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之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不驯之敌- 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铺好了自己的床,宁灼自行躺下,闭目养神。
  单飞白探头下来:“宁哥,有什么计划?”
  宁灼冷着脸:“没有。”
  单飞白明快地一打响指:“哦,懂了,随机应变,我最喜欢。”
  宁灼不说话,心下倒是默认,他在这方面是很有本事的。
  单飞白又虚心请教:“监狱里不应该有监控覆盖吗,一点死角都没有的那种?”
  宁灼:“别的地方当然有。……这里?”
  他抿着嘴,轻轻地哼了一声。
  单飞白一点就透。
  他们这些本该接受惩罚的人,在监狱里纵情声色、极尽享乐,也只能在暗处悄悄进行,是见不得光的。
  要是被监控记录下来,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要挟或是曝光,那就有点不妙了。
  宁灼冷淡补充道:“他们又不是来受罚的,是事情做得太过分,给他们兜底的人兜不住了,索性挑个度假村避避风头而已。你拿盆水随便一泼,被水点子沾到的,十个有八个早该死。”
  话说到这里,宁灼沉默,单飞白也不再追问。
  宁灼耳朵里听着房间电视里播放的娱乐新闻,心中酝酿了一大篇心事,眼前钟摆一样地荡着单飞白的右腿。
  ……他怀疑自己选择让单飞白睡上铺是个错误。
  好在那截露出的脚踝线条足够赏心悦目,讨厌的感觉有所减轻。
  晚餐时间很快到来。
  高级监狱区不必挤到集中食堂,抢那猪食一样潦草的饭菜,有专人负责配送到家,相当方便。
  至于配餐顺序,当然是那些老牌贵宾优先,宁灼他们这种背景不明的新人靠后。
  宁灼装作等饭的样子,打开狱门,在透气之余,顺便观察此处的地形。
  如他所想,此处能正常使用的监控为0,只在角落里草草摆了几个样子货。
  如果从监控里看向高级监狱区,屏幕那端的防卫简直森严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每个犯人都身着灰色牢衣,老老实实地蹲在各自的号房里禁闭服刑——这是电脑模拟出来的“理想监狱”。
  现实是,这里穹顶高阔,约有三层,面积足有六千余平米。
  每间房都用高级隔温层和隔音层相互隔离开来,在里面如何嬉闹娱乐都不会打扰到旁人,且门上根本没有供人监控的气窗,做什么都不会有第三只眼睛来看。
  晚间的公共领域,有钢管舞女郎在尽情舞蹈,用来下饭。
  巨大的落地窗外,甚至可以看见几眼药泉。
  戴着猫耳的年轻男孩赤着身子,露出水淋淋的后背,在给温泉里惬意喝着热米酒的男人按摩。
  这里几乎瞧不见狱警的踪影。
  只有两个狱警标枪一样扎在通道处,嘴角挂着温和纯善的笑容,似乎是想给这里的贵宾留下一个好印象。
  宁灼的视线所及处,公共区域内起码有5个雇佣兵,个个剽悍勇武、目光凶恶,是贵宾区里最像罪犯的一批人。
  不过他们的状态很放松,雇主在纵情享乐时,他们也歪歪斜斜地或坐或站,还有的在聚众打牌。
  他们的这份薪水实在好拿,是雇主给自己上的一份保险,且这份保险有九成九的几率派不上用场,只是买个安心而已。
  毕竟亚特伯区第一监狱的安保系统,和“白盾”的安保系统一样,是由瑞腾公司旗下的泰坦公司CTO本部亮亲自设计。
  这是第一重保障。
  第二重保障是层层守戍的狱警。
  再然后才轮到他们。
  这样层层分摊下来,他们的压力本来就小,又天天能捡雇主牙缝里掉下来的好处,往往会住到乐不思蜀的地步。
  一旦一个雇佣兵消失了很久后又出现,且把自己喂得肥头大耳,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去陪人坐牢“享福”去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让人安心。
  迄今为止,亚特伯区第一监狱犯人的越狱率为0,可以说是整个银槌市最安全的地方了。
  宁灼顶着张冷脸,貌似发呆地四下打量时,本部武回来了。
  唱足了一天的歌,本部武带着一身淡淡的酒味,青白浮肿着一张脸,被一群雇佣兵前呼后拥着,从一扇偏门里走了进来。
  进门来的时候,钢管舞娘刚刚脱下了最后一件衣服,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
  本部武的视线本能地转过去了一瞬,下一秒,视线就锁定住了倚靠在门边的宁灼。
  金虎跟在本部武的身后,一步跨了进来,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宁灼。
  他腮帮子立时一麻,周身的骨头都苏痒起来。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揍的肌肉记忆当场恢复。
  宁灼的目光只在本部武脸上停留了半秒钟,就聚焦到了金虎脸上。
  他略一扬眉,继而微微一笑,一步一步地迎了上去。
  金虎的脸都烧起来了,一双钵子大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而相应的,本部武直接被他的笑容惹酥了半截。
  宁灼和金虎打招呼:“混得还不错?”
  金虎的面部肌肉都扭曲了。
  按照他的构想,再见到宁灼,他们高低要再决一次胜负。
  宁灼已经二十八了,一身伤病,恐怕格斗的黄金期也已经过去了。
  他带进来的人里,可正正经经有一个在地下黑拳赛里拔了好几轮头筹的年轻擂主呢。
  可是当着自己雇主的面,他不好去报自己的私仇,只好一味把气往肚子里咽,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海娜’的宁二当家吗?怎么混着混着,混到这里来了?”
  宁灼看起来也没有动武的打算:“都是挣口饭吃而已。”
  这话答得模棱两可,金虎正要反唇相讥,就听自己的雇主先生本部武斯斯文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虎先是下意识打了个怵,反应过来,又在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
  按照他对宁灼的了解,必然是不肯老实回答的,搞不好一言不合,还要再赏阿武先生一记大耳刮子尝尝。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本部武先生,只要他得罪了本部武,自己就有充足的理由动手了。
  谁想到,事情的发展和金虎脑中构想的大相径庭。
  宁灼看了本部武一眼,挺疏离客气地一点头,语调清清淡淡的:“宁灼。”
  他并没有和他们长篇大论的打算,和熟人打过招呼后就径直离开。
  走前,他又看了一眼本部武。
  就连金虎都不得不承认,宁灼从眼角看人的时候,野得实在有趣。
  而宁灼刚一转身,就看到单飞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正静静望着他。
  宁灼被他目光里的内容瞧得不很自在,步如流星地走到他身前,按住了他的脑门,把他推进了牢房内:“看什么?瞎了你的眼!”
  这话听起来是在骂单飞白,但因为本部武也正不错眼珠地盯着宁灼看,所以也在挨骂之列。
  当然,本部武是不觉得自己被骂了的。
  他转头问正目瞪口呆的金虎,用赞许的语气道:“宁灼,和刚才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都不错。”
  别说是他的暗示了,金虎差点没听清本部武在说什么:“……”
  他之前的确听到了下属的汇报,宁灼是和单飞白一起进监狱的。
  可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到一起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他们两个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在金虎因为失去自由、而错过了地下雇佣兵中最近最为热门的劲爆新闻时,宁灼和单飞白正肩并肩地吃晚餐。
  菜色不错,宁灼却吃得不很痛快。
  他总觉得单飞白那时看他的眼神成分有些复杂,复杂到居然让他产生了一瞬心虚的感觉。
  他想不通为什么单飞白要这样看他。
  ……像极了小时候得知他要被送回家时,那种类似于被抛弃的小动物的眼神。
  宁灼对自己情绪中出现的哪怕一丝波动都相当关注,因为这会影响到他的判断。
  他的口气依然不善:“刚才你看什么看?”
  单飞白那边却好像也负了气,哼了一声:“我知道那是谁。”
  “谁?”
  单飞白:“金虎。宁哥之前的对家啊。”
  说着,单飞白垂下眼睫,神情有些掩饰不住忧郁。
  单飞白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想要做“唯一”而不得。
  他不是母亲的唯一。
  她更在乎自己被辜负的身心。
  这不是错,但母亲决然的离开,证明他不值得母亲为他而活。
  他那位市侩的父亲自然更不会把他当做唯一。
  至于他那唯唯诺诺的后妈和后哥哥,他也不稀罕做他们的唯一。
  好不容易,他遇到了宁灼,但鉴于他的经验和聪明,单飞白没有全然把自己的真实情况交代出去。
  人心难测。
  他不能确定宁灼是不是黑吃黑,更不能确定自己一旦老实交代了身份,“救援”会不会立刻变成另一场绑架。
  后来,等他想说实话的时候,却已经把谎撒得太深,无法回头。
  单飞白知道,祖母刚去世一年,他的父亲忙于收拢她手头的生意,不会很快来接自己,但他早晚会来。
  所以,自从崖边谈话后的每一天,他都是偷来的。
  那也是单飞白第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期待着,宁灼会因为在意他,把他留下来,不把他还给那个家了。
  ……毕竟宁哥有那么酷。
  偷来的时光匆匆而逝。
  他小小的侥幸没有得逞。
  谎言最终换来了宁灼与他的决裂。
  单飞白知道,以宁灼的个性,经历了这种事后,是不可能再信任他了。
  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是宁灼的“唯一”了。
  然而,真的不可能吗?
  ——做不了唯一的朋友,那还可以做唯一的仇敌。
  这样的想法,在单飞白心中望风而长,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可他还是长大得太慢了。
  ……宁哥在他之前就有了别的敌人。
  虽然,这段短暂的敌对关系以金虎的全面溃退告终,但这还是给单飞白的心里扎了一根细细的刺。
  他在乎得咬牙切齿。
  听到单飞白这样讲,宁灼捏着筷子,漂亮的碧色眼睛转了一圈:“哦,终于想起来了。”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只记得他的脸,忘了他的名字了,谢谢提醒。”
  单飞白愣了愣。
  下一刻,他的心花小小地怒放了。
  “别打岔。”宁灼不想和他纠缠这些事情,“我有事要告诉你。”
  单飞白的心情快速地多云转晴了,快乐反问:“什么事?”
  宁灼答:“……我们来杀本部武的理由。”


第44章 (四)狱
  单飞白竖起耳朵; 老老实实地聆听。
  宁灼:“我带你见过小唐。跟你说过他的事情。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单飞白迅速把思绪拉回正轨,想了想,用勺子比划道:“有。老于就是仿生人; 我知道现在仿生技术的重点是模拟思维; 可以自主产生个性; 可以有一套缜密的思维逻辑,还可以模拟分泌体液的全过程……但是他们只能复刻、没有办法自创完整的生物信息; 那太复杂了。如果泰坦公司能创造出这种技术,那会是划时代……”
  他停住了。
  “是。”宁灼低着头吃饭,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讥刺; “……那会是‘划时代’的创举。”
  单飞白放下了筷子。
  他睁着半蓝半黑的眼睛; 直望着眼前的饭菜。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只是那种可能; 实在过于恶心了。
  宁灼面无表情道:“本部武和他爸爸一样; 很有天分。不过他一直在做的研究,是探索人体和机械融合的极限。”
  他咬着一根随餐配送的棒棒糖,双手揣在口袋里; 翘起椅子一角,身体向后仰去,看向天花板:“我调查过。小唐的母亲是个穷学生; 命不好,年纪轻轻就得了肿瘤。”
  “她那段时间; 实在没有路能走。正好泰坦公司的一家新实验室号称要推出一项新技术,急需临床实验志愿者,酬劳丰厚——一个肿瘤康复项目的志愿者。”
  对一个走到绝路的年轻女孩来说;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不管如何; 只要项目成功,她就能活。
  最差的结果; 也仅仅是死而已。
  怀着这一点小小的生的希望,她领到了一个号码牌。
  她那时候想必是很困惑的。
  按理说,给参与临床实验的志愿者进行编号,方便统一管理,是相当合理的事情。
  但那枚闪亮的黄铜标牌上,刻着一个绮丽的代号:“娇娇”。
  ……为什么要这么一个怪异的代称?
  彼时的唐姑娘,还是低估了所谓“最差的结果”。
  人们对死亡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但如果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有意识的、未知的、无穷无尽的地狱呢?
  宁灼的语气平铺直叙,似乎这样就能减轻描述给人带来的反胃感:“本部武把小唐的母亲,从四肢开始,一点点用机械替换她的颅骨、眼睛、胸、皮肤。在她的生殖系统没被替换前,她生下了小唐。”
  单飞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问:“那小唐的父亲是……”
  “嗯。”宁灼神态平静,“他父亲是本部武。”
  “小唐挺会长,只像他妈妈。”
  宁灼想一想,又补充道:“……我猜的。我也没见过她本人。”
  宁灼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得让人心脏怦怦乱跳。
  ……
  唐姑娘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实验,仅仅是身为研发世家一员的本部武的一次心血来潮而已。
  他当时只有17、8岁,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过剩的破坏欲和并不成熟的技术力。
  本部武的不成熟,体现在他根本没有仔细挑选实验体。
  他最先看的就是这些实验者们提交的照片。
  里面的女孩,统一是青春洋溢的、清秀可人的、骨肉匀停的。
  只要一针肌肉松弛剂下去,这些美好的肉体就不会动了,只能乖乖听他摆布。
  他的父亲本部亮对他这个兼具了才华和想象力的小儿子很是支持,特地拨出一间实验楼给他,并提供了无条件的保驾护航。
  泰坦公司身为大公司,合同里面的坑是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根本不能识破和规避的。
  总而言之,她们死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