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默默思索着怎么向他们套话，一边啃着三明治，不知不觉地就把那份过量的早餐塞进了胃里。将餐盘放进回收的窗口后，藤丸立香和我打了声招呼就去找玛修了，而我则是继续了之前的行程，去到了管制室找罗马尼算账。
“喂罗马尼你昨晚……”
“啊，雪见你来了，快过来。”罗马尼从管制室的操作台上抬起头来，简单寒暄后，一脸凝重地找我找了招手。
“怎么……”我见对方面色不虞，也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指点的地方看去。
“之前你在第三特异点落点错误的原因排查出来了，”罗马尼道，“有一段程序在传送开始的前0。37秒改变了你的传送坐标。”
我看着屏幕上的一大片根本看不懂的代码，突然感到了有些头疼。
“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排查这段程序……不，这应该是病毒了，我们正追查这个病毒的植入渠道。而且，如果它现在还潜伏在我们的系统中的话，那就麻烦了。”
罗马尼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一个员工突然惊叫出声，成功地把整个管制室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医生，来源查出来了。”
那位职员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什么。”
罗马尼连忙赶过去，低头查看对方的电脑屏幕。
“这是……这怎么可能！”他大惊失色，“怎么会是他？！”
他咬着下唇把那台电脑上的代码投影到管制室的大屏幕上，众人看后，一阵哗然。
我实在看不懂那些后台代码，只得拉拉一旁一位职工的袖子：“喂，这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到底在惊讶些什么？”
“我们查出了病毒植入者的信息，”被我询问的那名青年有些神经质地咬了咬自己的指甲，满脸都是恍惚的神色，“是MSU000？怎么会是他？”
“MSU？缪斯？”
不对。
我颦起了眉头，我曾经见到过这个id的，是在哪里，到底是在哪里……
我突然想到了当时疯狂补习命运召唤系统程序文件的时候，每一页页脚处所标注的小小logo。
“这个人是……英灵召唤系统的程序设计者？！”
第57章 程式背后
那一段代码的编制者被迦勒底的工作人员扒出后，众人便火急火燎地对其进行了溯源追踪。但可惜的是，那位神秘的程序设计者在我们快要找到他的前一秒，如入无人之境般，优哉游哉地跑进了迦勒底管制室的数据库，大手一挥，便把所有的痕迹都给抹了个干干净净。
忙碌了四五个小时的迦勒底程序员们见状，瞬间疯了一半，摊了一半，几分钟前还充满了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声音的管制室，瞬间变得一片死气沉沉。
我虽然并不怎么懂计算机方面的问题，但看着众人的神情从一派跃跃欲试，到紧张万分，再到绝望无比，再迟钝的人也会在瞬间明白，这次在网路上的无形战争，终究是以迦勒底的败北为结局。
罗马尼虽然没有直接上手操作，但作为总控一切的指挥官，他在屏幕上代码被瞬间清除一空的时候，面上所露出的震惊神情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位上手实干的程序员。在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宣布任务失败的时候，那副苍白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那般。
“准确来说，是提供核心代码的人。”罗马尼接过我递给他的咖啡，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窝在被炉里，向我如此解释道。
据他所说，他是在昨晚被管制室值班的人员突然叫走的，说是在程序中发现了一段未知代码。一干或专业或不专业地程序员七手八脚地折腾了小半夜，结果却得到这么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是谁心理都会承受不住的。
我看着对方憔悴的面色和眼下浅浅的黑眼圈，突然就不忍心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了。
“结果你昨天还是通宵了，”我道，“现在既然事件已经告一段落了，那你就赶紧去补个教吧。我想，那个MUS应该也不会趁着你睡觉的几个小时突然袭击迦勒底的资料库的。”
罗马尼无力地摆摆头，举了举手中的马克杯。
我沉默了一瞬。
“抱歉，”我懊悔道，“不应该给你咖啡的。”
罗马尼又朝我摇摇头。
“你现在叫我睡，我也睡不着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颓废，“我真是万万没想到，迦勒底的数据库中竟然会出现这样的、这样的漏洞……”
“不，这已经不是漏洞了，”他停了一停，又气若游丝地缓缓道，“MUS000，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在迦勒底待了十年，也没有直接接触过他吗？”我有些好奇。
“没有。”罗马尼垂了垂眸子，让我完全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情感。
“迦勒底的召唤系统……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建立了，我对它的了解，也不过是建立在前所长的一些只言片语，还有资料保管科的秘密档案上罢了。”
前所长……迦勒底的创立人，所长的父亲吗？
“那……”我问罗马尼，“除了现有的文件之外，你还记得前所长和你说了些什么吗？有关于迦勒底的‘命运’召唤系统。”
罗马尼似是真的累极了，他晃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
“啊，前所长啊……”他慢吞吞道，“他从未见过那人的面孔，所有有关于召唤系统程式的搭建，完全都是通过他与对方的电子邮件交流完成的。”
“他也曾提出过，既然这是一个很伟大也很机密的研究，是不是可以和对方在真实世界里见上一面，但是，却遭到了那人的坚定拒绝。”
我感到有些疑惑：“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开发核心代码吗？用那种来路不明的人的东西，心里总归会有些不踏实吧？”
“我们也想啊。”罗马尼哀叹一声。
“但是写一次就被对方删除一次，而且最可气的是我们写出来的东西，稳定性根本没有对方的好……”
“按理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满脸苦涩地往嘴里大大地灌了一口咖啡，才继续道，“当时的迦勒底已经配备了全球最尖端的计算机人才，但是他们似乎到最后也没能找到MUS000的真实身份，反而还被对方误导了很多次……那个人就像是生存在虚拟网络中的一个残影，没人能找得到他，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貌。”
“当时迦勒底查出来的资料五花八门的，上到八十岁快入土的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嫌疑人布满全球……总之每个程序员找出来的资料都不一样。”
“这，”我汗颜道，“明显就是被对方耍的团团转吧？”
罗马尼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前所长自己最后到底查出了什么，突然就一口叫停了这次行动，直接拍板使用对方的源代码。”
“那么关键问题就在于，当时前所长到底认定了什么吗？”
我屈指敲了敲桌面。
“我去查查看吧，如果是很重要的文件的话，资料保管科里肯定会有保存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前所长别把这份资料设置成他单人可见就行了。”
罗马尼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又问对方：“我不是很懂计算机啊，刚刚那段代码被删除的操作……到底是预设的呢，还是有人在背后操作的？”
罗马尼思索了片刻，简短道：“是有人操作的。”
“那就奇怪了，”我说，“姑且不论对方是不是在召唤系统里设置了可以随意进出的后门，单单就是……我的意思是，现在外面已经是人理烧却的状态了吧？人类是不可能存在于外面的世界的。”
闻言，罗马尼举杯的动作一顿。
“你是说……”他蹙了蹙眉，“迦勒底里有内鬼？”
我补充道：“也有一个可能是，对方并不是人类……比如魔法☆梅莉什么的。”
“这怎么可能！”
听到了有关于魔法☆梅莉的事情，罗马尼一下激动了起来。
“魔法☆梅莉可是可爱的虚拟网络偶像啊！那么美好的形象，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不，重点不是这个吧……”我无奈道。
“而且说实话，我之前有提醒过你的吧罗马尼，当心这个虚拟偶像，它……”我又回想起了上一次与魔法☆梅莉短暂接触的那次经历。
“它可能并不是单纯的一段程序。”
罗马尼看着我，慢慢地收敛了之前过分激动的神情。
“我不是说魔法☆梅莉背后的操纵者就是MUS000，但我们有理由去相信，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在人理烧却前，人类所制造的AI还没有发达到足以充当一个贴心的聊天对象的地步。”
罗马尼听了这话，沉寂片刻，突然耍赖道：“不，我不相信……梅莉那么可爱，连人理烧却也无法阻止她博客更新，她怎么会和MUS000一样啊……”
他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地扑倒在被炉上：“好想现在就和梅莉酱聊聊天啊，忙活了小半夜结果什么都没忙活出来，我好心塞……”
看来罗马尼是不想再就这个“残忍”的话题继续聊下去了。
见他彻底颓废了下来，我也顺势放松了心情，暂时把这些乱七八糟想不通的问题全部抛到了脑后。
垮下肩膀，我撑手支着下巴看他，顺着对方先前发的牢骚回道：“梅莉酱不在服务区啊，让由纪美酱陪你聊天好不好啊？”
罗马尼侧着脸趴在桌上，讲话的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听了我的玩笑话，含含糊糊地说：“不要雪见酱陪我聊天啊，我就要梅莉酱。”
有点意思。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对方头顶的那根和他本人一样软趴趴的呆毛，突然觉得眼前人用一种任性的口气这样配合我胡闹的行为实在有些可爱。
这么想着，我的语气中也不由地带上了一些笑意：“由纪美酱明明也很会聊天啊，但为什么罗马尼每次都要找隔壁的梅莉酱呢？
“唔……”
见对方没有接话，我更加得寸进尺，甚至刻意捏起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像女孩子那般尖细。
“明明都是可爱的美少女，但罗马尼每次感到苦恼的时候都找梅莉酱但却不来找由纪美酱……虽然一直不说，由纪美酱心里还是会感到寂寞的啊。”
这一句话出口之后，等了良久，罗马尼都没有出口回复下一句话。
完蛋了，是不是玩得太过分了？
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答话，我突然感到有些心虚了起来。
啊啊，果然是我捏着嗓子说话太恶心了吧，一个男人扮成女孩子说话什么的……
令人窒息的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多钟，在我快被这寂静折磨到想要开口道歉的时候，原本在桌面上趴成一滩的罗马尼突然动了起来。
他把之前一直垂在桌下的手臂摆了上来，交叠着掩盖住自己的大半边脸。从我的角度完全看不到对方面上的神情，连露在外面唯一能表达情感的眼睛，也因为他目光的一直游移而变得难以琢磨。
“因为总是说抱怨的话会被人讨厌啊。” 在摆好了姿势后，罗马尼蹭了蹭自己的胳膊，闷闷地开口了。
“梅莉酱是虚拟偶像，所以被她嫌弃没关系，但是雪见酱……”
说到这里，罗马尼转了转眼睛，用一种自下而上仰视的、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瞅了瞅我。
“我还……不想让YUKIMI酱讨厌我啊。”
第58章 昔日友人
我愣了一愣，才磕磕巴巴道：“不、不会啦，我一直很喜欢罗马尼你啊……”
“说实话啊……”我突然感到有些羞赧，“其实、其实我还挺喜欢听其他人向我诉苦的……”
“啊啊，当然不是出于那种‘看你不好我就很开心’的扭曲心态啦，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我不好意思地别开头，摸了摸鼻尖，用近乎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轻轻道：“我就是觉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好啦……”
并不是因为觉得付出比得到更为高尚，只是认为那种被他人所依赖、嘱托情形，更能体现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仅此而已。
我在心底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雪见……！”
听了我的解释，罗马尼突然一下子支起上半身来，声音也不知怎地听起来变得有些激动。
“怎么……？”我被对方这么一叫，茫然了一瞬，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最初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一直很喜欢罗马尼你啊。
我一直·很喜欢·罗马尼你啊……
这句近似于表白的话语在我脑内盘旋了一圈后，我感觉自己脑门上地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这、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故作冷静地在心底这么问自己，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我喜欢你”这种暧昧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太……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发表了些什么引人误会的不当言论，当即就觉得脑内“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所、所以说啊！”我心虚地一下子拔高了说话的声调，把欲言又止的罗马尼吓得浑身一震。
“魔法☆梅莉那种虚拟偶像太不靠谱了，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嘛，毕竟当时在第三特异点通话的时候不也确认了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
罗马尼的身形还未彻底放松下来，听了这话后，又一下子僵住了。
“雪见……”他软下了嗓音，有些委屈地叫了我一声。
我眨眨眼，赶紧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以作安抚，同时快速道：“直接来我房间或者办公室找我我都欢迎哦。啊说来，也不知道我的卧室现在清理的怎么样了，罗马尼你也差不多该补个觉了吧？咖啡我就拿走了，你赶紧睡觉睡觉，下午茶的时候我再来叫你啊！”
“诶等等……”
罗马尼手腕一翻迅速地拉住我想要收回的手，急道：“雪见你……”
“怎么？”我颤抖着嘴角朝他扯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清爽的笑容，“昨天晚上通宵熬夜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算账呢，现在事情也解决了，工作也清理完毕了，你也该好好躺下休息休息了吧？”
“但……”
“睡不着的话我把大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