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准备走了,但是在转身时却看见了西门吹雪胸上的伤疤。
那是贯穿胸膛的伤痕,足够让任何一个健康的壮年男人死。
玉罗刹当时就愣住了。
他道:“你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脚步停顿,无法向外面移动一步。
但西门吹雪却不为所动,他道:“你现在应该出去。”
玉罗刹道:“那你要告诉我,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忽然浮现出属于父亲的权威。
西门吹雪冷冷道:“是向雨田所伤。”
他道:“你应该认识这个人才对。”
玉罗刹喃喃道:“向雨田。”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某一瞬间,他的脸上却闪过极致的痛恨。
西门吹雪道:“他同我的对决,与你无关。”
西门吹雪道:“而且我的伤,已经好了。”
他冷冷道:“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出去!”
玉罗刹失魂落魄地出去了。
雾气横在门口,他低落的心情甚至让雾气变作了灰色,这让路过的陆小凤都为之一怔。
他并不同于西门吹雪或者叶孤城那样,时间停留在最美好的年华,十年,十年的时间让陆小凤变得更加成熟了,他的面容并没有太多变化,但是盯着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一股成熟的魅力。
十年的时间也能让他知道许多原本不知道的事情,就比如说玉罗刹与西门吹雪之间的关系。
陆小凤笑嘻嘻道:“玉教主你可回来了。”
他又道:“你莫不是为了阿雪的伤而伤心?放心,早在几个月前,他的伤就大好了,经脉甚至还得到了拓展,武功更上一层楼。”
玉罗刹却知道了别的,他惊道:“他连经脉都受伤了?”
陆小凤道:“你可别这样大惊小怪,西门想来也不会高兴。”
玉罗刹道:“我听说,他是被向雨田伤的。”
陆小凤摆摆手道:“我只不过是一浪子,哪里知道你们的事情。”
玉罗刹听见西门吹雪的伤已经好了,也终于镇定了一些,他对陆小凤道:“如果你想,未曾不能破碎虚空。”
陆小凤有这潜力。
然而他却道:“我是绝对不会破碎虚空的。”
玉罗刹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在天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孤独,也太寒冷。”
他道:“不是每个人都如同西门和叶孤城那样。”
玉罗刹道:“他们怎么样?”
陆小凤又笑了,他道:“莫非玉教主到现在都不承认?”
玉罗刹的心情又变得糟糕,他道:“承认什么。”
陆小凤道:“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们两是一体的,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他又道:“当然,我后来发现,这只是我非常肤浅的想法,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对彼此都很重要。”
玉罗刹冷笑道:“我不这么觉得。”
陆小凤叹道:“你这又是何必。”
她们亮得对话还没有结束,西门吹雪就从浴室中出来了,但是他的脸色很难看,看见那团灰色的雾,眼神更凶。
他对玉罗刹擅闯浴室很有意见。
玉罗刹道:“阿雪,你怎么样了?”
西门吹雪道:“我很好。”
玉罗刹看他的模样又道:“你被向雨田伤了,留下那么一大条口子,怎么会好。”
想到向雨田,他的面色更差,西门吹雪虽然能够接受自己的被打败,但他依旧会感受到气愤以及屈辱。
对他来说,这感觉大概与被宫九恶心死差不多。
他所擅长的是将屈辱化作怒火,通过手上的见,报仇。
西门吹雪道:“我准备再度破碎虚空找向雨田比试一番。”
玉罗刹失声道:“什么?!”
他道:“现在不急啊,阿雪,我已经找到叶孤城了。”
陆小凤闻言耳朵都竖了起来,他挺想插话的,但他却知道,现在绝对没有自己插话的空间。
西门吹雪眼中有情感在翻涌,他道:“找到叶城主了?”
玉罗刹殷切道:“不错,所以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叶城主?”
西门吹雪想想却坚定道:“不。”
玉罗刹的心都要碎了,他道:“为何。”
西门吹雪道:“此事不了解,我的心一刻也不能宁静。”
他道:“带着一颗不安的心去找叶城主,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竟然有丝人类的柔情一闪而过。
西门吹雪道:“只有身心纯洁,才能同叶城主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玉罗刹:???
身心纯洁?阿雪你要做什么?!
第109章
李寻欢其实并不喜欢下雪天。
因为雪天很寒冷,而且并不利于赶路。
他坐在宽敞而温暖的马车中,面前甚至有一壶温热的酒,马车将他与风雪隔绝,只有在掀开窗帘时才会感受到些微的凉意。
但是这凉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就好比文人雅士在冬日赏雪,关外的风雪无法威胁到一个身负厚重内力的人。
更何况,他还很健康。
健康,对一个酒鬼来说,是很珍贵的词汇。
想到这里,李寻欢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一小壶酒,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对了,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酒鬼了,因为在皇帝面前,任何一个官员都不能喝得醉醺醺的,而在宦海浮沉多年得到的经验也告诉他,给你自己的政敌送上把柄,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李寻欢,男,人到中年,依旧是皇帝手下的红人。
他拉开了窗帘,任由飞雪进马车,铁传甲仿佛在脑袋后面长了眼睛,立刻回头,非常不赞同地喊了一声:“老爷。”
李寻欢报以微笑道:“无事,只不过是闷在马车中太久,需要透透气罢了。”
他又对铁传甲道:“等入了关,就找地方歇息歇息吧。”
铁传甲道:“老爷想在哪儿下榻?”
李寻欢道:“就在龙门客栈好了。”
龙门客栈,悦来客栈,好像江湖人无论去哪里都会遇上这两家客栈,现在更奇怪,竟然连塞北都有了。
铁传甲道:“龙门客栈?老爷你要去那儿?”
他有些担忧,又道:“老爷你要知道,龙门客栈的掌柜老板娘还好,如果是遇见不长眼的江湖人,或许不会很客气。”
李寻欢笑道:“我也是江湖人,你这么一说,好像连我都被包括进去了。”
铁传甲浓密胡子下的嘴巴一抖动道:“这不一样。”
他想来想去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在脸上带有愤愤不平的表情。
李寻欢有意逗他道:“确实不一样,在那些人眼中我不过是朝廷的走狗,江湖的败类。”
听见这句话,铁传甲的眼睛都要红了。
李寻欢逗他还挺乐,刚想说什么,眼睛却一尖,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看见了一个黑点,连忙对铁传甲道:“前面,是不是有一个人?”
铁传甲眯眼看了道:“是。”
李寻欢道:“追上他,然后停车。”
骏马在雪地里飞奔,留下一排马蹄子印以及两道车轮深深的压痕。
马车行驶的速度总是比人走的速度要快一些,更不要说那前方的青年根本没有用轻功在雪地里狂奔,只是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行走,李寻欢远远看着,甚至以为他在散步,塞北的雪地,就是他的后花园。
马不再奔跑,他们在慢慢走,与青年并驾齐驱。
李寻欢透过帘子看见阿飞的半张脸,心中微惊。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些年中好看的李寻欢都见过不少,但在雪地中行走的这青年,无疑是这些人中容貌顶尖的,光是看他的半张脸就感受到了刀锋般凛冽的锐气,不知道是因为他练剑,还是因为他的俊美太过霸道。
李寻欢想,如果在凡尘中,这种美定然是顶尖的,只要这少年再长大一点,或者说再会说话一点,无论多少岁的女人都会爱上他。
他见过的男人中,竟然只有叶孤城的美比眼下的青年更加霸道。
李寻欢在脑海中胡思乱想一阵,面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他对阿飞道:“天寒地冻,小兄弟要不上上来喝一杯酒暖暖身子。”
阿飞没有回头,就好像没有听见李寻欢的话。
看见自家老爷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铁传甲先怒了,像他这样身躯如小山般的大汉,脾气总不怎么样,所以他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对阿飞道:“我们家老爷在于你说话。”
阿飞终于有了变化,他抬头冷冷看铁传甲一眼道:“我听见了,你声音小一点。”
听见这句话,李寻欢心中对青年有了初步认识,这一定是个很有脾气的年轻人。
李寻欢又道:“所以小兄弟,要上来暖和一下吗?”
阿飞看着李寻欢道:“你刚才问我,我没有回答,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寻欢道:“这是什么意思?”
阿飞道:“这证明我已经拒绝你,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李寻欢错愕道:“什么?”
阿飞道:“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小李飞刀,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李寻欢道:“你知道我?”
阿飞道:“不只是你,兵器谱上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
说着又接着往前走。
李寻欢好像忽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他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并不是李寻欢过分自信,一般情况下,认识他的人认识的都不是他这张脸,而使他的刀,如果小李飞刀没有出鞘,谁知道他是谁?
对于武者来说,武器比人的脸更有辨识度。
阿飞道:“因为我看过兵器谱。”
他又道:“兵器谱上,有每个人的画像。”
他终于给了李寻欢一个眼神,但这眼神却代表着嫌弃,似乎没有想到,堂堂小李飞刀竟然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但李寻欢却愣了,他怎么不知道,兵器谱上有人的画像?
他开口,还想说什么,却提前被阿飞打断了。
阿飞道:“你难不成还要请我喝酒?”
李寻欢想想道:“是。”
阿飞道:“我不喝酒。”
李寻欢道:“不喝酒?”
他很难以置信,这年头竟然还有不喝酒的江湖人?
叶孤城不喝酒不算,他甚至都没有办法与江湖人这个名头挂钩。
阿飞道:“没错,因为喝酒,会让我的剑变钝。”
他看向李寻欢,单纯好奇道:“如果你很喜欢喝酒,用两根手指捏住飞刀的时候,手会不会颤抖?”
李寻欢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阿飞道:“你现在还年轻,如果想要多稳住飞刀几年,应该早早把酒戒了才对。”
说完,又扭过头去,不看李寻欢。
阿飞的眼中仿佛只有皑皑的白雪,与通向前方的道路。
李寻欢不得不说,他这些年遇见了无数奇人怪事,但这青年却是他遇见的人中,顶顶奇怪的一个。
他并非牛皮糖,虽然对神秘的青年十分好奇,但对方既然不理他,就将马车的帘子合上,让铁传甲加快速度赶车,向龙门客栈去了。
龙门客栈是一个很大的连锁客栈,第一家在哪里开已经不可考,等江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像哪里都有这家客栈,数量比悦来客栈还要多一些。
就像是塞北,也就是十多年前,锁龙阵现世之后,这里的旅游业就一下子发展起来。
不,说是旅游业还不太妥当,毕竟这年头的人还没有这观念,只不过越来越多的侠客,特别是剑客都从关内来到关外,他们有的是想要挑战一下锁龙阵,试图一睹叶城主真颜,有的不过是来打卡纪念罢了。
不过,如果是为了看叶孤城,那就更不应该来塞北了。
李寻欢都想为那些没头苍蝇似的江湖小侠叹口气,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叶孤城,根本不在塞北。
要不然,他这次前来塞北出公差,不总要上门看看自己的老友?
马车在龙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店小二立刻面上堆满笑容地迎出来,只要是在客栈里做营生的,都长了一双慧眼,来的人骑什么马,坐什么马车,身上穿戴的是什么衣服,什么武器,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人究竟是住天字号房间还是地字号房间的。
就比如眼前这位爷,马车虽然其貌不扬,但无论是前面的马,还是车轮子,都是上等货,也只有家底殷实的人,才会在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下功夫。
如同店小二所想的那样,从马车上下来的并不是不修边幅的江湖人,而是一翩翩公子,虽然这翩翩公子的年纪并不是很轻,却无损他儒雅的气度。
店小二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心实意了一些,他道:“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李寻欢道:“先吃饭,后住店。”
他带有鼓励性质地摸摸已经奔波几日的骏马道:“给他准备些上好的豆子草料与鸡蛋。”
店小二道:“得嘞,客官您请坐。”
李寻欢进店,他发现,客栈中的人并不是很少,又或者说,人还挺多,一楼大堂一半以上的桌子都有人在座,即使有的桌子边上只有一半人。
有些人的面容,他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却知道那些人是谁,李寻欢冷眼瞧着,也不遮掩,只不过找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了下来。
诸葛雷一个人坐着,神经兮兮的,他以一双小眼睛看向周围所有人,好像怕有人害他。
这种心态叫做被害妄想。
铁传甲也从门口进来了,他已经安顿好了两匹好马,进入大堂先以眼扫视一圈,才在李寻欢身边坐了下来。
铁传甲以只有他同李寻欢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那人绝对有问题。”
他说的那个他,自然是连自己表情都无法掩饰的诸葛雷。
李寻欢要了一壶热茶,却帮铁传甲要了一大海碗的酒道:“不用管别人,他并不是朝廷钦犯。”
他笑道:“如果是犯人,谁敢跑到塞北?”
铁传甲道:“这倒是,毕竟全天下人都知道,叶城主虽然称不上是嫉恶如仇,但是在他地盘上,那些恶人都是要被送官的。”
对江湖人来说,这等癖好闻所未闻,但在所有抱着侥幸心理逃到塞北的犯人发现自己都被关入牢中后,也没有人敢来挑战叶城主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