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藤蔓将它们缝合在了他的身上。
这人居然还以为自己有特殊能力,能吞噬诸多恶种。
——都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谎言。
半晌后,恐惧的叫喊声同时响起。
“只要它碰到的东西,都会瞬间被感染——!”
“如果不解决它,我们都会死!”
几乎是下意识,这些念头让所有人将枪口调转,指向了眼前这凭空杀出来的身影。
听到响动,莱森斜瞥了这群人一眼。
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蔑。
它抬起手,挥了一下。
下一刻,周围的人发出惨叫。
他们的身躯忽然不受控制,手掌弯折,用力转过了枪口,再次对准了郁诃,无法动弹。
这是人形恶种?
郁诃觉得不对。
虽然看起来很符合条件,但他没从他身上感受到里世界的气息。
这家伙还是人类。
如果夏家庄园里的那只人形恶种没撒谎,那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就是眼前这人吃掉了它。
合理推测一下。
他吃了它,但没成为巡查官,而是接近恶种。
然后它不知道怎么的藏进了产品里。
十年后,它被人吃掉,又成功占据对方的身体,这才有机会来到首都星做恶。
见他不说话,莱森面露不满:“不回应我?你真冷淡。”
回应?
当然可以。
“你怎么回事?”郁诃上下打量他,说道,“居然把自己从人类混到了榨汁机?”
“……”
闻言,莱森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我不是‘混到’榨汁机里,而是我自己刻意为之。”他着重强调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高明的计划么?特级巡查官用了十年,也没有找到我,因为我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鼹鼠集团的食品溶剂里。
“一旦有人食用我,我就可以再次醒来。”
它停了一下。
“这可比那个被我吞噬了身躯,拼命想从里世界挤出来的蠢货好多了——很巧的是,我听说它和我差不多时间出现,但最后被特级巡查官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谁是真凶。”
话音落下,它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郁诃顿了顿:“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换个说法。”
莱森盯着他,眼底有一丝得意。
“你不是混到,而是被特级巡察官逼到榨汁机里的。”
闻言,莱森勃然大怒:“……”
这不是听起来更可悲了吗!
“随便你怎么说,我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我了。”他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忽然冷笑一声,“你知道么?以前我只是研究院的一个小喽喽,负责检验食品合格情况。”
除了收一点贿赂,他再没有其他收入,和那些有钱人做的恶比起来差太多了。
直到鼹鼠集团决定节省成本,从垃圾星收购食材。
他同意了对方质检作假的要求。
但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收了点钱而已,研究院居然要将他开除。
开什么玩笑?!
研究院内部比他做得过分的有太多了。
他为此愤世嫉俗。
然而,命运眷顾了他。
一切在那天发生了转折。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了一则被扔进了垃圾桶里的报告书。
看清的那一瞬间,他浑身触电般战栗起来。
——有人在研究,如何将恶种融合在人体身上,获得特殊能力。
只是能力不稳定。
可能会成为巡查官,也可能变成人形恶种。
而更巧的是,桌子的另外一旁。
鼹鼠集团E开头的那批货,质检报告显示,食品里有极特殊的辐射存在。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那辐射因素是特级恶种的肉块呢?
他去赌了。
而事实证明,他赌成功了。
不过出了一点意外,他控制不住那庞大的力量,在才消化了一半,就引起了整个E星的共鸣感染。
在特级巡查官赶到之前。
他将自己切割成数份,混在了运往鼹鼠集团的材料里。
唯独没想到的是,他花费了十年才重见天日,这比他想的时间要长太多。
他恨恨地想。
鼹鼠集团真不是东西,居然宁愿让食材长虫,也不愿意早点制作成溶剂卖出去!
更坏的消息。
副作用是他和那位人形恶种共享了部分思维。
他的行动被它发现了。
但也有好消息。
他居然从对方那里,得知了一个说出来会让世界动荡、陷入恐慌的秘密——
邪神有血脉。
不但如此,它很孱弱,暂时没有邪神那样强大的能力。
他运气一向很好。
甚至是在十年后,一如既往。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
如果吃掉了它……
他确信自己能力将飙升,能轻松解决特级巡查官,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要吃掉你。”
莱森喃喃道,想到未来,他情不自禁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极度兴奋,“我要吃掉你。”
他朝他走了一步。
十分确信,郁诃已经成了他的囊中物。
在它释放出的气息之下,他收起来的影子不受控制地出现,局限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而它的藤蔓按压在地面,困住了他的离开。
郁诃冷眼看着。
现在这具身体不是他本人的,吃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我要从哪里下手呢?”它自言自语,僵硬的脸上激动渐显,口中喘着粗气,“从手指、然后是手掌,手臂,这样一路吃上来,我喜欢你的眼睛,眼珠子我会最晚来享用——”
“啊——!!!”
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转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郁诃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人类,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猛地弯折下去,被一股未知的强大力量牢牢掌控。
从它手指开始。
骨头一节节断开,发出崩裂的咯吱声。
随后是手掌。
伪装出的原型崩塌,变成纠缠的藤蔓,抽搐着在空中飞溅出腥臭的绿水。
手臂在一瞬间湮灭成碎末。
最后是眼珠,它掉了出来,滚落在了郁诃的鞋边。
不过几个呼吸间,眼前的身躯就只剩下了一半。
因为恶种化,它这样都没有死去。
它的另外一半仍残留着生命特征,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一半身体在顷刻间被虚空吞噬。
那是……
那是??!
【你想吃谁?】
音调冷冷的。
那是精神力无法承受的声音。
——痛,好痛!
“嘭。”
房间里,巡查官手里的枪都跌落下去。
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叫喊,跪倒在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惊恐的呻吟此起彼伏。
手指缝里渗出鲜血。
郁诃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见,所有的血液都汇聚在了一起。
最终,停留在了他身前的位置。
空气湿热,血液涌动。
很快凝聚成了一个逐渐站起的恐怖身影。
身影没有五官。
但郁诃知道,对方正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他。
那是邪神——
……父亲。
第22章
父亲。
这个词语在郁诃的心里滚了一圈。
但他却没叫出口。
称呼如同有温度一般; 在他的舌尖滚烫。
其实,他一直在顾忌一件事; 甚至故意回避去想。
但现在却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那就是; 他在教科书里一直学到的、和他认知互相矛盾的地方——
祂到底有没有血脉的概念?
如果只是他在自作多情呢?不排除这种可能。
虽然所有人都在说,祂对他有多在意,几近溺爱。
但他们毕竟素未谋面。
眼前的身影是由不同人的血液汇聚而成。
距离他的身体太近; 能闻到血的味道从脸颊边划过,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整个房间仍回荡着其他人痛苦的惨叫。
直至他们无法承受; 窒息地彻底昏厥在地,房间终于归于一片极端的死寂。
他沉默地和祂对视。
……
与此同时——
首都星; 研究院内部中心。
所有人都穿着白大褂; 如同精密分工的工蚁,在狭窄复杂的通道忙碌地前行。
每个人负责的项目都不同。
他们的脸上; 带着麻木的表情。
甬道交互处放置着钟塔; 却没有人分神去看一眼。
尽管它居高临下地矗立在内部; 向整个实验室投去黑暗阴影,负责监视整个首都星的恶种波动情况。
如此重要; 但它却从来没有被敲响过。
因为,从来没有恶种的波动达到它设置的高参数。
鉴于这点,对众人来说,它的作用与其说是警戒; 不如说是研究院内部的装饰罢了。
甚至在不久前,有员工提出建议,希望将它从研究院移开,认为它占了本就不富裕的通道空间。
这本是最稀疏平常的一日。
但忽然——
“咚。”
一声巨响从头顶响起。
整个空间都在未知的影响下波动。
那一时刻; 所有人都抬头; 眼神投向了声源处。
——是钟塔。
钟塔响了。
处于它阴影下的人; 表情带着茫然,脑子被震的嗡嗡作响,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嘈杂的说话声在瞬间蒸发。
只留下渗人的死寂,静的似乎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画面极度诡异。
作为一个向来被无视的设施,在这时,却引起了几百人同时目不转睛的注视。
“……”
几秒钟过去,众人只呆呆地盯着那被敲击晃动的银钟,像是被一同摄走了精神。
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咚——”
很快,又响起了第二声。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只有凌驾在人形恶种之上,才有可能触发的钟响——
但它却响了。
有些人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眼底刹那间浮现出恐惧,那种难以名状的战栗在脊梁上攀爬,让身体哆嗦起来。
“咚。”
第三声。
敲钟彻底结束。
连一丝余响也没留下,仿佛那只是一次集体幻觉。
沉默的死寂仅仅持续了几秒。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恐惧的叫喊。
“——是祂,是祂醒了吗?!”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祂在里世界沉睡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方才失去的嘈杂,在瞬间以十倍百倍的响动,潮水般涌向、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
郁诃读过很多和祂有关的描述。
书里穷极一切的描述、铺陈,都比不上祂真正出现在眼前的可怖气场。
这是来自精神力的绝对碾压。
一切语言,都只能贫瘠地描述祂降临的那一刻。
只是一眼而已,就足够让人心脏骤停。
尽管郁诃可以直视祂,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无法自拔地陷入精神错乱。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祂现身造成的精神入侵。
祂的视线,似乎无所不在。
祂的存在,挤满了整个空间。
……
如果被祂注视,会产生溺水的错觉,同时升起一种渺小的念头:祂能直接将任何人抹除。
只是一个身形而已。
甚至和本体无关,谈不上降临,就足以造成眼下席卷一切的血色风暴。
“……”
郁诃看着祂,耳边嗡鸣。
这一刻,他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很丢脸。
实不相瞒,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发抖,很难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祂还在看着他?
感觉自己像在经受什么考验。
如果……
祂对自己不满意,那该怎么办?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祂到现在为止,都只说了一句话?
是不是,因为不想和他说话——
郁诃告诉,邪神不可能拥有太多人类的感情,但还是扼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忽然,他脸颊一凉。
所有念头中止。
“……”
郁诃抬起头,发现那道身影在极近的距离,而正是祂的手,放在了他的侧脸。
那触觉冰冷刺骨。
本该让人浑身战栗,恐惧地想屈服下跪,更没有太多温情。
但不知为什么,郁诃却感觉眼眶发痒。
好像被托住脸颊的那一刻,有温热的东西要掉出来,消减了脸颊上的这份寒冷。
祂的指尖划过了他的眼底。
郁诃能感觉到,自己那即将掉出的、丢脸的泪水被这动作轻柔地抹除了。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像是“家”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祂身上过渡到自己身上。
——太接近人类所说的“安抚”了。
“我一直很想见你,真的。”
郁诃下意识脱口而出,用了他一直以来避讳的词语,“……父亲。”
藏了很久的称呼,终于从口中叫出。
他心下忐忑。
用余光去看祂,却对上了一张英俊极致的脸。
郁诃顿了一下。
没有躲开对方的视线。
祂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
【乖。】
那张模糊的面容,竟不知何时变得愈加清晰。
一双眼角微挑,带着桀骜,似乎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却唯独只注视他一个人类的身影。
四目相对。
郁诃看清面容的那一刹那,眼底浮现出一阵茫然。
等、等一下?!
这张脸,不是几十年前开着飞舰,和虫族军队同归于尽的那位最年轻的帝国上校吗?
每年的12月5日,是法定节假日。
因为帝国在这一天,要在宫殿上方升起一面黑旗,缅怀这位为人类牺牲的史诗英雄。
但他根本没想过,这居然是邪神的分身之一。
郁诃以前真情实感地崇拜过对方。
因为对方白手起家,竟也做到了那种一人之下的程度,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目标。
但现在——
把骗他的眼泪都还回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睁大眼睛地盯着祂的脸看,眼神里透露出不可置信。
通过郁诃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