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相信了。那么你来这个时空是为什么呢?”
“为了你。”
“骗人也要做功课吧。我上一句话是假的——我才不信你。”
“但我上一句话是真的。”
夏油杰仰着头悠然地霸占长椅的一侧,而柚月站在柏油马路上,居民区相当安静,并不喧闹的蝉鸣声填满空气,两人对视时只有风吹过。
片刻后,柚月微微挑眉:“那给我讲讲关于我们的事吧,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夏油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认识你,是在我十六岁那一年。”
东方美人的骨相相当耐老,纵然如此,他看着也至少有二十三岁。
柚月注视夏油杰许久,他平静地与她流光的蓝眸对视。
以两人周身为界,骤然爆发起圆弧形的旋风搅乱大气,风速之快产生刺耳的轻微爆鸣声,柚月身形快得仿佛风中的雷光,冒着着黑蓝交织的火焰右拳直直朝夏油杰面门袭去。
是黑闪——他下意识往左/倾倒躲过这力道饱满的一拳。
行动趋势早早被六眼捕捉,柚月的脸快一步出现在夏油杰的身侧。她吐息裹挟着一丝浅浅的糖果香气,在他耳边轻声道:“抓到你了。”
柚月的指尖黑影闪动,半透明的冲击波释出圈纹,夏油杰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便在刹那之间移形换位,出现在她的掌心。
离开夏油杰似乎让它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硬邦邦的黑色石头。
“它是你的时空媒介吧,齐木空助的警觉性还是那么差,把稳定仪放在这种地方。”
她几次穿越异次元,能侥幸从债主身边逃离,全都依仗齐木空助和齐木楠雄的帮助。
想要去异世界必须借助因果道具时空媒介——很轻薄的白色的蝶翼状圆片,全世界只存在于齐木兄弟手中,但并非科技产物,使用也有相当大的限制条件。
把它捏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就会消失。
“我本来就没想瞒过你。”夏油杰无奈道。
还未等她张嘴,风向忽然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柚月警觉地看向右后方,原本只有避雷天线的民居三角顶上光影一闪,裹着宽松夏季帽衫的男人直直地站在屋顶上,身形颀长,白发如明月映雪般皎洁耀人,黑夜仿佛都要跟着明亮了。
“晚上好。”他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我是五条悟。”
“呃……”好、好高,感觉快两米了。
柚月有些不甘心,身高差那么多,还没对峙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五条柚月。伏黑跟我说过你。”
“嗯嗯,毕竟是我让他和你待在一起的嘛——”
五条悟微微弯腰,系着白色绷带的面颊凑近了她的脸。把绷带往额发上一撩,同她一模一样的苍蓝瞳孔便出现在眼前。
“不会错,是六眼呢,术式和我的也很相似,但没有完全相同。”
“这种事情一眼就看出来了吧,你只会废话吗。”
“哎?你好冷漠,我见到你可是超开心的。”
“蛤?”柚月耷拉着双眼,把对方放到自己肩膀上的手移开,“可以不要再用眼神和嘲讽的神情说我是矮子了吗?我还在生长期。”
“抱歉抱歉。”
“可恶,给我否认啊!”
“没有在生长期。”
“没叫你否认这个!”
五条悟说:“先跟我回去吧,具体事情到了家里再议。会用【苍】赶路吗?”
之前没有如此用过,但五条悟刚刚瞬移出现在屋顶的时候,柚月已经瞬间领悟了,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白发男人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眼前。
柚月转头看向原来站在五条悟身后,一直静静看着他们对话并未出声、神色柔和的夏油杰,微微挑眉。
六眼的视野是三百六十度,五条悟没理由发现不了他。
“他也看不见你。”柚月若有所思地说,“不对——”
对方双手抱肩,眼里含笑,表情带着隐隐的鼓励,似乎随时会肯定她的下一句话。
“夏油杰。”
她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是只有我能看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杰哥,我是乱写的啊,如果OOC严重可以当他是脑花,总之不要骂我,骂我我就把脑花写死(?
昨天只有11评不用加更,微妙地松了口气(糊 中 作 乐。
宝子们么一个=3=
第7章 少女柚月之烦恼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开口提醒道:“去找悟吧。”
“你看起来好像跟五条悟很熟。如果我把你的存在告诉他呢?”柚月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他大概会觉得你在开一个恶意的玩笑。”
眼前的男人如此云淡风轻,好像她立刻捏碎时空媒介也无所谓的样子,让柚月恶作剧的心思消去大半。
她把耳钉放到口袋里,催动“苍”,瞬移出现在五条悟公寓的客厅。
茶几上已经放着两瓶冰镇过的汽水,五条悟窝在单人沙发上随意地交叠双腿,衬衣领口往下掉露出一点锁骨。
客厅只开了一盏半明不寐的氛围灯,伏黑惠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给两人腾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从哪里开始问好呢?”五条悟拉开拉环,汽水泡泡破裂的“呲呲”声仿佛在奏乐。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柚月大概率是某位姓五条的男子在外情人诞下的非婚生子,而见到她的时候,这个猜测被六眼得到的信息推翻。
因为术式的微妙不同。
五条悟所有的常用咒术都属于无下限术式的变式,运用原则上都是干涉原子等级的物质进而支配空间。柚月也有“无下限”,但她多了一层看不穿的咒意。
就像禅院家传承下来“十种影法术”只有特定的十种,没有第十一种,“无下限术式”的力量体系本来自成一派,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然而柚月拥有的更多一些,好比禅院家出现第十一种影法术,单机游戏赠送dlc光盘,玩MOBA手游买了个皮肤多了十点物理攻击。她被强化了,上帝给她的那杯可乐溢出了。
“我现在呢,是咒术高专的老师。”五条悟说,“当世最强的咒术师,主要工作是处理些别人解决不了的诅咒,顺带培养下咒术界的新苗。你呢?”
“我在帝光中学读三年级,放课后会去灵幻相谈所兼职,做除灵的工作抵押在那的住宿伙食费。”
显然是做过些功课,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接话:“喔喔,就是时薪只有四百元的那份工作……嗯?我背后有东西吗?”
有,而且是个活人,正在抽赛博空气烟,甚至往五条悟头顶吐烟圈。
柚月把忍不住往夏油杰身上瞟去的目光收回,随口解释说:“只是在看你的发胶。”
“最强才没有那种东西。”
“那就是我看错了。”
夏油杰单手拢了拢五条悟的头发,只造成一点微不可查的弯曲,很自然地把虚空烟灰弹到了五条悟的头顶。
柚月:?
这得是仇人吧?
五条悟相当自来熟,说既然都姓五条不如互称名字,让柚月喊他“悟哥哥”,柚月觉得有些恶心,提出同伏黑一样叫老师。
“明明我们才是家人,你却跟相处了一周的惠更亲近呢。”五条悟装出一副伤心忧郁的表情,“在惠偶遇你之前,我好像从没在东京发现痕迹,之前小柚在日本吗?”
在另一个时空的日本横滨,三个月前才来到这个世界——自然是不能说的。
哪怕六眼在不断提醒眼前的俊美男人与她力量同源,连血液里的细胞都仿佛在说“你该信任他”,她也不敢贸然表明自己异世界来客的身份。
“在。”柚月说。
五条悟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向她介绍起咒术界常识和咒术师来。
恶灵与诅咒同是人类情绪的产物,相较起来前者危害性要小许多,当一个恶灵不断吸收怨念等恶性情绪、或者是吞噬其他恶灵壮大自身,就会逐渐进化成咒灵。
灵幻相谈所接到的委托大多是除恶灵,一般三级以上的咒灵都会被咒术界及时侦测、祓除……又或者说,诅咒的受害者,是没有机会向他们求助的。
哪怕五条悟说到曾有特级诅咒三天内害死数千人,柚月也只是波澜不惊地听着。
他笑了:“你跟我在高专念书的时候真像。”
夏油杰把烟头在他的头顶拧了拧,说:“别信他,他高中的时候欺负学姐、顶撞老师,可招人讨厌了。”
“不关心、不在乎、对人间苦难无法共情,是这样的吧,柚月。”
空气烟头很快因为五条悟前倾的动作,滑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小缕轻烟。
夏油杰继续拆台:“他确实都不在乎,大半夜闯进我房间只为了炫耀自己合成三星宠物,鬼叫了整整一个小时,吵醒左右的室友。”
——但是啊,确实是这样的。没有关心的能力,无法共情。
在别人童言无忌地说着“我想做科学家”、“我想做宇航员”的时候,柚月的内心一片空白。
世俗的是无趣的,她很难被骗,早早分辨出孩子是充话费送的、压岁钱存着长大还给你之类的说法全都是谎言。
很努力不一定能考取东大,上东大生活也不会变轻松,人在一个个谎言里长大。
“我说你啊,能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点?银桑我在你这个年纪也爱想很多,把那些都丢掉吧,没有喜欢的事情就先模仿周围人的做法,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成为火影了哦?”
坂田银时说:“去吧,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晚上回来告诉我收获。”
早年风俗店业务并未完全集中在吉原,歌舞伎町多得是粉红场所,浓妆艳抹的花魁坐在二楼临街窗口弹三味线,曲调婉转多情。
柚月在街上走走停停,晚上问登势婆婆借了放在店里作装饰用的琴,奏了几段香艳委婉的小曲。
“这是我今天学会的。”她说,“还有几段,要听吗?”
登势:?
银时:?
登势婆婆拿着烟斗绕着店里追杀了银时好久,嘴里大骂“究极人渣”、“比青蛙小便还要下流的垃圾人”,银时则大喊冤枉说我只是让她上街看看同龄人小孩都在玩什么,结果被揍得更惨了。
“放心吧,柚月。”登势婆婆怜爱地抚摸她的脸颊,“我不会同意银时把你卖到那种地方去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卖掉她啊!小柚,别听老太婆胡说。”
银时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若有所思道:“如果不是看过你的眼睛,我都要怀疑你有写O眼了。之前有接触过三味线吗?”
“没有。”
“好的我明白了,这孩子是音律方面的天才啊,以后不如就做这方面的工作养活自己吧。”
坂田银时像个孩子第一次学会叫爸爸妈妈的傻父亲一样,高兴地又点了几壶酒,在闹腾的小酒馆里多磨蹭了快两小时,最后趴在桌上像具新鲜的尸体。
彼时柚月不到十岁,和登势婆婆一起把醉醺醺的男人扛到二楼,礼貌地向她道歉。
“小柚,跟这家伙一起生活真是太委屈你这个好孩子了。”登势叹息着说。
刚目送登势婆婆下楼梯,身后的男人就在玄关处吐了个昏天黑地。
柚月麻利地清理掉污秽,又打开煤气灶煮了醒酒汤,然后把银时拍醒喝汤。
如果有正常的养父母收养她,大概她现在过得就和街上翻花绳的女孩们一样,无忧无虑,睡在普通的榻榻米上,不用担心吃完这顿没下顿。
也许银时的体温炽热,也许是他买的丑棉服真的很保暖,柚月本有很多次离开的机会,但就是同他一道流浪了许久,说到底可能是在羡慕——
羡慕银时好像一柄刀,从不会失去方向。刀尖永远只会向前。
柚月扭捏地问:“银时。我很奇怪吗?”
正在喝醒酒汤的坂田银时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我没办法理解很多事,大家觉得好笑的事情,我不会笑;悲伤的事情,别人都掉了眼泪,我也不会难受。很多时候只是在假装合群,我这样,是不对的吗?”
银时咂摸了一会,耷拉着死鱼眼说:“有什么好不对的,所有人都不想上班,还要假装认真工作,大人都是这样的啦。”
“我也没有梦想,没有方向,不知道做什么事才好。”
“银桑也没有,只想打小钢珠。”
“啊,问你也是白问呢,毕竟是社会底层无业游民来的。”
“喂!我可是在正经解答你的困惑啊!怎么突然就人身攻击了!嘁,可恶的丫头。”
柚月开始做一些能够融入周围人的事情,兼职打工、斤斤计较地花钱、把剩下的钱买漂亮的裙子和甜品。
因为银时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笨蛋,她也会在别人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
可是啊……
“我做的这些事,是有意义的吗?”
贫瘠的生命被上天祝福,六眼是礼物也是束缚。
是否拿着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就要去保护所有的弱小呢?如果不想这么做,就是错的吗?
“嗯,我明白了。”五条悟放下汽水罐,朝她伸出掌心,“来做个约定吧,我会帮小柚找到答案的;相对的,你也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行。”
“呃……”柚月有些警觉地看着他,像流浪的小狗偷偷从纸盒的缝隙中观察人类。
“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同样作为这份祝福的拥有者,放眼整个世界,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你——”
五条悟微微仰起头,蓝眸里盛着一整片海洋的澹意。
“毕竟,我可是最强啊。”
作者有话要说:杰哥:你装你马呢,看我不把你黑历史抖完。
285还是太靠谱了,反向冲分看以后185的发挥。
把灵能和咒回的世界观缝一起了
要开始走原创剧情了
第8章 你在装什么啊
“蛤?”夏油杰弯起的嘴角都往下掉了几分,“你这家伙在装什么啊?真油腻……”
可惜拆台无用,五条悟听不见,光顾着四十五度角仰天耍帅。
“好厉害哦!”柚月星星眼。
五条悟洋洋得意:“那当然啦,没什么我做不到的事。”
眼看女孩确实被哄得晕头转向,夏油杰叹了口气:“你会被他骗去当免费劳动力的。”
事实上柚月一直都是免费劳动力,总是打白工,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