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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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难觅-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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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热气里蒸了太久,夏默吟有些头晕腿软,只好由小丫鬟扶着,听她说孩子话,忍不住又驳她一句:“瞧你说的,那出门带保镖是大佬们的做派,咱们下九流的,哪能有这排场。”

    话音甫落,院内一阵喧闹,旋即一盏大灯将夏默吟二人暴露在深夜里,他被灯照的刺眼,条件反射的伸手挡住眼,待差不多适应这样的强光后才看清,院子里是两队穿着黑制服,荷枪实弹的法租界巡捕,周世襄为他找的几个保镖已经被他们逮捕,戴上了手铐。

    小丫鬟被吓得呜咽起来,夏默吟也怔在原地,心不在焉的拍小丫鬟的手背,不待他开口,两个巡捕就上前用枪比着他们,随后华人探长走到他们身边,十分歉疚地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向做通知的大声说道:“夏老板,你涉嫌引起公共恐慌,巡捕房依律将你逮捕。”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逮捕令,以示众人。

    夏默吟对此感到惶惑,等到反应过来,认为一定是自己被周世襄连累了,他的仇人动不了他,所以就拿自己开刀,可是这逮捕的理由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他视死如归的对地上啐一口,朗声道:“我一个唱戏的,怎么引起你们公共恐慌了!”

    探长顿了顿,故作轻松的脸上笑出褶来:“你给日本人唱戏。”他说完,对自己的应变能力感到佩服,然后对夏默吟抬手:“请吧。”

    小丫鬟被巡捕拉着松开手,摔倒在地上,眼睁睁见夏默吟带走后,方才放声痛哭。

    夏府外的汽车里,林鹤鸣哼着京戏,怪腔怪调的,听得严昭头皮发麻,握方向盘的手几乎发抖。等巡捕房的车开走,严昭才假意挠挠头,转过脖子去问:“少爷心里还不痛快呢?”

    “我痛快得很。”林鹤鸣指间夹着一根烟,向窗外呼出白烟:“谁敢让我不痛快?我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夏默吟被扭送巡捕房,不多时,巡捕房门前就挤满各家小报记者,等着对他进行采访,为了不落人话柄,他自下车起,就再没开口,一举一动都按巡捕指示。探长顾念他是沪上名伶,特意按照林鹤鸣的要求,给他安排上一个单间,内有一张木板床,配角落里散着臭气的一只木桶。

    牢里又臭又冷,阴气逼人,夏默吟裹紧大氅,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臂取暖。他忽然后悔,自己没有将钟蜀珩的话告诉周世襄。

    破晓时分,周世襄从不安里醒来,小丫鬟在通往城外的路上拦下了他,向他哭诉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

    周世襄二话不说,立刻回家拨通电话,要求释放夏默吟,得到得回答却是:“此事最好由周长官亲自来办。”如此,他只好转道去巡捕房。车到麦兰巡捕房,小报记者立刻从四面八方冲上去,围得他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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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举着照相机,挤到他身前,七嘴八舌的问:“周长官是为名伶夏默吟通日之事而来吗?”

    “周长官和夏老板是什么关系?”

    “林督理与日本人不和,请问周长官怎么看?”

    “听说周长官与夏老板私交甚笃,是真的吗?”

    副官与几名巡捕在门外拦着,周世襄被问得头疼,但他与夏默吟的事不能公之于众,否则他们都会身败名裂。

    他压低帽檐,视若无睹的走进巡捕房。饶是他一言不发,此英雄救美之事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相信不久后,就会传到林督理耳朵里了。

    周世襄到时,夏默吟正瑟缩着身体,流着冷汗,发热。他心里不为所动,只是恼,到底是背后捣鬼,他站在牢房前,对着里间轻声一唤:“默吟。”

    夏默吟轻微的有些反应,抬起头来,双眼发红,见到他安然无恙的站在眼前,高兴得几要忘记自己身陷囹圄。夏默吟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扑到他跟前,眼里泛出泪花:“你没事就好。”

    “昨天钟蜀珩见过你,是吗?”

    夏默吟点头如捣蒜:“他叫我离开你。”

    周世襄握着他的手松开,拧紧了眉:“你为什么不听?”

    夏默吟双手抓住铁栅栏,对上那淡漠的眼神,忽然感受不到周世襄给他带来的暖意了。他痛哭流涕起来:“我爱你呀!”

    周世襄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竟没想到,林鹤鸣竟会如此狠心。他收起所有情绪,极冷静的向后一退:“我会救你的,往后别再见了。”

    退出牢房,周世襄极认真的思考,林鹤鸣若是还不见他,他应该怎么办?总不能求到严三那里去。好在活了两世,他还有一个本领,认命。他很明白,在绝对权力面前,没人能够反抗。更何况,林鹤鸣能对他有什么要求,左不过就是要个一心一意,他答应就是了。原本和夏默吟这档子事就只想气一气他。

    探长见他想得出神,门外又是一帮不好对付的记者,念着此事不能生出丑闻,就只好先自作主张的将他领去谈话室里休息。

    周世襄专心致志地喝茶,走廊里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在他门前停下,电灯照出一条长长的身影,投射进屋里。

    他放下茶杯,只扫一眼,却很奇怪的透过那条细长的阴影,认出背后的林鹤鸣。

    时隔多日,恍若百年。

    林鹤鸣春风满面、威风凛凛的,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周世襄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他舒展着身体,翘起二郎腿,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

    林鹤鸣怡然自得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这让他朝思暮想的人。林鹤鸣掏出打火机,坐在周世襄对面,替他点燃香烟。

    周世襄深吸一口,合上眼对他呼出一口白烟,而后微微一笑,阴阳怪气的道:“小少爷啊,你不是在苏州吗?怎么屈尊降贵来此贱地?也不怕脏了你的鞋。”

    林鹤鸣面无表情的望着周世襄,从他手里抢过那只烟,放进嘴里饶有兴味的上下扫他一遍:“我这也是跟你学的呀。”

    周世襄早看得出林鹤鸣不是善类,但他向来认为林鹤鸣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也就想不出林鹤鸣会活动巡捕房先去找夏默吟的麻烦,但目前最让他头疼的并不是夏默吟能不能出监,而是门口的小报记者怎么打发。

    他实在想不明白林鹤鸣怎会对自己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他这回算是见识了。

    “小孩,火气别太大了。”他从盒子里又抽出一支烟来,为自己点上。

    林鹤鸣点头,被他这话呛得无声的笑起来,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半晌,他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问:“我跟你说过什么?”他需要确定,周世襄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别再让你看见我和别人咬耳朵。”周世襄已经知道钟蜀珩去过戏院,只想恐怕自己的事就是由他告诉林鹤鸣,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或许这场戏不会太难收场。

    林鹤鸣对他一仰头,将身体靠在椅子上,放下烟:“你还记得就好。”片刻后起身,缓步走到周世襄跟前停下,从脸上挤出笑来:“我对你够好了,真心待你,百依百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就这么贱?你宁愿贴钱包养这样的货色,也不愿正眼看我?”

    他将手搭在周世襄的肩膀,躬身下去,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低声问:“你为什么不听人劝呐?”

    “我爱你呀!”

    语调婉转的学完这两句话,林鹤鸣起身在周世襄肩上用力一拍,笑出声来:“你以为你们在唱评弹呢?”他说完,收起笑意,绕到周世襄面前坐下,与他四目相对:“你永远都是我林鹤鸣的。”他一面说,一面微微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

    坐在灯下,林鹤鸣的身影完全把周世襄的罩在里面,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简直要命。

    ………………………………………

    第31章

    

    

    

    

    

    

    

    

    

    

    

    门外,副官仍然被记者缠得不能离身,探长先从巡捕房里出来,站到一旁去吸引火力,而后林鹤鸣脱下衣服披在周世襄身上,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由严昭发动汽车带着他们逃离是非之地。

    两人上了车,不说话。

    严昭不好插嘴,只敢从车内的后视镜去瞟,一看林鹤鸣怒气冲天,就只好去看周世襄,这张脸更臭了,满脸不忿的,眼底尽是寒意。自打他被周世襄抛弃后,就深以为他薄情寡义,而今出了夏默吟的事,他才知道周世襄对他有多么好,主动助他脱离苦海,不必担惊受怕。

    听着林鹤鸣昨夜的话,他甚至不敢细想,若是被林鹤鸣知道他与周世襄的关系,他是否会□□干脆脆的一枪毙了。

    严昭沉静的发动汽车,沿着原路开回去,忽然,林鹤鸣伸手拍他的后脑勺:“去华懋饭店。”

    周世襄别过脸去:“去城外!”

    严昭故作为难的放慢车速,林鹤鸣发狂的一吼:“去饭店!”

    周世襄不由分说的脱下他的衣服,摔到一旁,严昭稳健的将车驶上大街,周世襄一只手放到车门上:“去城外。”

    林鹤鸣瞧见周世襄预备跳车,忽地扑去,使劲按住他的手,将他困在座椅与自己的身体之间,不能动弹。林鹤鸣怒目圆睁,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吼道:“我是你男人,以后我说话你别他妈反驳。”

    周世襄自认理亏,所以对他忍让至此,话到此处,他自认为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脚下一踢,给林鹤鸣来了个措手不及,然后翻身拧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座椅上:“欠揍!”

    林鹤鸣被反剪双手,周世襄的膝盖顶在他腰上,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身上和心上的痛让他带着哭腔大喊:“王八蛋!老子瞎了眼,竟然爱你!”

    严昭不等林鹤鸣发号施令,果断的将车停在路边,周世襄先前起身撞了头顶,这会儿身体不稳,又一头撞在车窗玻璃上,头上顿时红了一片。他下意识的从后腰抽出手…枪,顶在严昭后脑勺上:“下车!”枪口擦过皮肤,立时破一块皮,渗出血来。

    严昭知道这两人都失了理智,不愿把自己置身如此险境,只好听话下车,周世襄这才松开林鹤鸣,自己去坐在驾驶位上。严昭走到后面,要去打开车门,林鹤鸣从座位上翻过身来,对他怒道:“这是咱们的车,你走干嘛!”

    “别动!我送你去学校。”周世襄反手把车门锁紧,阴着脸发动汽车,往学校开去。

    汽车发动,林鹤鸣不甘心就此落败,从后面扑上去,用双手锁住他的脖子,把头凑到他旁边去,对准他的脖子就咬下去。周世襄疼得一脚踩下刹车,然后伸手去揪住他的头发,不声不响的僵持到林鹤鸣松口。

    周世襄思来想去,为了保住林鹤鸣平日的体面,终于将汽车开到华懋饭店,门口的侍应见林周二人一前一后的上了电梯,喜气洋洋的迎他们进去。林鹤鸣阴沉着脸,失去了往日光彩,周世襄脖子渗着血,已经浸透他的衣领。

    总得来说,他们今天都不大体面。

    直到下了电梯,林鹤鸣才从混沌里缓过神来,他抹掉眼泪回过头去,把目光停在周世襄一片鲜红的脖子上,立刻欲哭无泪的关怀他:“世襄,去医院。”

    周世襄执过他的手,走进林家的包房,这才松手,坐在床上,沙哑着声音对他致歉:“小孩,对不起。”

    林鹤鸣半跪在他面前,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地上掉,他伏在周世襄的膝盖上,带着哭腔道:“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太生气了,我不会杀他的,你。。。。。。你放心。”他哭得不能自已,鼻涕眼泪全黏在周世襄的裤子上。

    周世襄抚着他的后脑勺,哽咽了一下:“你别哭。”他很奇怪,看他哭,为什么自己会心软?为什么会对他有耐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重蹈覆辙——重新爱上一个任性的小孩。他算不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之间到底谁对谁错,他也不想分辩得太明白。

    两人就保持一坐一跪的姿势,直到林鹤鸣的情绪平静下来。

    周世襄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从怀里掏出方巾替他擦干眼泪,然后慢条斯理的替他整理好衣服,又理好头发,看他恢复往昔的体面,很是满意的一点头:“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我不会怪你。”

    林鹤鸣喜极而泣,一把将他抱住:“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能不能别离开我?”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周世襄并未做出回应,而是用手轻推他的心口,轻声道:“我很疼。”

    林鹤鸣立刻松开双手,躬身在他面前,认真打量自己留下的伤口,而后摇电话去楼下,叫人送来酒精碘伏。再转身进入盥洗室,打湿方帕,给他擦干净血痕。

    周世襄吃痛的抬手要去摸伤口,被林鹤鸣在半路截住:“我会清理。”他拿出对待修复艺术品那样的态度,极认真仔细地处理伤口,额头上渗出丝丝细汗。周世襄温柔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最后轻拍他的肩膀:“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林鹤鸣心里一震,并未停下手里的活儿,只好假做没听见似地,一抬头:“就快处理好了,你再忍一忍。”

    周世襄从床上站起来,径直向门外走去:“给我点时间好吗?”

    林鹤鸣呆愣的站在原地,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周世襄走到门外,忽然像被抽干心力,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他蹲靠着墙,无声的哭起来。

    屋内传来哨声,像一张缓缓裹紧的网,让他快要透不过气。

    当天下午,钟蜀珩亲自去去巡捕房接出夏默吟,躲过了记者的追问。

    两人坐在汽车后座,夏默吟烧得神志不清,嘴里仍不停咒骂周世襄是个玩弄感情的负心汉,钟蜀珩搂着他的细腰,有些心猿意马的对司机说:“去医院。”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颇为怜爱的摸着他的脸蛋:“周世襄是个什么妖精啊,你们一个个都被他迷得没了理智。”

    严昭自从下了车,就茫然的在路上晃荡,直至步行到武康路,他才想起来前些天,爹吩咐他去调停绑架案的事,遂拿定主意,叫了辆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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