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沈渡声所给予的好，都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位与他相似的方锦然。
渣攻灵魂再次出声：“如果你认为自己的选择值得，那么你就算是头破血流，那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发现不值得，要不要回头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自己得记得，在做选择的时候先把自己放在前面，然后再去考虑别的事情，没有谁能左右你。”
洛秦很安静，他怔怔地盯着阳台上在精养下开得艳丽的花朵，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
但渣攻灵魂也同样耐心而包容地等待着，没有再开口打扰。
直到时间临近中午，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以及沈渡声和沈老爷子的对话声。这时候洛秦才从失神中站了起来，下方沈老爷子已经叫起了洛秦的名字。
洛秦扶墙起身，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的模样，等到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状，他才终于往楼下走去。
第22章
沈渡声今天心情不算如何愉快； 他和爷爷谈了大半天，问题并没能得到圆满地解决。
而回到家里之后，这顿用餐气氛也相当地古怪； 就连洛秦有时候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像心里藏着什么别的事情。
沈渡声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关心对方的状况； 应该是由于他实在是闷在这个宅子里无所事事；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只想能够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老爷子却并不想立刻放人，大概是因为少有人回来； 所以好不容易见着人； 他希望洛秦和沈渡声能够留到晚上。
时间过得漫长； 两个人陪着老爷子又过了一个下午，期间沈渡声去接电话； 沈老爷子和洛秦下棋； 下到一半忽地开口问道：“心情不好？觉得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所以太无聊了？”
洛秦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他连忙抬头； 试图开口解释，但沈老爷子看他的反应； 却禁不住笑出了声。
看他这副神态，洛秦才反应过来； 老爷子应该只是在随意说了句玩笑而已。
老爷子看洛秦回了神； 这才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告诉我，我能够帮得上的； 肯定帮你解决好。”
洛秦现在心里仍旧想着之前的事情，没有办法很好地应对老爷子的这番话，只能慌张地说道：“您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事？”
他认为自己之前的伪装应该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然而老爷子却说道：“这还不简单吗？虽然我前面的确没看出来，但下棋的时候就很明显了，你的棋路乱了。”
就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老爷子挪动了棋盘上的棋子，说道：“将军。”
洛秦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棋路已经完全被锁死，根本没有半点生机。
他无奈地认输道：“爷爷，果然还是下不过您。”
沈老爷子心情极好，赢了之后他也不再下棋了，把棋盘晾到旁边，接着问道：“你的心事，说出来让我这个老头子听听？”
洛秦原本没有打算说什么，但现在面对沈老爷子的目光，他在迟疑过后终于还是出声说道：“爷爷，上午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在这里转了转，不小心进到了一楼角落里那个房间，对不起。”
他为自己的冒失闯入而道歉，不过沈老爷子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洛秦这才像是蓄积了全部的勇气，继续问了下去：“您知道那个房间里有什么，是吗？”
沈老爷子在听到他问出之后，神态终于有了点变化。
但他的神态似乎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某些令他不太愉快的事情。
沈老爷子罕见地蹙起了眉头，洛秦还记得沈渡声曾经对他的叮嘱，他担心沈老爷子生气，于是准备改口不再问下去，但老爷子却在短暂地沉默之后，主动又说道：“你说的是渡声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
洛秦见对方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于是最终点了点头。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其实渡声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那个房间里，里面有着他小时候的玩具，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说起陈年旧事，老爷子神态中还有几分怀念，“小时候的渡声可比现在有趣多了，总喜欢往我怀里钻，像个永远不会累的小子，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可惜……”
洛秦敏锐地感觉到，在这当中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但老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跳过了这部分，接着说道：“那时候发生了点不好的事情，渡声病了很长时间，在那之后他就完全变了，变得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天天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住他以前的房间，最后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把他那个房间给闲置下来，让他换去了楼上的房间居住。”
洛秦专注地听着老爷子的话，他很想弄清楚让沈渡声改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也同样很想知道，关于墙上那张照片的问题。
心里面这样想着，洛秦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沈老爷子对他会问出这话并不觉得意外，点头笑着说道：“你问的是方锦然？”
这个名字被从老爷子的嘴里说出来，洛秦心跳又快了几分，点头应道：“嗯。”
从之前在那个房间里面见到那张照片，那个照片里和自己相似的人，洛秦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伪装出平静的样子，他虽然承认自己软弱，在大部分的时候都会任由自己跟随在别人的节奏当中，但当真正遇到必须要弄清楚的问题，他却不希望自己是稀里糊涂的。
他必须要问清楚所有事情，才能够在作出决定之后，不会有任何后悔的可能。
大概是洛秦的神态过于认真，沈老爷子说话语气也低沉了下来：“方锦然是渡声的朋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初渡声发生那件事情，差点丢了性命，是方锦然救了他，并且把他送到医院。在这之后他们就成了朋友，至少最开始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洛秦犹豫着说道：“后来……”
老爷子有点无奈地说道：“后来我们才知道，渡声是喜欢他。”
根据老爷子所说，在那之后沈渡声对方锦然的依赖逐渐增加，几乎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每天形影不离地跟着方锦然，天天想尽各种办法陪在他的身边，并且占有欲十足，然而他们不管怎么样黏在一起，沈渡声却好像怎么都不满足。
他开始对方锦然展开热烈的追求，但方锦然却对沈渡声没有任何友情以外的想法，在各方面的问题之下，最终方锦然出国留学，把沈渡声完全抛在了一旁，并且删掉了所有的联络方式。
这就是沈渡声和方锦然之间的过往。
洛秦听过之后，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从他认识沈渡声以来，对方的常态始终是冷淡漠然，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毫不关心，眼里只有工作的样子。
刚才他从沈老爷子口中听到的那些形容，偏执，依赖，占有欲，对某人展开热烈地追求……
这些都不是洛秦所认识的沈渡声，这甚至是洛秦根本连想都无法想象的样子。
原来沈先生竟然也曾经为了别人，有过这样近乎疯狂的时候么？原来他也会像个普通人那样拥有难以抑制的七情六欲么？
而所有的源头，都是因为方锦然。
洛秦心里的酸楚难以抑制，但在这之中，更有种游离于这之外的其他情绪在从中作祟。
他发觉自己的痛苦是真实且难以抵抗的，但他也同样似乎开始对于这段感情有了新的判断，对于他是否应该要继续下去，对于他过去和将来的所有决定。
在伤口被血淋淋地掰开之后，他却似乎逐渐脱离了从前的囚笼，能够自主地去呼吸起新鲜的空气。
洛秦在这份痛楚中恍惚间觉得，即使是知道了这些事情，即使承认了自己只是个虚假的替代品，他好像也并不是无法忍受，无法继续活下去的。
沈老爷子不清楚洛秦在想什么，在他眼里，洛秦和沈渡声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即使是说起这些陈年旧事，也没有任何关系的，更不可能破坏他们之间的问题。
沈老爷子接着说道：“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渡声早就和方锦然失去联系了，他们两个不见面再好不过，当初那种状态下的渡声太偏执了，他们真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洛秦为了不让老爷子发现端倪，只能勉强地保持着笑容。
他已经有些没勇气再继续听下去了，他从前不敢轻易触碰沈渡声身上更多的过去，因为他认为，只要他自己清楚他喜欢的是眼前的沈渡声，那就已经足够了，他不在意过去和现在，只想珍惜眼前。
但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只是沈渡声对于过去的投影而已。
或许沈渡声并不是真的已经从过去走了出来，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陷在过去而已。
问清楚了关于方锦然的事情，洛秦想，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他继续和沈老爷子说着话，强自捂着伤口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直到他们用过晚餐之后，纪烨再度来到宅邸外面，开着车送洛秦和沈渡声回去。
在离开的时候，他们在沈老爷子面前的说法，自然是共同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地方。
那是洛秦和沈渡声订婚的时候沈老爷子送给他们的房子，但事实上，从订婚之后，两人根本很少会去那个住处，沈渡声每天都住在距离公司较近的住处，而洛秦则依旧住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沈渡声很少去过问他，只在需要做做样子的时候，他才会派人去接洛秦过来。
而现在他们回去，当然也是纪烨先开车送洛秦回出租屋，而沈渡声再回去。
一路无言，这次洛秦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笨拙而执着地故意找话，讨好般地试图缓和车内的氛围。
他沉默地扭头看向窗外，然而视线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街景上。
沈渡声就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今天反常的样子，心里因为各种烦心事而产生的火气始终将气息压得沉沉的，他实在不明白洛秦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发现自己渐渐有些看不懂洛秦了，但当他试图主动开口询问的时候，理智却让他又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没有必要去关心洛秦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向来都只有洛秦求着他，他没有理由反过来去体会对方的心情。
长久的古怪沉默之后，纪烨将车停在了出租屋的楼下。
他回头看了看后座的两人，因为今天这样奇怪的氛围，所以他理智地选择了不出声。
洛秦回过神，他的心跳得有点快，因为他决定将困扰了自己一整天的事情认真问出来。
如果不弄清楚，他或许还会被困扰很长的时间，虽然明知道或许会得到不是自己期待中的回答，但洛秦还是决定开口去问。
大概是因为身体里形形色色存在过的渣攻灵魂，让洛秦渐渐也体会到了勇气的存在。
每当他看着渣攻灵魂们，总是以他的身体，以毫不在意的态度，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各种问题的时候，他虽然有时候觉得这样的行为过于冒进偏激，但他心里的确是有着惊叹和羡慕的。
他才渐渐开始发觉，纵然是在同样的境遇之下，不同的态度和处理方式，都能够让结果完全改变。
或许他自己偶尔也可以，也可以替自己决定一次。
洛秦没有立即从车上下去，他转过身以漆黑的眸子专注无比地看着沈渡声，终于开口说道：“沈先生，很抱歉今天我进了你以前的房间。”
听到洛秦话的开头，沈渡声原本的表情就变了，变得瞬间阴沉起来：“你去了我房间？谁让你去的？”
他说话的时候近乎咬牙切齿，连语气都变得有些不像平时。
而在说出这话的同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纪烨一眼，纪烨立刻会意，随即乖乖地起身朝着车外走去。
洛秦也同样注意到了纪烨的离开，直到纪烨离开之后，沈渡声继续追问，洛秦才又继续说道：“是，我不应该随意进去，只是……”
沈渡声还在因为洛秦不经允许去自己房间的事情而生气，眼见就要大发雷霆，但洛秦的话却让他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洛秦说道：“那位方锦然先生，我曾经见过他。”
提到方锦然，沈渡声的神态霎时又变得凝重许多。
他似乎格外地珍视这个人，即使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都会立即变得神态凝重起来。
沈渡声其实知道洛秦见过方锦然，因为他曾经看过洛秦的资料，知道洛秦曾经在方锦然的大学外面工作过，那时候的洛秦大概只有十六岁，而方锦然二十岁，那正好是沈渡声认识方锦然的时候。
从头到尾，在听到“方锦然”这个名字之后，沈渡声就没有再继续出声，而洛秦则接着道：“爷爷……沈老爷子告诉了我一些你和方锦然先生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你们的认识是通过一些渊源，也知道你曾经为了那位方先生做过许多事情……”
沈渡声因为洛秦的这些话而紧紧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话尤其刺耳。
所以没等对方说完，他就冷漠而强硬地打断了洛秦：“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洛秦的话就此被打断，他的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苍白无比，听到对方毫不犹豫地反驳，他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才说道：“是的，和我原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沈渡声心里的烦闷感越来越强烈，不光是因为方锦然，还因为提起方锦然的是洛秦，他望了眼窗外说道：“你还不下车？问这些以前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洛秦被他这样催促着，但却仍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说道：“我只有最后的问题，问完这个问题我就离开。”
沈渡声不耐地捏了根烟在手里，然而因为是在车上，他并没有将其点燃，只是手指不停地把玩着。
随后他听见洛秦问道：“沈先生当初看到我出事，救我并且帮我解决问题，照顾我，最后还和我签订协议假装订婚，是因为……”
这个问题像是用光了洛秦的所有力气，以至于当他最终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他连声音都是喑哑的，他问道：“是因为我和方锦然先生长得相似吗？”
而沈渡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但他很快就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