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的卧室其实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乱，只不过是因为在角角落落都填满了二次元风格的手办和抱枕，所以才显得整个房间的空间有些狭小。
“咳咳，那个，随便坐啊……”
罗马尼有些局促不安地挪动着脚步，用自以为偷偷摸摸的动作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收归进橱柜里。
“随意点就行啊，反正、反正也挺乱的……”
“那你是没见过我的房间。”我没有去理会对方掩耳盗铃般的动作，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周。
“感觉比我那里更有人情味啊……”我把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背炉上，叹道，“你这是有多喜欢被炉？怎么连自己房间里都装了一个。”
“就、就是之前那个啦……”罗马尼朝我讪讪地笑了笑，“因为想着你大概不会再去那里了，所以我就……”
我赞同地点点头。
如果没有先前的那次意外的偶遇，按我一贯的做法，肯定是会顺着罗马尼的心意一直躲着他，直到等到自己不耐烦了、受不了了，才会鼓起勇气主动去向对方请求原谅。
所以我去厨房去的还真及时啊……我神情恍惚了一下，幽幽地想到，如果不是在厨房遇到罗马尼，下意识挽留然后得到了对方意料之外的回复，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取得二人的和解。
不过是被突然放置play了嘛，我竟然会被逼到在对方面前哭？而且最后还向他央求了一个拥抱……我回想起之前自己近乎于撒泼打滚那般无理取闹的举止，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羞耻。
到底是为什么，我一个二十岁的成年男性会因为犯错而对着另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痛哭流涕啊？我的心里抗压能力呢？！
在快速取得对方原谅和慢慢等待对方消气之中二选一的话，是不是还是选后者比较好……
“唔，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要不你就直接洗漱完后睡觉？”罗马尼突然出声询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好……”
我一边在脑内思想着方才自己的出格表现，一边呆愣愣地接过对方递上的换洗衣物，一声招呼也不打地抢占了罗马尼的浴室，待到我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后，我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迅速意识到了自己在刚刚神游的时候到底做了多少失礼的事情。
“呃，对不起啊罗马尼……借穿你衣服也就算了，连浴室也……”
我走出洗漱间，揉着自己被水汽打湿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对方道歉。
“啊没事没事，”罗马尼从满桌的文件山抬起头来，朝我连连摆手，“看你之前反应迟钝的样子，估计今天一天也累了吧？你先去睡吧，我把手头的这点报告看完就好了。”
我眨了眨眼，粗粗地估算了一下对方桌面上纸张的厚度与数量，随即自告奋勇道：“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罗马尼朝我举了举手中的一叠纸，“就你之前交给我的那份，很快就看完了。”
他侧头打量了我一番，又道：“你先窝去被子里吧，暖气才刚刚开，穿着那么薄的睡衣会着凉的。”
我“唔”了一声，乖乖爬上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然后往靠墙的那边蹭了蹭，尽力给对方留出一块可以躺下的空间。
“其实……”我道，“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没有必要吧？”罗马尼又变回了埋首于文件之中的姿势，他头也没抬地回道，“报告写的比较有条理，让你现场讲肯定会颠三倒四……而且，你也该睡了。”
听了这话，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摇摇头，闷声闷气地道：“之前说了的，我还要监督你不通宵。”
被炉离床的距离很近，我能看见罗马尼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轻笑两声，翻过了一页文件
“那就随你吧。”他道。
然后，也不知道是真的工作的很轻松，还是有意想要捣乱，他开始轻轻地哼唱一曲不知名的小调，那些音调简单、悦耳且有一种不知名的熟悉感，配合着罗马尼温柔的声线，让我不知不觉就停止了脑内为了保持清醒而特意思索的杂乱事情。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如潮水一般涌上的浓重睡意，却在眼皮沉重地眨动几下之后，彻底陷入了梦乡。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睁开眼第一眼看到被子上陌生花纹的时候我还迷瞪了几秒，愣神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昨天是在罗马尼的房间里过夜的。
所以说……我下意识就想要摸摸床铺的外侧，却在伸手的刹那，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在不知何时霸占了整张单人床。
我、我的睡相没那么差吧？我心头一慌，难道我昨天就这么把罗马尼的位置给占了，所以他根本没法上床睡觉？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一旁被炉上的文件已经被仔仔细细地批复归类好了，而房间内除了我，空无一人。
天哪，相叶雪见你……
我急匆匆地换好衣服整理好床铺就想要往餐厅冲，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点的罗马尼肯定会在食堂吃早餐，我……我虽然不知道和他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但是赶紧去找他总是没错的。
但或许是我实在是太过于心慌意乱的原因，我在拐弯的时候一个没刹住车就与另一边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在捂着被撞疼的额头连连向对方道歉后，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随即便被那人熟悉的模样给震惊地定在了原地。
“埃尔梅罗老师？！”
第56章 病毒式代码
“你是……”被我撞到的男子皱皱眉。
我被他的反应弄的一愣：“我是相叶啊，降灵科的相叶雪见。”
“……抱歉，”埃尔梅洛二世看着我沉吟片刻，道，“我并不记得时钟塔的降灵科有一位叫做相叶雪见的学生。”
对方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好不作假的陌生感，我恍惚了一下，突然抓住了一个一闪而逝的问题。
“那……埃尔梅洛先生，”既然对方并不认我这个学生，我便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称呼，“请问你，是怎么来到迦勒底的？”
“诸葛先生是我召唤来的。”
藤丸立香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转来：“因为早上被征服王和大卫王拜托了，所以我就去了一趟召唤室……运气很好，第一次就成功召唤了他们所要求的从者。”
“早啊博士。”藤丸立香走到我面前，和我打了个招呼。
“早……”我回道。
“也不能说是幸运吧，”埃尔梅洛二世看了一眼藤丸立香一眼，随即向我简单解释了一番，“我现在是被诸葛孔明附身的拟似从者状态，因为先前在特异点的时候已经和master接触过了，所以这次才会回应他的召唤，来到迦勒底。”
他顿了顿，又对我道：“那么看来，你就是迦勒底的另外一名御主吧？”
“是的，”我点头，然后回问对方，“所以该怎么称呼你呢！埃尔梅洛先生，还是诸葛先生……”
“随你，”埃尔梅洛二世道，“虽然是拟似从者，拥有诸葛孔明的力量，但是在人格方面做主导的还是作为埃尔梅洛二世的人格，所以，你还可以继续之前的那个称呼。”
“不过啊……”他端详了我一阵，方才在见到藤丸立香后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地颦了起来。
“你之前有说，你是降灵科的学生？”他问我。
“是……”我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成绩很差，但好歹也是通过了毕业答辩，拿到了学位证书的。”
“不可能，”埃尔梅洛厉声道，“你根本没有降灵的天赋，甚至连身为魔术师的资质都十分差劲……恕我直言，你虽然魔力储量很大，但是调动率基本没有，不，也不是这样……”
他眯了眯眼，缓缓道：“你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限制了你使用魔术的能力。”
我听罢，沉沉地“唔”了一声，有些不确定道：“那是因为我自己起源的问题吧？我是魔力绝缘体质来着……”
“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乱来的东西。”埃尔梅洛二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个问题的。”
我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还是刚刚进时钟塔学习的时候啊，有些记不清了……”
“应该是刚去时钟塔的时候吧，我当时尝试了一下新学的降灵阵，结果实验失败了，围观的同学都受到了反噬，但我却没有……在那之后，我的降灵术就没有一次成功的了。”
我回想了一番当初那个不堪回首的经历，抱怨了一句：“明明小时候也有成功召唤过使魔的，但是就那一次之后……”
“如果博士和诸葛先生之前就认识的话，之前就没有得到相关的建议吗……”
我看了一眼藤丸立香，有些诧异于他的敏锐。
“是的，难道这个世界的我从来没和你提过这个问题吗？转专业，或者去深究一下你自身的问题。”
埃尔梅洛二世问我。
“其实是有的，”我向他们解释道，“但是我拒绝了，因为阿特拉斯院或者是去日本，对我来说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与埃尔梅洛二世的突然沉默不同的是，藤丸立香有些惊讶的神情：“博士你不是日本人吗？”
“我也不过就是有着一个日本名字和一半的血统吧？”我无奈道。
“既然这位埃尔梅洛先生是来自于平行世界的话，那么说不认识我那也就能够理解了，”我对他们有些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可能那边的我是去了阿特拉斯院或者日本本家吧，然后就被啃得连渣渣都不剩了。”
藤丸立香“噫”了一声。
“难道……”埃尔梅洛二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你是神奈川那边的那个相叶？”
我点点头：“本家确实在那里。”
“那、那还真是……”
藤丸立香一脸迷惑地看着我俩。
“难道是什么很有名的家族吗？”他问我。
“说来话长，”我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揭露一下日本神社的阴暗面，但是现在……”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如果再不敢快从这里抽身，或许就没办法在餐厅堵到想要找人了。
“我得先去餐厅找罗马尼……”
我急匆匆地作势要走，然而还没跨出两步，就被埃尔梅洛二世给拦下了。
“那位医生去管制室了，”他道，“看到我都没说几句话，只是拜托我来叫你起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补充了一句：“监督你吃完早饭，再去找他。”
藤丸立香站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
“啊我就说嘛，”他一边笑着，一边说，“医生和博士关系很好啊，之前的事情果然是有误会吧？”
我尴尬地“哈哈”两声，没有敢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
尽管这位埃尔梅洛二世并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但是出于其不怒自威的气场，我还是在与其告别后，乖乖地和藤丸立香去了餐厅吃早饭。食堂大叔十分热情地欢迎了我们，并在我的餐盘里装进了两倍于我平日饭量的食物，笑眯眯地告诉我这是罗马尼医生的吩咐，让我全部吃光才能离开餐厅。
“他这是在喂猪嘛，”我看着自己盘子里两个塞满了火腿和鸡蛋的三明治，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口一下子就没有了，“而且为什么给我牛奶？咖啡呢？！”
“博士，这两个三明治又不大……”藤丸立香看着我，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都不够我吃的。”
我拿起热牛奶啜饮了一口，叹道：“你还是个生活规律的少年啊，到你什么时候忙到有一顿没一顿的，你也会觉得自己的胃口变小的。”
“啊，是……”藤丸立香不好意思地笑笑，“博士的确很忙啊，在迦勒底的时候还有文职的工作，又要承担特异点修复的任务。”
我摇摇头：“罗马尼比较幸苦，我的话……总感觉我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藤丸立香看着我，欲言又止。
“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今早见面的时候，他所说的一句话。
“你之前说，是大卫王和征服王拜托你去召唤埃尔梅洛二世的？”
“是，”藤丸立香道，“他们是博士你的从者吧？今早突然闯进我的房间的时候真是被吓了一跳啊。不过，被从者逼着召唤另一名从者这种事，体验起来还是挺微妙的。”
我疑道：“这么说，他们是指定了让你去召唤诸葛孔明的？”
藤丸立香点点头：“一开始我还在担心，这种定向召唤能不能成功，因为他们两个看上去好像很凶的样子，我怕要是不成功……咳咳，总之最后还是顺利召唤了，没出什么岔子。”
“不过啊，”他解释完后，又问我道，“博士你之前也有遇到过孔明先生嘛？”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在时钟塔认识的老师啊。啊，当然这位不是，他是平行世界来的嘛。”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藤丸立香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的从者们，他们之前也有遇到过他吗？”
我眨眨眼。
“没有，”我道，“所以这才是问题所在。”
藤丸立香一脸茫然。
“这是我这边需要解决的事情。”我轻描淡写的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除了最先召唤的岩窟王，之后与我定契的从者都或多或少有些隐瞒着我的事情，吉尔伽美什就不说了，他的表现已经明显到了就差把真相直接告诉我的地步，而昨日才召唤的三名从者，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一些“马脚”。
征服王和黑贞在一见面的时候就对我表现出了一种莫名的熟念，而那位自称没有与我相处记忆的大卫王，在加上方才藤丸立香所告知我的事情之后，我现在完全有理由去怀疑，他在迦勒底被召唤后，对我说的那番“没有记忆”的解释，其实完全是一派胡言。
虽然按照正常的理论，从者被二次召唤的确会失去上一次的记忆，因为他们只是本体的分灵，是复制品。但为什么，我所召唤出的从者，看上去都似乎有着另一份的记忆，而且都心照不宣地隐瞒了我有关于那份共同经历的事实？
我一边默默思索着怎么向他们套话，一边啃着三明治，不知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