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退回去坐在腿上,看着这滩肉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按照他模糊的记忆,变成这样的人早就该死的不能再死。
可面前这个,他看着还在缓缓起伏的胸膛,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敬你是条汉子。
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何之以手为刀狠狠往那人脖子上砍去。
索性无救,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第67章 空无一人
昏暗的山谷里,到处都弥漫着瘴气。隔着白雾,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正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跋涉。
何之第六十次在心里咒骂,这个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战场?
不到一里的路途竟然全都堆积着大量尸骨,若是想往外走,每一脚都必须踩在被碾压成肉泥的尸体上。
深吸一口气,他用力把陷进去的脚拔出来。然而还未再次落脚,却又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绊个踉跄。
小心的护着怀里的东西站好,何之咬着腮帮发愁。这儿尸山血海不说,让人不能忍的是竟然还到处都埋着长剑。
即便那些剑都是断刃或者干脆只剩下一点点碎片又如何。只要它们在不经意间出现,就会严重阻碍到他的行程。
低头看着怀里的那滩“肉”,何之再次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狠点心就能送这人上路的。可惜手比心快,无论如何他都下不了手啊!
不过苦中作乐的想想,反正这儿难辨方向,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带着这个人也算是做个伴了。
浓密的白雾里到处阴风阵阵,当刮过山谷时还犹如鬼嚎。何之努力的让自己一直朝着同个方向前行,他始终都没有发现,在身后不远处有个混混沌沌的影子跟随着。
细细一看就能发现,那个影子拖着软肉样的四肢,支着脑袋样子竟然跟何之怀里的那滩肉一模一样!
湿冷的风从后面窜过来,何之不动声色的继续朝前走,在拐过一道山谷的时候他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眉头颦起,何之喃喃:“我感觉错了?”
在他停下来张望的时候,那个影子也停了下来,还与他贴的极近。
何之说话时嘴唇微动,将将要与那影子的额头贴在一起。然而他却茫然四顾,嘟囔着四周太阴冷了。
何之不死心的闭目放出神识,感知落入白雾中后寸步难行,只能扫视周身。小心把怀里的人拢在一起,他伸出一只手朝着前后摸索。
影子原本目光混沌,却在何之转身后犹如春雷炸裂。他双目神采渐生,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这人俊秀的眉眼。
原先缩成针尖大小的瞳仁慢慢放大,满是白睛的双眼逐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何之的手摸索过来,却毫无障碍的穿过了影子的身躯。影子愣了愣,他呆呆的低头看着那只穿过他胸膛的手臂。暗红色的长袍,跟地面是一个颜色。
无尽的委屈陡然涌上影子的心头,他不太能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只是抬头去看那人的眉眼,然而那人却很自然的又转身朝前摸去了。
确认了周围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存在后,何之松了口气。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也大多是敌非友。
他对以前的记忆模模糊糊,但大多还是记得的,他知道自己有一群兔子、叔叔、两个弟弟,哦还有个妹妹。
虽然具体的记不起来,但哗哗的瀑布,赤红的火堆以及隐隐约约的欢笑都让他感觉到,曾经的日子有多么美好。
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里变成这样,但他第一反应是要先出去然后找到家人。
影子看到那人转过身,小心的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他莫名觉得很生气,所以为了报复,他偷偷的动手去扯那人暗红色的长发。然而,他的手指却穿过了长发,隐入那人的背上。
何之背部一冷僵直了脊椎。影子连忙后退,却在退了一步后再也退不下去了。
他感觉到似乎在无形中,那人怀里的东西在牵引着他,让他根本无法离开太远。
后背的冷意一闪即逝,何之抱紧怀里的人继续往前走。这儿太邪门了,无论如何都要赶紧想办法出去。
影子委委屈屈的跟在后面,何之速度不断加快,可影子的四肢软弱无力,凭借自己走根本赶不上。
而前面的东西又死死的牵引着他,在他干脆自暴自弃后,他便像是被根无形的线拖着一样往前飘。
何之脚步不停,凭借着感觉一直朝着南边走。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额头冒出虚汗,抱着人的手也在颤抖。
他醒过来时就发现身体有问题,原本在体内运行的灵道像是干枯的河床一样,只能一丝一丝的榨取灵力来使用,现在灵道裂的更厉害了。
影子被扯着往前飘,好不容易前面的人速度停了他也没感觉,只依然专注的盯着那人后脑壳。
语言贫瘠的影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一遍遍感叹:真好看呀!
然而他目光一凝,落在那人的肩膀上。这个人在颤抖,他的视线往下滑,看到那人整条手臂全都在颤抖。
原本没有知觉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下,随后痛楚不但没有消失还绵绵的蔓延开来。
影子的身躯从心口开始,充了气样鼓起来。软趴趴的肉像是有个骨骼,整个上身全部被支撑了起来。
不顾那种无形的牵制,影子在心里大声咆哮:扔了那个东西!扔了!不然让我帮你啊!
他拼命用意念操纵着没有知觉的下半身,一步一步往前面人走过去。
何之的脚步越来越慢,榨取了所剩无几的灵气后,他在心里冷笑。
这个鬼地方还真想困死他不成?低头看看怀里的人,何之感受着酸痛到快失去知觉的双手,心里不停的翻滚着一个念头,但最后却只能苦笑着咬牙继续坚持。
就当上辈子欠的!
然而那边影子的双眼都要喷火了,他大声的呐喊:你快支持不住了!松手啊!
然而无论怎么喊,前面那人都听不见,而且不但不松手,甚至还脱下外袍把怀里的人捆在了身上。
何之越走越艰难,尸泥陷人三分,他每一次的提脚越来越艰难。
雪上加霜的是白雾竟然还有着增厚的趋势,原来勉强可见的视野几乎全不可见,这下就连想休息一下都不知道该在那里停下。
用处所有意念的影子终于赶上了前面的人,他阴冷的盯着那人的怀抱,绕过去想看看被如此珍视的到底是什么。
满是伤痕面目全非的脸,软趴趴的身躯,手脚都往下垂落,就像被碾碎了所有的骨头。
在看到那张脸的刹那,影子浑身剧颤。他视线一矮,毫无知觉的双腿就那么瘫在了地上。
他想起来了……视线往上,他看着毫无感觉的穿过他身躯的人。呆愣中被拖在地上往前行。
眼角涩涩的,想流出什么却什么都流不出。
原来,这个人真的没有死。他真的回来找他了……可是呢,影子似哭非哭,可是自己却死了呢……
之之,你是来带我的尸骨回家了吗?
遭受剧烈打击的影子浑身冒着黑气,何之敏感的低头,怎么回事?怎么这人的气息急剧的弱了下去?
顾不得其他,何之连忙停下脚步,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力输入到怀里这滩肉的身体里:“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就太不划算了!”
影子浑浑噩噩中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勉强恢复几分神智,黑气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不能……死?
难道……我没死?
影子用手撑在地上往前爬,快靠近何之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没忘记之前接近的时候,何之好像很不好受。
看到怀里的人胸膛又开始规律的起伏,何之松了口气。瞬间那滩肉就往下滑,何之连忙使劲,暗暗庆幸还好之前绑起来了,不然摔到这堆尸泥里也是问题。
影子震惊的看着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碾压成这样还能活?怎么回事!
何之没想太多,暗暗给自己打气后沿着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虽然不一定能找到出路,但不找就肯定是找不到的。
又被拖着前行的影子终于冷静下来,他闭目冥想,感觉到自己现在是种奇怪的魂体状态。无法回到肉身却又被肉身牵引。
弄清楚状况后的影子飘了起来,他的身躯开始恢复。原本被填满的上身更加完美,瘫痪样的双腿也飞快变形。不过片刻,跟在何之身后的就成为一个俊美的青年。
纵使肉体受损,可魂体却是不受影响的,不过是受他的意志操纵罢了。
努力把之前的记忆掉出来,虽然之前只顾上看何之。但这些浓厚的白雾在影子——
也就是殷过的眼中视若无物,不过是群手下败将。活着的时候都打不过,死后留下的执念又能奈他何。
殷过不停的在何之四周飘来飘去,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何之接连打了几个哆嗦,怎么这里的阴风变成四面八方来的了?
懊恼的拍拍额头,殷过以指做剑,催动魂力往前劈过去。
天光乍破,云开雾散!
金色的太阳迎面照射而来,何之猛然眯起眼睛避开,心中大喜过望。
整个山谷像是被分割开来,何之面前的这条路如同金光大道,其它的地方依然被笼罩白雾之中。
辈金光照射到的地方,白雾如烟划开,模糊间闪过无数看不清的画面。
来不及深究,何之抱着怀里的人往外奔去。跑到山谷边缘后,他停下脚步迟疑的转身,朝着来路看了看。
依然空无一人。
第68章 中品符箓
旷野之上,野草丛生。
何之满身疲惫的去推一扇破烂的大门,然而却推不开。哐当哐当的晃了几下,门顶上无数灰尘噗噗往下掉。
“啪!”
一个目眶深陷尖耳猴腮的男人大力推开窗户,骂骂咧咧的伸出头:“没法事没施舍没剩饭!要人没有要命来拿!”
何之托托怀里人,退后几步脸上带笑:“你们这儿不是酒家吗?我是来歇脚的。”
男人揉揉眼后再睁开,目光扫过他全身后垂下眉毛:“门打不开,想进来就爬窗吧。”
说完他就缩回去,咯吱把窗户摔到墙上,蹬蹬蹬的走远了。
从上午走到天色将暮,方圆百里也就只见到这么一处人烟。
他的两层小楼上还挑块破布,上面模糊写着个酒字。虽然从外观看楼房破败不堪,墙面都是裂缝,但只要它能勉强不倒,那就没什么好挑的了。
何之小心的握住窗户边,踩着墙面往上爬。还好这窗户不是太高,大小也勉强够他抱着人钻进去。
脚刚跳到地上,面前就陡然亮起一道光芒。那个明明已经走远的尖嘴猴腮男子,正举着个蜡烛站在角落:“哟,还真是个活人啊!”
何之嘴角一抽,想要说些什么。那个男子已经自顾自的转身往里走:“行吧,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这个屋子不太宽敞,正中的天井下面胡乱摆着几张桌子。除了一张正在中间能看的清,其他都掩在黑暗里。
蜡烛只能照亮脚下的路,何之紧紧跟着那男子。殷过也怡然自乐的飘在他后面。
“住店,但也要吃饭。这儿有药和热水吗?”
男子把蜡烛放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挑着眉毛朝何之摊开右手:“给钱就有,惠顾二十灵石。”
何之懵了下,他醒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原先装东西的储物袋更是不知道去那了,而且……什么是灵石啊?
“我没灵石,符箓可以抵吗?”
男子啧了声:“符箓也行啊,马马虎虎中品二十张。”
何之坐到椅子上,把桌上摆着的筷子抽出来一根。然后在周围寻找,最后把目光放在男子的衣服上。
男子跟着低头瞧瞧自己这身破布,很干脆的撕下一块:“来吧,试试。”
道统渐衰,符箓是那么好画的吗?现在这年月,真能随手画出中品符箓的还会来这鬼地方?
眼前这个人,估计就是打算借口没材料。哼,想要骗吃骗喝。窗都没有!
然而出乎男子意料的,是那人竟然真的接过了那块衣料。在简单的将筷子开灵后,立刻笔走龙蛇。
男子眼中渐渐瞪大。
最后一笔收势,隐隐有风雷声传来。原本暗淡的布料,犹如脱胎换骨一样变成耀目的银色。
看着桌上的成品,何之有些惋惜。若不是他灵气趋于枯竭,这道符箓本该是上品的。
他收起笔扭头,却猛然被吓了一下。那个原本站的蛮远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把头伸了过来,正面目痴迷的看着桌上的那道符。
“你……还满意吗?”
何之有些迟疑的开口,男子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神色一下变得很殷勤:“当然满意当然满意,大师深藏不露。稍等稍等,小的去喊老板过来!”
他边说边抱拳后退,扯下桌上的符箓后一溜烟跑了。屋里昏暗,何之也看不清他钻进了那里。
何之眨眨眼,他并不知道这儿是哪里,灵石跟符箓又价值几何。看这样子,符箓还挺值钱啊!
“哎哟哟,贵客临门贵客临门!”人还未见,干瘪的嗓门就从暗处传来。
“啪啪!”
两声响后,屋内渐次燃起蜡烛。何之这才看清全景,是个不大的四方屋子。
正面柜台旁堆着两摞酒坛,再旁边就是个狭窄而陡峭的楼梯,说话的是个干瘦小老头,笑出一嘴的大黄牙,正在踏下最后一阶楼梯。
老头走过来道:“贵客远道而来,那二十道符箓,可以用完饭休息休息之后再画。”
何之扬起笑脸:“那在下却之不恭了。哦,我想在屋里用饭,不知道可不可以。”
老头连连点头,随即便吩咐跟在后面的那个尖耳猴腮男子去做饭,然后还笑容可掬的亲自带路。
他把何之带到一楼左边的房间,进门的时候,何之瞟到门头上贴着张破旧的符箓。
“我们会帮贵客先准备好热水,您要是需要就喊人。”老头把屋里的蜡烛点亮,然后从怀里掏出些丹药放在桌子上:“不是什么好货色,也就能止止血消消肿了。”
何之也不挑,很诚恳的跟老头道谢,然后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了。
老头也识趣,再三表示符箓不急后就退出了房间还顺手把房门戴上了。
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