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汇报途中,发现有其他人被吊在天花板上,怀疑已经有人闯入这里。”
闻言,对方眉头一皱,粗暴地从他的手中夺过了仪器。
他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郁诃看到他解锁了第一层的所有权限,开始浏览建筑这里安置的摄像头记录。
数个摄像画面被缩小。
在屏幕上像簇拥而成的蜂巢。
他精准地点开了通道处的录像。
双指滑动,放大了图像。
画面里,郁诃操控的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膨胀到挤满房间的黑色阴影从墙壁上略过,野兽般抓住了守卫的身躯——
对方攥住仪器的手一紧。
“你——”
下一秒,身旁的人看到他双眼瞪大,手臂青筋鼓起。
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摇欲坠,撑在墙壁上维持。
同一时刻。
身前做报告的人,却忽然摔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状态。
这个人抵御力更强一些。
郁诃换了个角度,看着前一具身体跌倒在地。
刚才,在众人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再次使用了影子,入侵得到了新的身体。
视角又变矮了一点。
他甩了一下头,感觉自己像在爱丽丝漫游仙境,需要适应自己变大变小的身体。
很快,郁诃站直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们,过去。”他迅速进入状态,指了指左边的一队人,“有情况联络。”
身边的人毫不犹豫照做。
“你们带他上去。”
他示意他们搀扶躺在地上的前一具身体。
上哪里去?
他没说,但这群人好像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左右手拖着人,在走廊的另一个方向消失了。
庞大的电梯间,在转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郁诃走进电梯。
电梯内部设置显示,需要扫描瞳孔才能启动。
看来对方确实挺谨慎的。
就是没想到他能操控其他人的身体。
郁诃按了二楼。
电梯头顶漂浮起一则提示,吸引了他的视线。
【你不在规定时间进入此区域,是否强制进入?】
【是/否】
【三秒倒计时后,自动选择是——】
【3、2……】
看来,这人也只有一楼的权限。
那没办法了。
就是不知道第一次使用,就让影子承受这么高的强度,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郁诃思考了一瞬。
要不要干脆直接切换到影子状态算了?但仔细想想,还是留点底牌比较好。
“叮。”
终于,电梯门应声而开。
在露出一丝缝隙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条章鱼一样的触手伸了进来,灵活地钻入电梯,扣住了边缘,想强行提前将电梯门拉开。
只见它用力往两边一拽,电梯门即刻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一阵摇晃,门被轰然拉开,露出了庞大的动物恶种形状,依稀可以辨认出原本的人形。
郁诃盯着它看,没觉得恶心。
就是让人联想到别的东西。
——夜宵,饿了。
影子潜伏到了它的身下。
下一刻,这章鱼小丸子就消失在了裂开的缝隙里,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整个甬道被清场,让开了位置。
郁诃走出电梯。
道路很窄,两侧装置发出黏腻的孵化声。
不断地有低级恶种被释放出来。
楼道上的影子越来越多,但耳边只听到破风的响动,那些企图靠近的恶种就被抽到了墙壁上。
彭——
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血污的痕迹。
郁诃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光洁的地面只剩下了一片泥泞。
血缓慢地流淌了下来,浸透了他的鞋面。
“……”
怎么说,感觉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
影子太好用了。
如果他要选,那么它才是他的共鸣物。
他眼前是一扇门。
平平无奇。
郁诃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与此同时,他把自己不安分、意犹未尽的影子收了回去,只留下受他操控的这具身躯。
门应声打开。
露出了背对着他,正坐着的一道身影。
整个房间阴暗潮湿。
攀爬着植物的藤条,显得极度黑暗。
而光线暗淡之下,却能看到整个布置,里面用血画着诡秘的图案,像是某种召唤的阵法——
就挺神神叨叨的。
郁诃瞥了一眼地面。
这里太黑了。
好处也有,就是连他有没有影子,也看不出来。
听到开门的动静,从身影处传来了一声嗤笑。
“我知道你会来。”
他用奇怪的语调道,“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能够骗过那群守卫。但这里有上万个摄像头。无论你采用什么伪装,我都能够在这之后找到你……”
郁诃:“我觉得,你靠这个大概找不到我。”
闻言,对方身体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
在看清郁诃的瞬间,那张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你——”
郁诃上前一步。
他抓住对方的衣领,直接将他从座位上拖了下来。
对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他直接呆在了原地,而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怎么敢?
怎么会有人直接拿手碰他?
他已经转过身。
正常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的衣领里探出了扭曲的藤蔓。
与此同时,头顶长出两对绝不属于人类的角,其下是被鱼鳞覆盖的脸,两根手指往外,垂落下来蜿蜒的藤蔓。
在他的想象中,眼前这人也本应该心生恐惧,像其他人对待神一样跪地膜拜才对。
但郁诃只是冷眼打量。
混杂的畸形种。
光是看一眼,就感觉自己会得基因病的程度。
外貌来看,他已经无限接近恶种。
但他和那些恶种不一样。
郁诃感觉不到他身上有里世界的气息。
他是人类。
——起码现在是。
整幅身躯,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再次联合了起来,暂时容纳了人类的灵魂。
他死死地盯着郁诃碰过他的肌肤,没看到他想的结果。
“你是免疫的……你居然是免疫的。”
郁诃:“不然呢?”
他只是平静反问。
但对方却好像直接被他这句话搞破防了。
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了起来:“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邪神的血脉……因为,我才是!”
“……”
郁诃啧了一声。
不是。
这年头,居然还有抢爹的吗。
最神奇的是,身为真正的血脉,他到现在一眼还没见过对方。
简直像没有名分。
渣爹。
反正邪神还没露过面。
所以他在心底怎么想,对方也不知道。
他可以放心大胆的腹诽。
那人瞳孔扩散,表情癫狂:“你知道那种被邪神附身的感觉,或者祂对你的特殊么——如果祂有血脉,那个人应该也是我,你是什么?忽然冒出来的东西?”
听到邪神有血脉遗落的消息,他当时兴奋的要发昏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无论吃了多少恶种,他都不会被其感染,反而能够完美的与之融合,表现出相对应的特征。
——这正是继承了邪神血脉的证据。
而他的线人收到了消息。
说是……巡查官们已经找到了血脉?但他根本没有和他们接触过。
究竟是谁在冒充?抢走了他的身份?
他能感觉到抑制不住的怒火涌上了自己的大脑,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咯吱作响,和他一同为冒牌货胆敢冒犯自己而激愤尖叫。
但是没关系。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把戏,他就将对方引到了他的面前。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诡秘的笑容。
不着急……
不着急。
“免疫?这就是你被那些蠢货奉为邪神血脉的原因?”
但被他视为猎物的人却并不看他。
对方甚至连视线都没落到他身上,而是停留在墙壁上这些猩红的线条上。
郁诃答非所问:“那是什么?”
对方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地上和天花板上正画着诡秘阵法。
看久后,让人头脑发晕,精神力下跌,无法继续直视。
“打开里世界的门。”
“哦,”郁诃道,“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你等下就知道了。”
他冷冷笑了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墙壁反转。
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群人。
他们早就等待多时。
一出现,端起手里的武器,正对着房间中央的郁诃。
“哪怕是恶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而已。”对方嘴角露出了一抹讥笑,胜券在握,“既然你是冒牌货,恐怕也会惧怕这些武器吧?”
只要他乱动一下,保证会在瞬间被这些枪打爆成筛子。
郁诃扫了一眼。
房间里有十二个人。
他们都带着辅助护目镜,衣服外套上没有别任何东西,也看不出来什么特征。
虽然没有线索,但他确定那是巡查官。
郁诃在垃圾场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认得他们手上的武器。
研究院内部,果然持有的想法不同。
不过……
打开里世界的门?
还有这种好事。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不亏。
“你——”
对方话还没说完,郁诃就已经配合地举起双手。
是非常标准的投降姿势。
他催促:“要我做什么,快点说,我一定配合你。”
对方:“……”
等一下,这种微妙的不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站到中间去。”他眯起那对鱼肚般泛白的眼球,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命令道,“不要乱动。”
郁诃看了一眼他说的方向。
是阵法的中间。
他走过去,站在对应位置,不太确认地抬起头:“是这个位置?再精准点。”
“……”
又来了。
这始终萦绕的不爽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避免心态被对方的举动干扰,他果断选择无视他的问题,直接进行下一步骤。
“看到你身边的匕首了吗?捡起来。”
郁诃视线下移。
阵法的旁边确实落着一把匕首。
他俯下身,捡起来。
“割哪里?”他追问。
“……”
“手掌?”
郁诃比划了一下,“喉咙?”
锋利匕首边缘,渗出丝丝的血线。
“手腕,手腕就行了!”
见状,对方表情猛地一变,确实没见过这么勇的,情绪崩溃大叫道,“你别瞎乱动!没让你现在送死,我他妈真的受不了了——!”
真是疯子!
怎么会有人面对这种事还这么配合啊?!
被他叫停,郁诃看了看凹槽。
再看了看匕首。
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召唤方法,好像不是很靠谱。
像那种被忽悠瘸了的唯心主义者,或者挣扎的宗教文盲会做出的事。
于是,郁诃没再动。
几乎是立刻,他反常的表现就引来了对方警惕的视线。
“你想玩什么花招?”
数只正对着郁诃的枪口,稳稳不动,随时都可能会射出致命的一击。
现在都是精神共鸣力在控制武器,不存在打偏的可能。
所以,他毫不怀疑,这些子弹会在扳机叩响的时候全都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这让他放松了些。
那种隐隐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减少了。
但面对如此危险,郁诃却面色不变:“让我死个明白。你说的邪神血肉,到底是什么?”
这是他愿意过来的初衷。
闻言,对方眯起了眼睛。
“你真的想知道?”
郁诃:“满足我。”
你当你是谁?
“……”
他本想冷笑几声。
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却直接压迫在了他的神经上,让他连嘲笑声猛地咽了回去。
来自身体的威压,仿佛刻在基因里的服从,让他浑身颤抖起来,吐不出抗拒的话。
他舌头一僵,不受控制地说道:“那不是邪神血肉。”
“——是特级恶种的……”
下一刻,只听见噗嗤一声。
不知从何而来的伸长的肉形藤蔓,在瞬间贯穿了他的胸口,飞溅出了猩红的血液。
他低下头,看着那蠕动的藤条。
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和不甘心。
脸上甚至还带着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
话音尚未落下,心脏爆裂。
藤蔓抽离,他的身躯轰然倒地。
露出了他身后的人。
藤蔓连接着那人的左手。
在逐渐收回的时候,它变回了人体手臂的模样。
如果不是那手指上,还残留着温热跳动的肉块残渣,会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正常人类罢了。
对方的身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穿着一身矿工装束,上面沾染了多处血迹,脖子上挂着摇晃的身份牌。
——莱森。
“他太多嘴了。”
“莱森”极慢地道,“真可惜,我本打算骗骗他而已,没想到他这么自以为是。”
那张脸上,不太像是有任何同情的样子。
反倒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郁诃,眼神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痴迷,仿佛在惊叹他的出现。
“你好。”它动了动唇角,像是整容失败案例,表情有些僵硬,“是我……是我想见你。”
——是人形恶种!?
——它的特征太眼熟,就像当年E星的植物类感染。
不是说夏家的那只恶种已经被解决了么?
这里怎么会有相同特征的恶种!
无数念头窜过了在场这群人的脑海,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直,只剩下地面上尸体流血的滴答声。
郁诃看到这人一死,他身上组合的那些恶种特征全都散架了,掉落在了地上。
肉块缝隙之中,居然是蠕动的藤蔓。
是藤蔓将它们缝合在了他的身上。
这人居然还以为自己有特殊能力,能吞噬诸多恶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