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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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驯之敌-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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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灼是很少笑的,而且今天笑过了,不好再笑。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在单飞白的脑袋上奖励似的摸了一大把。
  ——看他这副样子,宁灼总有种想法:他那密密的头发下面,或许有一双毛茸茸的狼耳朵。
  狼耳朵单飞白当然是没有。
  但被宁灼冰冷如雪的手指擦过头皮,他的肩膀微微一颤,手握住了桌子角,也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他前倾身体,专心地享受着抚摸。
  宁灼却很快抽回了手,以向他走来时同样的步速,快步向外走去。
  宁灼想,他有正事。
  但他又想,快去快回。
  至于为什么要“快去快回”……
  宁灼向来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敏锐直觉。
  直觉告诉他,先不要去深想,你不应该去想这种事情。
  所以他就深呼吸一记,管好自己,真的不再去想。
  单飞白很快恢复了孤身一人的状态。
  他默默起立,把盘碟一只只丢到洗碗机里,拖着步子回到了宁灼的房间。
  屋子里满是宁灼的气息——薄荷油的味道,清凉微苦。
  单飞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沉默地、快乐地打了好几个滚。
  ……
  宁灼向外走时,在走廊上迎面撞见了来拿营养补液的匡鹤轩,以及另一名“磐桥”的雇佣兵。
  匡鹤轩本来正插着兜跟那年轻人讲话,瞧见宁灼后,立刻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规规矩矩地一点头,一句问候在嘴里转了两圈,没能发出来。
  宁灼也只是分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即一阵风似的从二人身边掠过。
  年轻雇佣兵明显感受到,身边匡鹤轩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压低声音问:“匡哥,你怕他啊?”
  转过头去、看宁灼的身影渐行渐远,匡鹤轩才小声骂道:“……屁。”
  匡鹤轩这辈子怕的人不多,单飞白算一个。
  老大有钱,会玩,在怀揣一腔奇思妙想的同时,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人物。
  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谁也摸不准他的脉,自然是畏中有怕。
  对宁灼,匡鹤轩却并不算怕。
  当时单飞白身受重伤,被带到“海娜”、生死不知时,匡鹤轩明知道来了可能会死,可面对宁灼,也是敢上前质问、出手袭击的。
  对宁灼,他不是怕,而是敬。
  二人现在还会时不时对战几场。
  和宁灼的相处时间愈长,匡鹤轩愈发现,宁灼比单飞白更容易相处。
  他冷淡无情的外表下,带着股别样的、能叫人死心塌地的魅力。
  可当着自家人的面,匡鹤轩总不好承认自己被一个男人魅住了。
  于是,他假装和小雇佣兵对话,却一眼一眼地望着宁灼,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肯收回视线。
  ……
  当夜七时,宁灼准时踏入了“调律师”的新根据地。
  这里是下城区的一处旧城寨,建筑结构特异,有一座轻轨穿楼而过,从外头看,像是把这立体而混乱的大楼一箭穿心了。
  这回接待他的“调律师”仍是三哥。
  三哥托住下巴,满腹哀愁:“这些日子是被哪个小弟弟绊住了脚啊,都不理人了。”
  宁灼和他斗嘴皮子斗惯了:“你又不是人,别硬装了。”
  “滚蛋,我风流倜傥,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哪里不像人?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嘴长在我身上。”
  不等“调律师”再回嘴,宁灼难得主动偃旗息鼓了。
  他还想着“速去速回”的事情。
  他把一小皮箱钱放在了柜台上,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要‘哥伦布’音乐厅的内部构造图。最详细的。”
  “调律师”望着那一箱子钱,居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去收。
  宁灼一眼看出他情绪有异,轻轻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调:“……嗯?”
  “调律师”抬起眼睛。
  这一刻,他不是“调律师”,是三哥。
  三哥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单飞白最近怎么样?”
  宁灼知道他这样问,必然有他的道理,不答反问:“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三哥轻声说:“……小心他。”
  宁灼垂下眼睫。
  三哥如此语焉不详,让宁灼产生了一点联想。
  ——“调律师”耳目通达,极有可能是通过数据演算,监测到了单飞白最近搞爆炸案的行径。
  这起爆炸案完全是由单飞白一手促成,宁灼并未参与其中。
  所以,在“调律师”看来,单飞白极有可能是自作主张,暗地里铆着劲儿,要给“海娜”找麻烦。
  可宁灼无心将他们二人的计划跟“调律师”交底,因此只简洁潦草的回答道:“知道了。”
  三哥着意看向宁灼。
  小时候,三哥讨厌宁灼,总是跃跃欲试地想把他的睫毛拔下来。
  时至今日,看到这两副密而长的小扇子,他依然是手痒。
  但他克制住了。
  三哥再不提单飞白的事情,一把拎起皮箱把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重新恢复了那张欠揍的笑脸:“承蒙惠顾,不胜感激。”
  待宁灼转身离开,三哥脚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他尽力了。
  “调律师”有诸多铁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对不能出卖客户的机密。
  上一个天生嘴快的人格,已经当着宁灼的面饮弹自尽了。
  三哥作为主人格之一,明知故犯地打了这个擦边球,决不能姑息。
  他不至于当场自尽,但关禁闭是必须的了。
  下一秒,三哥的世界开始闪烁,变黑。
  他在一步步被自己的躯体吞噬,即将落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去。
  “这次,应该要很久不见了。”三哥还是那张似笑非笑、看了就让人生气的面孔,拿腔拿调地念,“……死活凭我去了罢了。”


第85章 (一)晚宴
  宁灼走后; 单飞白在床上得意地打了一会儿滚、撒了一会儿疯,就规规矩矩地起身,做起他的私家手工活来。
  单飞白出生时; 原本一枝独秀的“棠棣”已经在大量价位低廉的神经型义肢冲击下; 再不复昔日荣光。
  不过祖母单云华知道这早晚要来; 所以并不在乎。
  而单飞白在祖母耳濡目染的熏陶下,从小就喜欢和各类机械打交道。
  七岁的时候; 他自行设计出一个粗陋的吓人盒子——乍一看里面空无一物,可人的手一旦探进去,触发了感温装置; 夹层便会自动弹开; 露出一只毛茸茸的仿真蜘蛛。
  单飞白端着他的小发明; 仗着自己的脸蛋长得又俊又甜; 绕世界地去吓唬小伙子小姑娘,直到被祖母拉去敲了一顿手板才偃旗息鼓。
  ……实际上他是玩够了。
  在手掌心的疼痛消去后,单飞白就马不停蹄地研究进阶版的吓人盒子去了。
  如今; 单飞白手里捧着一个精细的机械盒——一个更高级、更有趣、更具分量的“吓人盒子”。
  手掌大小的一方匣子,内里乾坤万象,线路俨然; 各有其职,几乎被他一双巧手装修成了一个生态各异的电路王国。
  而他手侧; 还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已经完工了的盒子。
  老实了一刻钟左右,单飞白浑身的骨头又开始隐隐作痒。
  他自作主张地打开了宁灼的衣柜,偷了一件他的工字背心穿。
  在单飞白穿着宁灼的衣服; 自得其乐地哼着曲子低头忙碌时; 常年不响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笃笃叩响。
  单飞白疑惑地抬起头来,一声不应。
  很快; 有人拧开门把手,探进了头来。
  ——傅老大。
  “……飞白?”
  身为“海娜”老大,傅老大把跑腿一职做得无比自然,“有人找你。”
  单飞白眼睛飞快一眨。
  ……好快。
  而他回答得元气满满、毫无心事:“好嘞。”
  单飞白对傅老大是全然的不了解,不过他心里自有一把小算盘,时时刻刻运作,吧嗒吧嗒地拨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来。
  宁灼对傅老大看上去不甚尊重,但他最好不要造次。
  单飞白作乖巧小鹌鹑状,披好一件薄外套,缀在傅老大身后,来到了会客室。
  来人果然是林檎。
  单飞白进来前,他正捧着一杯咖啡暖手,见单飞白来了,便站了起来,友好地伸出一只手:“你好。”
  见单飞白神色戒备、不肯同他握手的样子,林檎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掌,笑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单飞白勾了凳子坐下,语带哀怨,“你偷我苹果嘛。”
  林檎:“……”
  他微红了脸,半笑半叹了一声,求助似的看向了傅老大:“傅爸爸……”
  傅老大眸光一转:“想吃苹果了啊?我去拿,你们聊。”
  他脚不沾地一样,步履轻快地踏出了会客室。
  门一带上,偌大的会客室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不待林檎发问,单飞白就率先发了难。
  他微微昂起下巴,像是个坏脾气的小少爷:“找我什么事情,快说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林檎收敛目光,微微一笑,并不因为他流露出的毛躁轻看他两分。
  他虽然并不管辖朝歌区,和单飞白也没有什么交情,但就冲单飞白能在雇佣兵界和宁灼同台对垒、分庭抗礼多年,他就决不会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林檎温声道:“几天前,你曾参加过你们学校的120周年校庆,对吗?”
  “我猜就是爆炸案的事情。”单飞白双手一拍,一派自然道,“怎么,因为我大学生转职雇佣兵,你们就想把罪名往我这个大好青年的头上栽啊。”
  林檎快速摸索着和单飞白的相处方式:“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你既然做了雇佣兵,和原来的社会关系难免会脱节,怎么会想到参加校庆呢?”
  单飞白:“你想知道原因啊?”
  林檎:“方便告诉我吗?”
  单飞白舔了舔上嘴唇,笑出了一双小梨涡,不过那笑法很不正经,是个坏胚子的笑容:“……因为我乐意。”
  林檎失笑:“好好好,你乐意去参加校庆。可根据校门监控显示,你是中午时分才从校门外进来的。这个时间点,你应该算是迟到了吧?”
  单飞白轻轻一撇嘴:“宁哥管我管得严啊,想出去一趟可不容易。你试着从他手底下逃跑过吗?”
  林檎想了想:“没有。”
  单飞白:“哦,那他是还不够重视你哦。”
  林檎哑然失笑。
  他发现,他每一次提问,单飞白必然把问题回抛过来,并试试探探地要惹他生气。
  有可能单飞白就是个这么喜欢撒野、处处对呛的个性。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通过插科打诨,不断牵扯和分散自己的精力,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胆大,心细。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单飞白就很符合自己对炸弹客悄悄绘制的心理画像了。
  可这毕竟只是猜测,做不得真。
  想要获取更多情报,他需要问得更加深入。
  林檎敢登门问讯,就知道自己是担着风险的。
  他用右手在腰间的黑铜警棍柄上摩挲了两下。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单飞白也将手不着痕迹地搭在了腰间。
  那里有一把小小的手枪。
  他在脑内模拟演练着,大概需要多少秒能拔出枪来,以及如何预判林檎的躲闪轨迹。
  然而,无论私下里有多少暗潮汹涌,他们表面上仍是一片祥和。
  林檎姿态放松地捧起杯子,喝一口咖啡,随即正色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是,宁灼不肯放你出来,但你还是出来了?这次校庆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么?”
  单飞白满不在乎道:“校庆不重要啊。我主要是去办事的。”
  “什么事?”
  “去问章家。立早章,‘棠棣’那边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单飞白懒洋洋地给了林檎一个调查方向,“能亲眼看章家倒霉,我觉得挺重要的啊。”
  说着,他便往椅背上一倒,看样子想要叉起手臂、摆出打量林檎的傲慢姿势来。
  谁想后背皮肤刚一触到椅背,单飞白整个人就像是着了火似的一弹,俊秀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像是受了痛。
  林檎下意识地关怀:“怎么了?”
  单飞白慢慢尝试放松着紧绷着的肩颈肌肉,语气里添了几分小委屈:“……问宁灼去!”
  林檎细细观察着他,发现他受痛的身体反应不像假的。
  他轻轻嗅了嗅。
  空气里确实也弥漫着药油淡淡的辛辣气息。
  “他打的?”
  “怎么样,不然是你打的?”单飞白嘟嘟囔囔,“王八蛋,不就跑出去玩了一趟,下手这么狠。”
  念叨完毕,他警惕地抬起头来:“……等会儿,你不会把我骂他王八蛋的事情告诉他吧?”
  林檎把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我……不会的。”
  单飞白:“哦。”
  单飞白:“宁哥要是回来打我,我就找你算账去。”
  单飞白在林檎面前一番唱念做打,生动活泼,却硬是滴水不漏。
  据他所说,校庆那天,单飞白之所以到得晚,是因为无法轻易从“海娜”脱身,且是他自家的人有了难处,先约了他见面,并不是他主动想去。
  回来之后,私自出行的单飞白也没在宁灼手里讨到便宜,还挨了一顿好打,时至今日都没好。
  这一切听起来相当合情合理。
  林檎暗暗记下,但并不全信,打算一一验证。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伦茨堡大学庆典两天前,你在做什么?”
  “唔——”
  单飞白托住下巴,作认真思索状。
  几天前的事情,他要是马上回答出来,那就太假了。
  单飞白总算是领教到宁灼所说的,和林檎谈话时那强大又来源莫名的压迫感了。
  他须得调动全副精力,来应付这个难缠的对手。
  没想到,他刚要作答,角落里就突兀地传来了一个男声:“校庆……爆炸案……那就是五天前的事情啰?”
  正在暗暗较劲的两人各自被吓了一跳。
  ……他们都把精力放在了彼此身上,谁也没发现傅老大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单飞白的心跳稍稍失速了。
  他飞速盘点了一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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