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之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不驯之敌- 第10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一颗心在他的胸腔里,跳得很慢,却还是在顽强地跳着。
  向来情绪稳定、不动如山的于是非,突然痛得受不了了。
  他没有心脏,所以那疼痛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揪扯着他的每一根模拟出的人造神经,疼得他面孔失色,低低喘息不止。
  金雪深睁开了眼睛,小声问他:“……生气了?”
  于是非把头垂下来,抵在金雪深的肩窝上:“我说过,我生气了,场面不好看。”
  金雪深呛咳了一声,吐出的血里黑红交加,带着细小的内脏块。
  ……他的身体被江九昭关节里隐藏着的细而锋锐的分子线,贯穿出了五十余处细小的洞。
  意识和鲜血一起离体而去前,他张了张嘴,做出了一番嘱咐:“动手的是‘卢梭’的江九昭。有人要对我们下手,把所有在外面飘着的人都找回来……”
  他口中的“我们”,包括了“海娜”,也包括了“磐桥”。
  这是金雪深第一次不在于是非面前论“你我”。
  于是非“嗯”了一声,似乎是怕金雪深不够安心,又提高声音,“嗯”了一声。
  金雪深微微张大了眼睛。
  因为他从他的那声“嗯”里听出了一点哭腔。
  他突然也难受了起来,那种心脏间酸涩的难受,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捱。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可由于实在不会安慰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结巴了片刻,只轻声吐出了两个字:“……不疼。”
  紧接着,他的世界就彻底黑了下来。
  ……
  宁灼注视着血没了近一半的金雪深。
  他整个人陷在雪白的床单里,看上去和床单几乎同色,而且看上去薄了一圈、小了一圈,简直变成了一张脆弱的纸片。
  宁灼走出了闵旻的急救室,顺便带走了一个葡萄糖冰棒,坐在走廊里,一口一口舔尽后,抬头看向了守在急救室门口的于是非:“本部亮安置好了?”
  于是非还是平时那温柔镇定的神情,不过他没有在看宁灼,而是面朝着急救室的方向。
  他的回答仍是有条有理:“是。他受了点惊吓,现在见人就要害怕。现在把他安排在唐凯唱的屋子旁边休息。”
  宁灼:“……怎么安排到那里去了?小唐乐意?”
  于是非给出了一个出人意表的答案:“不是我们安排的。是小唐在监控里看到本部亮,主动提出要让他下去的。”
  宁灼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见到的本部亮。
  本部亮虽说是活了大半辈子,可他的世界堪称和平安宁,这辈子没见过流血事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当时身处仓库中的本部亮,根本不知道江九昭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本部亮太清楚,自己一旦被抓回马玉树身边,会落得个什么凄惨下场。
  他害怕。
  目睹了暴力冲突,身心又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剧烈折磨的本部亮,变成了一只衰老的惊弓之鸟。
  而他这副见人就怕的可怜样,意外地引起了唐凯唱的共情。
  他很愿意收留这只可怜虫,把他放在一个离自己很近的保险箱里,让他度过这段恐慌期。
  宁灼点一点头,若有所思:“是的。他们也的确是有点渊源。”
  ……本部亮,算是小唐的亲生祖父。
  尽管他们彼此并不相识。
  唐凯唱对他的照顾,完全是出自于一种朴素的、同病相怜的好意。
  问过要保护的任务对象,宁灼又问:“伤了金雪深的,是‘卢梭’的人?”
  于是非:“是。”
  宁灼:“哦。”
  他把冰棒投入垃圾桶,理了理头发:“来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于是非冷静地提出:“‘卢梭’的据点不好找。”
  宁灼雷厉风行,发出命令后,已经背对着于是非走出了十数米。
  闻言,他冷厉又漂亮地一摆手:“我不找‘卢梭’。”
  “谁雇的‘卢梭’,我找谁。”
  ……
  江九昭执行任务归来,正一边更换电子关节,一边轻快地汇报战果:“所有人都是重伤,没有死的。你们给了我1900万,我开的价是2000万灭‘海娜’,你们差100万,我就把他收拾个大半死。”
  “手套”知道他这个办事风格,毫不意外地将预备好的崭新的电子关节一一替他装设上,并真心实意地叹息道:“要不是你把所有的关节都换成义肢,也不至于着了姓于的道。”
  “哎呀。”江九昭笑嘻嘻地跟他讪脸,“没办法,原装的磨损得太快了,动起来疼,不如都挖出来换成义肢,省事。”
  他比划了一下骨节浮凸得异常鲜明的手指:“看,多帅气。”
  查理曼面上不显,实际上对江九昭的这趟行动很满意。
  他证明了,江九昭的确有随便定价的实力。
  但另一位金主马玉树,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他勉强笑问道:“……本部亮呢?”
  江九昭转朝向他:“什么?”
  马玉树已经向江九昭讲解了他的遭遇,并明白地表示,他之所以要对付宁灼,就是为了得到一个活的本部亮。
  他以为,江九昭已经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图。
  马玉树问:“是……本部亮没跟金雪深在一起吗?”
  “在一起啊。”江九昭说,“但你没给我这笔钱。”
  马玉树没听懂:“……哈?”
  “我要杀的只有宁灼,要弄瘫‘海娜’,你可没给我本部亮的钱。而且查理曼先生开的价格更高,他是我的大金主,他的任务优先级应该高于您。这个……比大小是小学生算术题,您应该会算吧?”
  成功地把马玉树堵到哑口无言后,江九昭又笑吟吟地晃了晃手指:“不过现在开价也不晚。我今天见到他啦,他长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这样吧,死的一百万,活的五百万。”
  马玉树霍然起身,险些没绷住那张笑面虎的皮:“你——”
  “坐地起价,是卑鄙了点哈。但是现在是卖方市场,马先生您多理解。”江九昭撑着面颊,笑道,“再说,谁叫你让我看出来,你很想杀他?”
  似乎是觉得马玉树还不够绝望,他又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马先生不就是干这行的吗,再去借一笔高利贷吧,500万而已,债多了不愁,总比丢了命强,是不是?”
  这套歪理邪说,让马玉树满心邪火无处发泄。
  在马玉树正在权衡是要翻脸,还是要再和这个一毛不拔的财迷美人江九昭再谈谈价格,马玉树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这应该是一个工作电话。
  为了让心境平和些,他站起身来,匆匆走到外面去接。
  而一旁隔岸观火的查理曼的通讯器,也在同一时刻有了动静。
  他低头一看,那通通讯来自于他的妻子。
  查理曼的心微微一沉,甜酸交加。
  他给妻子留了一个通讯器,方便她有需求的时候联系自己。
  查理曼夫人疯得有限,偶尔也会讲出一两句有条理的话,这让他始终对她狠不下心——换成十年前的查理曼,他不会费心养着这个会让他名誉受损的不定时炸弹。
  他的疯妻子必然会“暴病而亡”。
  而他会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葬礼,为她真心实意地哭上一场。
  可他如今年纪大了,心软了。
  亲手杀死儿子,已经让他夜夜噩梦,他没那个心力再杀死自己的妻子。
  他接起了电话,声线也柔和了些许:“喂?”
  查理曼夫人轻声说:“家里来了个客人。是来探望我们的。”
  还没等查理曼反应过来,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让查理曼汗毛倒立的清冷声音:“查理曼先生,晚上好。我来回访。”
  “不知道尊驾和尊夫人,对我当初的服务是否满意?”
  而与瞠目结舌的查理曼一门之隔的地方,马玉树惊骇地提升了调门:“你说什么?!”
  “事务所被烧了!”
  那边伴随着急促话音的,还有哔哔啵啵的燃烧声:“还有咱们在朝歌区存的两个仓库的货,都被泼了烧碱!还有,还有——”
  单飞白站在猎猎夜风中,遥望着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着的韦威食品仓库。
  他举起枪,遥遥地用倍镜看向韦威食品的方向。
  原本韦威公司蓝底的狮头徽章,被替换成了一条迎风招展的条幅。
  “马玉树到此一游。”
  作者有话要说:
  【银槌日报】
  实时高位热搜:
  韦威公司食品仓库再起火!
  无法保护自身安全的公司又要如何捍卫食品安全?
  马玉树是谁?


第115章 (七)明争
  查理曼慌张离席; 一路急急驱车,往家里赶去。
  路上,他试图查看家里的监控; 却发现所有的监控都被锁定了; 无法查看。
  他大骂一声; 死死握紧了通讯器,由得电磁车载着自己在银槌市的街头驰骋; 握出了两手心的淋漓大汗。
  查理曼不止一次想要联系“白盾”,把人喊到家里去,好把那姓宁的当成入室的歹徒抓起来。
  可是; 权衡之下; 查理曼还是决定放弃。
  他在“白盾”的能量; 在短时间内已经衰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查理曼被边缘化数月; 大家对他的态度依然客气,见面还是恭敬地叫一声“总督先生”,但已经没有很多人肯听他的话了。
  要是真把宁灼送进去; 说不定他还会束手就擒,求之不得。
  谁知道他进去后,会对“白盾”说些什么?
  况且; 他的妻子现在根本见不得人。
  万一她的“胡言乱语”被人听去了一两句,再被人拿去做文章; 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恐怕又要落空了。
  银槌市的天空是常年的乌青色。
  那如今让他恐惧万分的家,则是另一番安然的好风景。
  深红的高墙别墅、绿色的人造草皮、雪白的野餐椅; 成了这灰蒙蒙天地间一抹亮色。
  宁灼把身着一袭黑裙的查理曼夫人用轮椅推到了屋前的草地上; 晒着稀薄的太阳。
  查理曼夫人是个文疯子,从不乒乒乓乓地砸东西; 只是鬼一样游荡,说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疯话。
  查理曼和她住在一起,很受折磨,索性把她锁起来,得个安宁。
  当然,她不会安分,因为她糊涂的时候,既不知道痛,又一心想找丈夫问问她宝贝儿子的下落。
  她的手腕受了很严重的磨损,那双细白的、保养得当的手腕,磨出了两个鲜艳的血肉镯子,深深凹陷下去,有的地方甚至泛着白,让人疑心是见了骨头。
  一个男人蹲在她面前,耐心地替她清洁伤口,并涂上药物。
  查理曼夫人垂下头,注视着他,神情是难得的安详。
  查理曼远远看着妻子在另一个人手中重得自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敢靠近。
  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那个大概就是宁灼了。
  在查理曼犹疑间,宁灼回过身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在查理曼看来,他与宁灼是首次打照面。
  之前,查理曼倒是匆匆瞥过一眼宁灼入狱时的照片,只记得那照片小小的一张,里面的人不像个雇佣兵,像个电影明星,五官很冷很美,宽松的囚服松松垂挂在他的身上,露出了一截细白干净的颈部。
  当时的查理曼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跃跃欲试地觉得宁灼这脖子自己也能一掐即断。
  他还在心里恶意点评了一句:姓宁的找个好主顾卖屁股,或者能挣得更多。
  然而,宁灼不是个特别上相的人。
  照片定格的是他一时一瞬的样貌。
  他动起来,才是最真实的那个他。
  查理曼一眼瞧去,一股阴森森的感觉直袭而来,宛如一个霹雳,将他从头到尾劈了个通透。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但那种感觉不是久别重逢,更类似于白日见鬼。
  于是,在查理曼眼里,他家的草坪上就有了一男一女两个鬼魂,都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的鸡皮疙瘩几乎要攀到脸上。
  可他不能放任这个人在他的家里游荡!
  他硬着头皮,按一按腰间的枪支,迈步向前。
  在查理曼回来前,宁灼正在同查理曼夫人低低地说着什么。
  查理曼夫人今天还算清醒,因此对宁灼是相当的依赖和信任——他帮她报了仇,即使收两份钱,那也是没有什么的。
  察觉到查理曼的到来,宁灼冲他一点头:“查理曼先生。”
  这张久违的面孔这样近距离地出现在他面前,宁灼奇异地察觉到,自己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而已。
  这和宁灼以往想象的、再见他的灭门仇人时的心境全然不同。
  在以往的每个噩梦里,他都是怒发冲冠,理智全无,不管不顾地扑到他身上,换着花样把他弄死当场。
  梦醒过后,宁灼暗暗告诫了自己无数次,查理曼他不配死得这样体面,这样痛快。
  然而,他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宁灼甚至在刚才游荡在查理曼的家中时,发现了一块用了一半的黄油,侧切面漂亮整齐,一看就是质量优良。
  或许他回去前,可以在附近的商超里走一遭,带一块回去。
  宁灼心平气和地望着、正搜索枯肠、思考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宁灼的查理曼,开口道:“查理曼先生,您好。”
  查理曼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人是谁,只被直觉里的悚然刺激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直接将枪拔了出来,心想将他打死在这里,事后就很好运作了。
  宁灼却丝毫不怕他:“您这些年的射击成绩不大好?要开自动锁定功能才能瞄准吗?”
  他微微带了点笑意:“可惜,早些年的功夫落下了。听说您以前射击成绩很好。”这是父亲告诉宁灼的。
  当时,海警官对查理曼这位“青年才俊”,可以说是推崇无限。
  查理曼面色沉沉,内里却是惊魂难定:“你是听谁说的?”
  宁灼答:“家父。”
  查理曼皱起眉头,又开始在记忆中搜罗,看自己是否认识这么一位相貌出挑的人。
  别说,他的记忆里,还真的有那么一张脸,似乎能和宁灼重叠上。
  只是那张脸也是影影绰绰,不肯叫他看清楚。
  一身黑裙,宛如服丧的妻子望着天际,喃喃地开了口:“小金……”
  查理曼急忙收回游移的心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