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明白了,你是有点怕它么?”
难得看穿别人平淡表情下的真实心情,她扭头对宫崎小声说了几句话。
宫崎的尾巴很轻地扫了两下篮球馆的冰凉木地板作为应答。
一瞬间,身形在赤司眼前便透明了许多。但它伏在地上的脑袋看起来莫名沮丧。
“好啦,那就由你来保护大家吧。”柚月说,“要加油啊,apple酱。”
宫崎兴奋地“呜呜”了一声,尾巴啪嗒啪嗒地敲击着木地板。
赤司微妙地愣住:“……”
这是咒灵还是狗?
“你们也要努力训练。”柚月握了握拳,“我会做好助理任务的。”
集训的少年们计划安排得紧密,作为助理经理,柚月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桃井主要负责辅助监督训练、数据记录与分析、协助教练和赤司制定训练计划,柚月就包揽了剩下的后勤任务。
赤司请来本地的家政阿姨为大家做饭与洗衣服,白天工作,做完晚餐后离开。
然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的训练量又很大,少年们半夜总是鬼哭狼嚎着好饿,周围能点到的外送又不太好吃。
柚月心想:“嗯。看来轮到我表演了。”
然后靠几顿简单的宵夜俘获了所有人的胃。
白天吊好豚骨高汤,晚上重新热一下。面煮好后过冷水入碗,放上几篇腌制的甜口叉烧肉,佐以鲜嫩欲滴的本地青菜。
“呜呜,太好吃啦。”
“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豚骨拉面!”
“五条柚月,老子的超人!!”
夏油杰背靠门板,含笑围观这群过分闹腾的少年。
“可以一直留在篮球部吗?小柚月。”黄濑祈求道,“拜托,我们真的很需要你守护大家的肠胃。”
青峰一边说“再给我加点面”一边含泪点头同意。
桃井表情受伤:?!
“啊?可是其实我……”柚月犹豫。
之前为保护赤司做临时经理,解决事情后其实再也没想起过此事了。毕竟她下班还要打工,部活会占用重要的赚钱时间。
黄濑影帝附体,极为夸张地咳嗽几声,满目泪光,牵起她的左手:“这是我……咳咳……一生的心愿……拜托……”
假借拿醋瓶的动作,赤司不动声色地分开了两人虚虚重叠的手掌。
夏油杰略显不爽地挑眉。
然后大家就“篮球部该如何留下五条柚月”为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柚月对于他们许诺的成为经理后的好处兴致缺缺。
于是黄濑开玩笑道:“那看来只好靠联姻留下你了。”
绿间短暂地瞥了眼赤司,后者表情波澜不惊,捏着筷子的手却停下了一瞬。
夏油杰更不爽了:“啧。”
“也不是不行啦。”桃井夹着肩膀,双手放在大腿上,扭捏道,“尽管我们都是女生,不过我很喜欢柚酱,如果柚酱愿意的话……”
青峰震惊:“这话题显然没在说你吧,还有你在说什么啊?!清醒一点!”
柚月没太明白,但见桃井面含期待,她从善如流道:“嗯,我也不会拒绝桃井同学哦。”
青峰崩溃道:“明明没听懂就别瞎捣乱啊!”
……
对于柚月来说,集训是很新鲜的体验,蒸腾的热气里,少年们挥洒青春与汗水。
他们的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坚韧又挺拔,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永远不会被打倒。
“但是为什么他们自己打球的时候赤膊,我来了就迅速穿上衣服呢?”
桃井随口解释道:“面对女孩子就会害羞嘛。”
“我不太理解。”柚月把滚落到脚边的球捡起扔进球箱,重新坐到板凳上,认真发问道,“哪怕他们穿着衣服,在我眼里也是一样的啊?”
一样是肌肉与骨骼包裹着内脏的能量体,而且很弱小。
桃井身体一震,若有所思,陷入沉默。
“喂,还有没有冰水啊,我好渴。”
青峰撩上衣摆,胡乱擦去颊侧的汗,腹肌形状分明。
柚月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只剩下常温的了,给。”
“也行。下午记得给我冰几瓶啊,我想喝冰的。”
桃井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了现实,一边慢慢脸红,一边小小声问:“那、那我平时在你眼里,也跟没穿衣服一样吗?”
正在喝水的青峰呛到:“噗!咳咳咳!!”
“不会啊?”柚月疑惑地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几乎是惊恐地问:“你们、你们不会是?”
没人回答他。
柚月耐心地跟桃井解释六眼的成像模式,于是被无视的青峰恍惚地拎着水瓶走了。
集训的第一周很快结束。
周日上午,柚月和桃井前往横滨站。坐JR湘南新宿线,三十分钟直达新宿,比起东京市内的拥堵,在这坐车显然要舒适很多。
天气依然潮湿闷热,蓝色苍穹中飘着被撕扯的白色棉花糖,七零八落。
这样好的一天,合该遇到些美好的事吧。
?
东京,新宿区。
对于中原中也来说,今天只是普通又闷热的加班日。有场挺重要的交易改期到今天,需要他作为总控盯着,谨防出什么意外。不过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也就剩下最后一步签字流程要走。
“我去买个咖啡。”中原中也问,“贩卖机在哪?”
手下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直走到那个路口,右转再走一百米左右,公交车站后面有。”
这几个月来他睡得不太好。
本来工作性质就决定了他的睡眠时间不可能稳定,近来多梦,白天头疼发困。
而那些梦他大多醒来便忘记了,只有几个记得分明的。他梦见一个有霜雪般的眉眼的美丽女孩,似乎同她有很多交流,却不记得名字。
十六岁,刚加入PortMafia不久,中原中也因任务赴北海道某个小岛。
结束任务后在岛上随意逛了一圈,此地建筑本就不多,居民更是少。
有名国外的艺术家于临海的防风林边上搭了间小屋,办起装置艺术展,展馆名“心音播放室”。
整个展馆分为三处空间,心脏室、录音室与播放室。后两个空间是给游客体验用的,花费1850日元,在录音室录下你的心音,然后去播放室收听电子生成的、专属于你的心音旋律。
再加一点钱,还能帮你把心音旋律刻进CD,留作纪念。
中原中也对这种文艺青年的活动兴致缺缺,然而展馆工作的小姑娘极为热情,十来岁的样子,他看完转身离开就被那女孩拉住衣摆,低声祈求他参与。
他不擅长拒绝女孩子,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和时间,便付了费用,按照指示在录音室录下了自己的心脏音。
小姑娘说:“先生,你的心音档案编号是19999,欢迎下次再来。”
很巧的数字,他记下了。在对方指引他前往播放室、倾听自己的心音旋律时,他笑了笑,无声拒绝。
到这里,都是现实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在梦里,这件事却被续上了一个短短的结尾。
那个记不清名字的美丽女孩打电话给他,说:“中也,我来北海道看到你说的骗钱艺术展广告了,我现在就过去。”
他没忍住笑了:“怎么,你不服气,也非要去送点钱?”
时间已经过去四五年,这个艺术展居然还没闭幕,说明也挺赚钱的。
他不知道那个展馆因为艺术概念相当有噱头,选址偏僻靠海,已经成为北海道的小众旅游打卡地之一。
对方没有回话,似乎就是为了通知他,自己要去做这么件无聊的事。
但她没有挂掉电话。中也便把手机放到一边,保持着通话状态,专心处理起电脑上的事情。
心音播放室位于小岛海边的防风林里,安静神秘,不时有飞鸟经过。
在电话这头,他听见轻柔缓和的浪潮与海鸥尖细清脆的叫声,然后又归于寂静。
“我确定这里就是骗钱的。”过了很久,女孩终于说话了,“它的系统根本不能识别心脏音然后生成专属电子音,是纯粹的随机匹配播放,和路边的算命机器一个道理。但收费比路边机器贵好多哦。”
中也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这是当然的吧?
“好逊啊中也,居然会被这种地方骗钱。”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又不是我自愿想体验的,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才被迫……”
“没想到你是这种文艺青年啊,如果告诉太宰,他会嘲笑你很久吧?”
“喂!”中也懊恼起来,“别真跟他说啊!”
“好的,那这个月的巧克力巴菲就……”
“我请,我包揽。”中原中也无奈道,“你真的被他带坏了,少和他学。”
女孩似乎认真观察了整间场馆,对馆内设计和装置艺术一一发表点评。和馆内工作人员进行交流后,对方竟然同意她免费体验一次。
“抱歉,中也,你不会心理不平衡吧?”她的音调上扬,显然有些得意,“我不用花钱哦。”
中也很无语:“谁会因为两千日元心理不平衡啊?”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声音渐渐远了,手机似乎被放置到非常寂静的空间,没有收音。
中也猜测可能是工作人员把她的手机收进了前台的抽屉里,因为他听见了滚轮摩擦的响动。
似乎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重新出现人声。
“播放室窗户好大,正对着大海。房间里很暗,但海很明亮。”
“我随便放了段别人的合成心音,太巧了,点开的那段居然跟我的一模一样,旁边的小美女员工好尴尬哈哈哈哈!”
沉默。又是沉默。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流水般滑过,数字渐渐积累。
“好啦,体验完了,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秘密了。”
“虽然它本质是个骗钱的地方,我偷偷翻了下电脑,源数据都有老老实实保留下来……你的19999号,保存于四年零三个月二十天前的下午六点十三分。”
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不久后,手机扬声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中原中也漫不经心地摁下免提键,将手机拿起凑近耳边,一串规律的轻音占据安静的房间。
一开始皱着眉头感到莫名其妙。
但十几秒过去,他开始有了模糊的猜测,靠在桌边的手指渐渐收紧。
“中也。”她轻声说,“我在听你的心跳。”
第38章 冥王星
“呃……”
他心跳如擂,脸上忍不住挂上笑容,却下意识地克制。但想到此时是独自在房间里,又觉得自己的刻意有些可笑愚蠢,便不再收敛了。
脸颊温度飙升,烫到过分。中原中也有些庆幸是在和她通话,手机不会出卖他被这个人随意左右心情的狼狈。
“你的心率很齐。”她说,“我可以保存下来吗?”
这下连手机都帮不了他了。
“啊……为、为什么……”
“很好听,很规律……嗯。我想放着它睡觉。可以吗?”
中原中也被彻彻底底地打败了,他嘴唇对着收音孔,说不出一个字。过了很久,他才用细如蚊喃的声音回复对方:“随便你。”
哪怕从梦里醒来,他都忘不了那种被人捕获的心悸感。
又一次梦见那个人,中原中也记住了她名字的一部分音节,“yuzi”。所以他决定偷偷称呼她为“小柚”,反正那个人也不会反驳他。
频繁做梦已经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中原中也约见了PortMafia专属心理医生,把他梦的内容告知对方。
“就是工作压力比较大,没睡好,好好休息。”
女心理医生显然不太上心的样子,随手写了几张单子,让他去药房拿安神补脑的保健品。
“对了,注意别纵欲过度。”女医生又说,“别仗着年轻就不珍惜身体啊。”
中原中也:“……”
这庸医到底是怎么在PortMafia干了这么多年的?
但中原中也还是吃了那些帮助睡眠平稳的保健品,效果也很明显,就是完全没有效果。他又梦见小柚了,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
小柚应该也是PortMafia的成员。
她收起外套,坐在他办公室的窗台上晃动双腿,问:“要不要和我去坐公交车?”
“哦。”他说,“等等,我把事情安排下。”
这样的对话应该发生过不少次了,小柚双手撑在窗边,很耐心地等他。中原中也说“走吧。”之后,她跃下窗台,对他伸手:“给我发圈。”
男人怎么可能有发圈?
中也这么想着,梦里的他却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小盒粉色的发绳。
小柚扎好头发,和他慢慢步行到公交车站。她说今天不如坐94线,最后一站临港公园能看海,还可以坐水上巴士回港口码头。
话都没说完,94线蓝色公交车已经到站,小柚喊着“chuya,快点快点”,一脚踏上车门梯,冰丝长裤掀起波澜,露出纤细骨感的苍白脚踝。
公交按照区间收费,中原中也的皮夹里只有万元钞票,小柚帮他付了几枚硬币。
她径直走最后一排的空座,坐在靠车窗处。车上多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爷爷,以及几名拎着购物袋的家庭主妇,如今的年轻人出行更加青睐地铁和电车。
但也有小柚这样的人,漫无目的地坐上公交,只为了让它载着自己去到陌生的地方。
带着同样平和与无所事事的心情,他坐到小柚的边上,天气并不怎么热,窗户被推开一半。随着公交车颠簸的节奏,他黑外套下的内搭衬衫也被风吹得呼呼晃动。
小柚一个人静静地看窗外倒退的风景,五六月的天空拥有全年最美的色调。
浅橙薄薄地叠上渐变的红,在苍穹肆意挥洒的浓金色为云彩镀上浅黄光边。然而这一切映到她星影憧憧的苍蓝双目里,又只是浅淡的流光。
“等以后离开港口,我想去东京生活。”
她目光平静地眺望远处。
“中也,我开始找到想做的事了。我想帮助困难的女孩子们健康安全地长大,接受教育,让她们人生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中原中也知道小柚定期汇款给女童公益专项基金会。尽管她的工资少得可怜,却依然能从精打细算的每天中存下些钱。
低矮民居房错落分布,瘦高的电线杆立在路边,连接彼此的线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