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渡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但他很快就扭过头，没有再去接触洛秦如同能够穿透人心般的视线，只是诚实到近乎漠然地说道：“是。”
他没有说谎，正像是沈渡声所猜测的那样，他当初之所以会注意到洛秦，的确是因为洛秦的身上和方锦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其实眉眼还是其次，但这是种很玄妙的感觉，只要是见过他们的，大概都会觉得他们是相似的。
那时候的洛秦让沈渡声想到了他最初见到方锦然的时候，所以那天他才让纪烨停下了车，然后他举着伞，走到洛秦的身边，从那群讨债人的手里把洛秦接了出来。
这的确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沈渡声这样想。
而洛秦看着沈渡声的侧脸，还有他不肯再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模样尤其地平静。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在得到这样的答案之后，他还能够平静成这个样子。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任何尖锐的疼痛感，他甚至觉得，或许自己在问出口之前，心里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然后他安静地垂着眸子，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纪烨就等在车旁不远处，看到洛秦走出来，他连忙把自己正在打的游戏给按掉，接着抬头有点意外地问道：“洛秦先生，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吗？”
洛秦低着头，纪烨看不清他的神态，但却清楚地看到有眼泪从他的颊边滑落了下来。
虽然洛秦从来都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平常看起来很少有真正笑得开心的时候，但他也从来没有在别人的眼前落过泪，现在看到这眼泪，纪烨顿时有点紧张，但还没能等他想出什么安慰的说法，他就见洛秦已经对他抬起头来。
虽然颊边还挂着眼泪，但洛秦在面对他时，却是微笑着的。
那份笑容被昏暗的路灯变得柔和且模糊。
“我们已经聊完了。”洛秦轻声回应着纪烨的问题，接着又朝对方颔首，认真地感谢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洛秦本身就长得很好看，这点是很多人的共识，而当他微笑的时候，模样自然更加漂亮，纪烨觉得他像是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份洒脱。
而就在纪烨还没弄明白眼前究竟是什么状况的时候，洛秦已经转过身，独自进了出租屋的楼道。
纪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这才终于回神，接着回到了车上。
坐在驾驶座上，纪烨回头看着此刻沉默如同石像般的自家老板，有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话。
但就在他这么考虑着的时候，他听到沈渡声用含混着疲惫的声音闷闷地说道：“他真的走了？”
纪烨如实说道：“是的沈总，已经进楼里了。”
沈渡声默然许久，他看着纪烨点火起步，准备离开，然而在这时候却又突兀地问了句：“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纪烨：“……”
为了能够更好的回答沈渡声的问题，他只好重新将车熄了火，接着才又回应道：“是的。”
他把刚才自己和洛秦之间的谈话以及过程从头到尾认真描述了一遍，等到最后，看沈渡声仿佛沉吟着没有出声，他才接着说了自己的感想：“他好像很伤心，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句感谢的话。我平时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偶尔开车接送而已，他这么说，就好像……”
就好像他这次是最后一次让纪烨接送，而以后他们都不会见面了那样。
纪烨是这么感觉的，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给说出去。
而当他回头再看沈渡声神态的时候，他才发现沈渡声阴沉着脸，已经将手里的香烟给捏得变了形。
不知道沉默持续了多久，沈渡声才终于说道：“回去吧，等他自己想明白再说。”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洛秦非要执着去问这个问题，也想不明白这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但在他看来，这件事情让洛秦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洛秦早晚会想清楚，自己及不上方锦然这种事情。
他是这么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洛秦刚才沉默离开的场景，沈渡声罕见地在心里感受到了慌乱。
…
沈渡声以为自己只要给洛秦足够的时间，洛秦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整整五天的时间过去，他都没有再收到洛秦的消息。
平常洛秦每天都会发送消息给沈渡声，就算沈渡声爱理不理，他也总是乐此不疲，关切着沈渡声的生活，提醒他要吃午餐，让他注意休息等等。
但现在五天过去，洛秦却反常地没有向他发来一条消息。
最开始的时候，沈渡声其实没有怎么注意到，但时间长了之后，他忍不住开始在意起来。
当长久习惯的某种节奏突然被打破，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拾，沈渡声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在意这些东西，那么他很快就可以把洛秦给抛在脑后，然而没过几天他就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把洛秦扔出自己脑海，反倒开始越发无法控制地在意起来。
最后在忍无可忍之下，他终于开口勉为其难地让纪烨联系洛秦，想知道他这几天究竟在做什么。
然而纪烨很快给了他反馈。
他联系不上洛秦了。
第23章
在其他人都在寻找洛秦的时候； 事实上他哪里也没有去，他只是待在家里，狠狠地睡了三天的时间； 然后又接着发了几天的呆。
洛秦的生活方式向来十分地健康； 在这方面他总是有着超过旁人的自律； 他会每天坚持早起晨跑； 坚持自己做三餐； 喜欢整理和打扫房间，会精心准备很多漂亮的摆件。简陋的出租屋因为他的打理而变得十分精致漂亮； 他总能够以最简单的方式收获快乐。
但这几天里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已经几天没能够好好的休息了； 所以在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 他就放纵地任由自己睡到了昏天黑地。
其间只有饿了的时候，他会起来稍微吃点东西； 等到吃过发会儿呆； 他就会继续睡下。
等到再也睡不着之后； 他就坐在床上，开始毫无意义地发呆； 和自己身体里值班的渣攻灵魂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渣攻灵魂都是个性分明并且相当有意思的人们，洛秦回避着感情方面的事情； 只是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南海北的事情，渣攻们也都乐意陪着洛秦去聊； 洛秦因此也竟然简单地接触到了渣攻们各自的生活。知道他们原本都曾经受过系统的帮助； 所以现在偶尔也会兼职附身在别的系统持有者身上。
洛秦和他们聊了许多，同样也知道了许多事情； 不知不觉之间，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好几天过去了。
他的手机被他关了机； 所有的通讯和社交系统也都没有打开，等到他回神再将其打开，看着微信上属于弟弟时蔚和秘书纪烨的连串消息，洛秦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畏惧与别人交谈了。
他把自己封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心境和之前却似乎有了奇怪的变化。
在做出离开的决定之前，洛秦想过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在过去两年的人生里，沈渡声就是他的全部，他想象不到在没有沈渡声后他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活着。
但在这几天的颓丧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生活的能力。
太阳仍然东升西落，所有的事物照旧存在着，就连隔壁邻居的闹铃也总是在同样的时候响起，提醒他世界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改变的只有他自己。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反思起自己从前的想法，究竟对于他来说，沈渡声代表着什么？
放纵的这几天过去，洛秦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然后屈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开始挨个回复这几天里联络自己的人们。
他首先回复的是时蔚，时蔚最开始给他发消息是在三天之前，他询问洛秦拍摄进展如何，还说自己已经看到了宣传照，看起来反响似乎还不错，但让他不要因此而松懈，还要表现得更好一点。
他还说他们班上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洛秦的弟弟，所以让他不要给自己丢脸。
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却总喜欢以教育的口吻对洛秦说话。
洛秦盯着这行字，想到弟弟发这消息时候的神态，洛秦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洛秦当时没有回应他，所以隔了一天之后，他又开始发消息过来，问他究竟有什么好忙的，冷嘲热讽地问他是不是以为自己真成了明星，连亲弟弟都要不管了。
洛秦当时关着机，当然没有办法回应他，他于是过了半天的时间，又继续开始对洛秦展开消息轰炸，询问了好大一堆，语气也逐渐变得急躁起来。
到最新的消息，正好是两个小时以前，少年说如果再不回复，他就打算要当失踪直接报警了。
洛秦看着这些消息，看时蔚从最开始到现在逐渐开始着急的过程，看得忍不住发怔。
虽然字里行间语气看起来并不好，但他很清楚时蔚的性格，知道这个年纪的弟弟在表达关切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别扭，但这些话语中的担心他却是没有道理看不出来的。
洛秦以前总是保持着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晨跑经过同样的地点，在同样的位置买早餐，在同一间宠物店停留，他想也许没有人会关心在意他，但只要他每天都出现在那里，或许如果有天即使他不见了，也会有人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来，那个每天都来的人今天没有出现。
他很少会去奢望别人的关心，因为那原本就不应该属于他。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这样。
当他把视线渐渐地从那个以前支撑着他全世界的人身上移开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其实忽略了很多的事情，包括身边的其他人，还有他自己的工作。
为了防止被当成失踪人口，洛秦立刻回复了时蔚的消息，说自己早就完成了初期的拍摄，并且也说清了他因为休息忽略了消息的问题，随后向时蔚道了歉。
在道歉的时候，他和以前一样写得十分正式，但想起以前时蔚总埋怨他古板无趣，不懂年轻人的梗，连发出来的文字都像是有种老干部的气息，洛秦动作顿了顿，翻出了个“可怜”的表情包加了上去。
几乎是在消息刚刚发出去五秒钟之后，洛秦就收到了时蔚的回应：“？”
洛秦盯着这个问号眨了眨眼，不太懂对方的意思。
不过很快时蔚就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你是洛秦的谁？未婚夫？他秘书？还是新来的助理？”
洛秦默然。
他大概猜到究竟是为什么了，他默默撤回了刚才的表情包，换回了平常的语气发道：“是我。”
时蔚：“……”
他像是过了会儿才终于接受了洛秦突然的改变，接着问道：“你真没事？”
洛秦为了让他放心，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顺带问了问他的学习状况。
听到问起这个，时蔚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在确定他没事之后，态度也随之恢复了以前：“你要休息不要关机好吗？你知不知道再晚几个小时，你就可以被警察从床上叫醒了！”
洛秦哭笑不得，但随着时蔚这番话，他心情却渐渐好了起来，软着声音道歉说道：“我下次不会了。”
时蔚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最终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确定洛秦没事之后，他让洛秦休息够了就赶紧振作起来，他微博下面还有好多人在关注着他的动静。
听到时蔚的提醒，洛秦才骤然间回想起来，之前在《电影之途》的宣传照发出来之后，他的认证号涨了不少的粉丝，也有不少人在他的微博下面留言。
洛秦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回复了自己微信上的其他消息，包括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以及喻梓导演发来的问候，最后在看到纪烨发来的消息之后，他动作顿了两秒，最终没有去理会它。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和沈渡声之间假装订婚的合约是提前就签订好的，他暂时还需要履行合约的内容，但合约的有效期只有三年，所以在这段合约有效的时间里，他可以主动配合沈渡声，但等合约到期之后，他就会向对方提出退婚。
这是他这几天考虑之后的最终决定，他也认为这应该是最好的决定。
等到处理完所有消息，洛秦也终于有机会打开自己的微博，看看清楚网上大家对他都有些什么样的评价。
等到切换成认证账号的瞬间，洛秦几乎是立刻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了下来，他之前看的时候只来得及看清楚他疯狂上涨的粉丝数，然而真正关于观众们对他的评价，他却根本没有来得及看。
“那就好好看看呗。”在他身体里面值班的渣攻灵魂好奇地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留言。”
今天的渣攻灵魂不爱说话，但却总在关键的时候开口，比如说有什么热闹可以看，或者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像是个好奇宝宝，对常态之外的事情都充满了兴趣，但对平平无奇的日常却没有半点说话的欲望。
洛秦今天甚至已经被他突然地出声吓了好几次。
不过实际上就算对方不出声，洛秦也想认真地看看，看清楚其他人对他的评价。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能够去接受外界的评价了。
这样想着，洛秦缓缓戳开消息提示的红点，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这些网友应该都是看到了节目组放出的宣传照才来的，洛秦每条认真的翻着，之后又戳进了自己的主页里，到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他以前在自己的微博当中，曾经发过不少的日常琐事。
肯定会被人说无聊的吧……
洛秦突然担心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很无趣，他被身边的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包括时蔚和沈渡声，还有经纪人罗遂等等。
但是现在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微博删掉已经来不及了，当初因为这个号没什么人关注，所以他向来都把这当成是记录自己生活的工具，每天都会发各种各样的照片，而现在这些动态数量太多，根本就没有办法删除干净。
洛秦硬着头皮点进去自己发的某条微博，那条是他拍了自己刚跟着攻略做出来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