”

    “哦……好。”谢忘之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想了一会儿,“殿下,您认识那个回纥质子吗?”

    “叙达尔?”李齐慎微微一怔,“你今天见着他了?”

    谢忘之“嗯”了一声:“我去外边时,正巧看见他在喂猫……我没敢多说话,看了一会儿,来了两个人。”

    “两个人,看着像是双生子?”

    “殿下怎么知道?”

    李齐慎极轻地嗤了一声,开口却很平静,语调甚至称得上温柔:“是兰陵萧氏的人,不必在意。不过性子不太好,还是避开为好。”

    “……哦。”谢忘之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点点头,低声说,“那没有别的了。”

    “好。”李齐慎应声,“那听我说?”

    谢忘之连忙应声,心底却有些忐忑,不自觉地攥紧袖口:“我听着。”

    李齐慎微微一笑:“你看过什么传奇?”

    谢忘之万万想不到他会挑这个话题,绷紧的心弦骤然松下来,居然也笑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提及传奇,能说的话反倒多起来,背靠着门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双方能说的话多起来,李齐慎嗓子不舒服,说的话少,偶尔开口也很克制。更多时候是谢忘之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但她很开心,分明是初次和少年隔门交谈,开口时却像是经年的旧友。

    四面寂静,女孩背靠着门,仰头看着漫天飞雪,身旁的行灯兀自燃烧。门里的少年也背靠着门,漆黑的发梢在地上盘曲,殿里点的灯烧出暖黄的光,透过门窗映出去。

    细雪渐停,靛蓝色的天幕上居然隐约亮起了几点星辰。

    “……后来娶了龙女的书生就做了神仙,还把丹药赠给以前的好友,然后那个好友也不知踪影。”谢忘之轻轻地给传奇收了个尾,“就这样。”

    “果然是仙人赠丹。”这故事挺美,李齐慎却没什么触动,不咸不淡地应声。

    谢忘之呼出一口气,借着行灯的光看院子:“……呀,雪停了。我该回去了。”

    “好。”

    “那我先走了,殿下也休息吧,注意身子,风寒再重就不好了。”谢忘之提着行灯起身,拍拍披风。

    “嗯。”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谢忘之还是笑了一下,好像站在那少年面前。外边冷,她却觉得眼下那一块微微发热,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没必要的话:“殿下,外边的雪积得很厚。”

    “我知道。”李齐慎其实没懂,“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倘若您没有风寒,这时候能出来看看雪就好了。”谢忘之说,“雪刚停,等到明早再看,就不一样了。”

    “是。”

    李齐慎说话一直清清淡淡,谢忘之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何况夜深,在外边站着实在不好。她知道该走,却好像又有点舍不得:“……殿下?”

    “怎么?”

    “……啊,我今儿做了碗银耳羹,托人送过来的。”谢忘之攥紧行灯的长柄,指腹压得都有点疼,她却没感觉,兀自低头,睫毛轻轻颤着,低声问,“殿下觉得……如何?”

    喉咙里甜腻的感觉霎时反上来,李齐慎强压下去,咳了一声,昧着良心:“……还不错,我挺喜欢。”

    “喜欢就好。”谢忘之忽然又欢喜起来,不自觉地靠近门,像献宝一样,“我还会做别的甜汤。既然殿下喜欢,那我再给殿下做。”

    李齐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若是真天天喝,就凭那多加的糖,早晚要送他去见祖宗。

    但他不好拒绝,沉默片刻,认命:“多谢。”

    “……嗯。”谢忘之哪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抚过行灯,轻声说,“那我走啦。今晚叨扰殿下。”

    “无妨。”

    谢忘之再应了一声,拢紧披风,稍稍提起裙摆,踩着铺在地上的雪原路返回。

    李齐慎靠着门听了一会儿,确定外边没声了才起身,忽然推开门。

    夜里的冷风猛地涌入屋里,吹散了银丝炭烧出的果木香,反倒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李齐慎站在门口,看着天幕上稀疏的星辰,砖石地上铺着积雪,白亮如同银霜。

    “是啊。”被风吹起的发梢落回原处,他轻声感慨,“等到明早……就不一样了。”

    **

    答应人的事儿要做到,第二日谢忘之照例钻进厨房,想做碗甜汤送过去。刚把绿豆泡上,正殿那边却来了个小内侍,说是替七殿下传膳,想要吃口咸的。

    既然说了要吃咸口的,谢忘之也没辙,只能放下绿豆,换个东西做。恰好厨房里有新捕的鱼,刺多,肉却肥,清蒸或许会腻口,挑刺也麻烦,还不如做成鱼丸。

    谢忘之打定主意做碗鱼丸汤,当即卷起袖子,一条鱼对半摊开,着手开始片鱼片。

    她刀工一般,胜在耐心,一点点拆刺,片出来的鱼肉有模有样,厚薄均匀,看不到一点鱼油。

    片了大半条,背后忽然冒出个声音:“这是做什么?酸汤鱼片?”

    谢忘之一惊,刀差点切到手,她往后一看,看见是崔适,记得这个眉眼风流的郎君是七殿下的伴读,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郎君怎么来厨房了?”

    “有点饿,今儿没吃早膳。”崔适摸摸鼻尖,“我能提前点个吃的吗?”

    边上备菜的厨娘点头:“您想要个什么?”

    “有什么煮什么吧。”崔适不挑,“最好做个汤,放点胡椒,我搭面饼吃。”

    厨娘应声,他的视线又落回鱼片上:“你还没说呢,这是什么?”

    “我想做个鱼丸青菜汤。”谢忘之不瞒着他,“七殿下说想吃咸口的,刚好有鱼,做起来也不麻烦。”

    崔适敏锐地感觉不对,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七殿下?”

    “……对啊,七殿下。”谢忘之直觉不对,但又不知道哪儿不对,茫然地点点头。

    崔适盯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哦”了一下。

    谢忘之被盯得浑身发毛:“……郎君?我是哪儿不妥吗?”

    “没有。”崔适哪儿能把看热闹的心思说出来,状似无意,“我就是想问问,你和……”

    他差点把“长生”两个字顺嘴说出来,转念觉得不妥,不能再陌生的小娘子面前随便提小字,硬生生换了个字,“……和他很熟?”

    “不熟悉啊,只说过几句话而已。”谢忘之本能地想回避,“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崔适赶紧否认,“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七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问我呀?”

    “就是问问嘛。随便问问。”崔适不肯饶。

    谢忘之一抿嘴唇:“那您觉得呢?”

    她平常说话语调软,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听着像是好揉捏的团子,这句却硬起来,听不出生气的意思,但一看她的神情,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是有点恼了。

    崔适暗道不妙,光想着看热闹,没注意到问得太紧,反倒像是逼问了。

    “七殿下嘛,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他信口胡说,没好意思再在厨房里杵着,道了声别,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莫名其妙。

    谢忘之懒得理他,把片出来的鱼片放进碗里,用小木锤轻轻捶打,鱼片的纹理渐渐散开,在木锤下一点点变作细腻的鱼茸。

    鱼茸越细,做出来的鱼丸嚼着越好,谢忘之耐心地锤着,漫无边际地想着昨晚雪地里的夜谈,还有窗背后那道漂亮的剪影,顺道想起了崔适先前说的话。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圣人言君子才会这样,温雅得恰到好处。

    谢忘之忽然心头一颤。

    第38章 翻窗

    清思殿的七殿下是真大方; 谢忘之不过一个尚食局的小宫女; 到了殿里,炭是银丝炭,烛是白蜡烛; 独居的屋子布置得和她在谢府的闺房也没太多出入。她莫名其妙; 但都这么多天了,当时没问,再问就显得矫情; 只能略有些忐忑地住下去。

    不过这蜡烛是真的好,点一夜也不晃眼睛,谢忘之这几天都借着烛光绣荷包; 到今天两个荷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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