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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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难觅-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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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昭自从下了车,就茫然的在路上晃荡,直至步行到武康路,他才想起来前些天,爹吩咐他去调停绑架案的事,遂拿定主意,叫了辆黄包车拉他去英租界。

    横竖他早前已经调查清楚,这绑架之事是开赌场的许先生在背后指使。依着他看,绑架也没什么,守着江湖规矩,收了赎金不就得了,可这位许先生偏不,叫人送还苦主两具尸体。这事既然租界都求到林公馆了,他们就不能不管。

    他下意识的摸摸腰间的□□,确定此行无碍后,到地方下了车。

    英国俱乐部,木户重光坐在一楼用餐,面前是一大扇落地窗,严昭一下黄包车,就进入他的视线。

    初春,阳光和煦的洒下,木户重光雾里看花的观望一阵,见他穿一身上好的哔叽西装,站得笔直,身姿仪容都标准得像极电影院外大幅海报上的模特。

    严昭面前跑过一个报童,他颇有兴趣的拿起一份报纸,低头看表,看午餐时间到了,就向俱乐部走去。

    木户重光见状,伸手对身后的保镖招手,嘀嘀咕咕的吩咐一阵,还没等严昭走进门来,两人就过去将他“请”来与木户拼桌。

    严昭不善掩饰情绪,摆着一张臭脸,极为不满的问:“木户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严先生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吃个便饭。”一月不见,他的中文说得越发像模像样起来。

    严昭环抱双臂,忽地一笑:“不错不错,现在连便饭一词都会用了。”他向门外望去,全是保护木户的私人保镖,他并没有信心能够以一敌多,所以只好从善如流的答应他的邀请。

    木户重光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送到严昭面前,对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严先生点菜吧。”

    严昭将报纸放在桌上,认认真真的看起菜单来。木户重光直勾勾的打量他,暗自满意不论何时都坐得挺拔的身姿,说话时永远神采飞扬,带点不可一世的骄傲,生得也好,像是上好的中国瓷器,看用皆可。

    想到这里,木户重光发了愁,不知道该要怎么做,严昭才能为他所用。

    严昭点好菜,抬头对他极有礼貌的微微一笑:“多谢木户先生款待。”

    木户重光被他的声音从愁苦里勾出来,温和又认真的对他颔首回礼:“严先生不嫌弃就好。”

    这时钟家的汽车驶过长街,钟蜀珩好巧不巧的看见严昭和木户重光你来我往的谈笑,他招呼司机停下车,在车里望了许久,才下令司机将车开走。

    他长叹一口气,林家与日本人关系如此紧张,家里人却如此不避嫌,真叫他要糊涂死了。可一想想,现在手里有枪,才有命,自己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又何必多这个嘴,去招惹事非呢,万一招得严昭记恨自己,那就不好了。

    夏默吟在医院打了退烧针,这时迷迷糊糊的醒来,抬眼一看,自己正躺在钟蜀珩怀里,忽然想起周世襄对自己说的话,强撑着身体要下车。

    钟蜀珩的手无力的抚过他光洁的脖颈,然后迫使自己打起精神来,推开车门对他正声道:“你愿意就跟我,不愿意就下车。”

    夏默吟收回手,抹干眼泪把车门关上:“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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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英国俱乐部里,严昭点的吃食都已上齐,他乐得有人请客买单,所以做个请的动作就敞开肚皮大快朵颐起来。

    木户重光坐在对面,被他这反客为主的姿态弄得颇为腼腆的一笑,想要拉拉家常,又觉出他对自己无话可说,就只好往牛排上倒沙拉,再假作漫不经心问:“严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

    严昭对于他这个“玩”的形容相当不满意,轻哼一声,抬起头来对他人畜无害的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出来玩的?”若不是你们小日本联合一帮地痞流氓耍无赖,我哪用得着单枪匹马的出来瞎逛?

    他越看木户,心里越生气,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现在不能大动干戈,就只好发动神思在脑子将木户揍了个半死。

    木户重光对他这样的想法毫无知觉,加以对他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束手无策,只好闭口不言,幸而手长,一舒展开就拿到他面前的报纸。他假意做个请示的动作,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展开成两页来看。第一版上正是刊登了英租界儿童绑架案的事,木户重光看一看,私心认为许先生做事有些过分,收了钱,仍撕票。

    他将报纸放在桌上,忽而想起前些天自己在林公馆吃挂落时,英国公使马丁也在,他身边由华人探长作陪,联想到林家对于沪城的掌控力,他确定英国人是为绑架案去的林家。

    他有些好奇:“难不成是为这件事才出门的?”他用手指着第一版。

    严昭抬眼一看,毫无波澜的点点头,然后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餐巾擦干净嘴巴,起身对木户重光略有敬意的一鞠躬:“多谢木户先生款待。”就拔腿而去。

    木户重光隔着玻璃注视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对面的小巷才回过神来。他招手,叫人上去跟着严昭,来不及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起身坐上汽车。

    回到使馆,他心情愉悦的在办公室里拿出军刀,对着空气乱劈乱砍一通,最后精疲力尽的躺在沙发椅里,摇了个电话出去。

    浦西码头,漕帮的兄弟们正从轮船上卸货,严昭领着几个林家随从前来赴约,两方心有灵犀的绕开人多的地方,选在一处僻静而又不至于不见人烟的地方进行和谈。

    前来和谈的是几个中年汉子,全穿着脏乱不堪的粗布麻衫,头戴黑色渔夫帽,由于手里有枪,所以腰杆站得特别的直。然而在严昭看来,全土里土气的,既不够摩登,又没有气势,简直到了不值一提的地步。

    为首的男人嘴里吊着一根狗尾巴草,手中拿着枪,颇有些惊讶的问:“是你找我?”

    严昭对此见怪不怪,反而心平气和的上去递过一支烟:“兄弟是从山东?还是安徽来的吧?”他看上等人的眼光差一些,但看一些比他还要低等人,那是相当准确的。

    男人点头:“老家发大水,兄弟们没活路,只好卖了房、地、老婆孩子来沪城谋生。”他答的坦然,严昭心里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接着听他说:“我们知道你来为的什么,但没办法,我们都在许先生手下讨饭吃。”

    严昭听到此处,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加以轻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沪城有苦主交了赎金还撕票的规矩了?”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大家都是一条贱命,严先生懂我意思吧?”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的噎他一句。

    严昭像被踩住痛脚,立时从后腰抽出□□,对准他歇斯底里的一吼:“你再说一遍?谁是贱命?”

    男人身后的人也丝毫不怯的拔出枪,对准严昭,他苦笑一声,下手把严昭推开:“我说你,贱命!”

    严昭怒不可遏的要放枪,可环顾四周,自己的人手似乎不够,而且漕帮的地界上,不能正大光明的开打,于是只好忍气吞声,领着人手打道回府,刚才一退一让之间,他已经在为首的男人背上抹了一把夜光涂料。

    他有些夜盲,现在又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恐怕晚上看不清那男人毫无记忆点的脸,所以想了这样的办法,等到晚上再来,随着夜光跟他回到老巢,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想到此处,严昭立刻打道回府调派人手。然而人手在他老爹那里,给也给的有限。他想的明白,自己的智力并不是很能依靠,所以只能在武力上多费些心思,等到以后离开家里,离开了爹,也还能在沪城生存下去。

    月黑风高,码头上只剩下两排路灯,照着孤零零的几个人影。严昭躲在暗处,等待绑匪出现。等到工人散尽,路灯熄灭,路面上安静了几分钟,一夜光才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黑暗之中。

    严昭蹲在集装箱上,看那伙绑匪左顾右盼的拐进一处仓库,方起身从上面跳下去,领着人一路跟上。他将将要到,手下就从前面折返回话:“门口有人守着,带枪。”

    严昭不言语,单用手比着脖子,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手下们心知肚明,一一摸出手…枪装上子弹,上膛。

    确认一切准备工作做得妥当后,严昭手势一打,守卫的两人就倒在血泊之中。

    屋内打牌的众人闻风而动,通通举枪血战,然而被打个措手不及,又只好躲,但碍于屋子只是两间破旧的砖房,除了桌子和床,他们无处可躲,只能在明处等死。

    严昭先让人上,等到枪声差不多停了,才从车里跳下去,举着枪进了屋。严昭一一辨认之后,发现正是骂他那人还未被杀。

    于是将板凳抡起便砸,同时在嘴里怪叫:“缴枪不杀。”他的声音语调都拖得长长的,那男人知道自己在做困兽之斗,直怕得发抖,可是很不好面对他。

    一想起今天对严昭的放肆,他就害怕自己现在出去会被他折磨个生不如死。

    严昭咽不下那口恶气,先是下令在屋里搜查,再是对着屋子一通乱枪,那人躲得精妙,浑身上下竟然丝毫未损。

    忽而,屋外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随从满脸是血的跑进屋里,喘着粗气:“许先生那里来人了。”话音未落,就断了气。

    严昭万想不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气得一拳锤在桌上,对地上啐了一口,起身就往外去:“开打!”

    他怕死,但明白姓许的不敢让他死,也就不那么怕了。他的人虽然不多,但好在忠心能打,他的后背全然没有顾虑,所以一心拼杀出去,只要出去了,就不必再去姓许的那里脱一层皮。

    屋外枪声铺天盖地的响,严昭被众人护着从屋里钻出去,一转眼,身边的人已是死的死伤的伤,前方还在打枪,在许先生的人上前冲杀之际,严昭边跑边打枪的躲。由于穿得太过体面,他并不能迈开步子大步的跑,这更是在他原本的劣势上雪上加霜。

    等到他的子弹和飞刀耗尽,一群小喽啰再也不畏惧他的威严,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不遗余力的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他的肩背,肚子,腿都一处一处的痛起来,浑身上下像被人踹得快要散架,他蜷着身体瑟缩在众人之间,眼前只有昏暗的白光。

    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他想,是少爷来了。

    两队日本特务卡着时间,恰逢其时的驱散开聚众斗殴的众人,把半生不死的严昭救下。

    木户重光从汽车里冲下来,亲力亲为的把他抱上车去,将头破血流的他放平在自己腿上,一面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呼喊:“严先生,你还好吗?”

    严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忽然回光返照的瞪大双眼,伸手要抓,却被扣住五指:“别乱动,你伤的很重。”

    “送我回家。”

    木户重光微微一点头,拿出一张方帕给他清理伤口。然而对司机说:“回使馆。”他用劲按住严昭的腰身,很是诚恳的说:“我不会让你走的。”

    汽车从武康路飞驰而过,林鹤鸣坐在武康大厦一楼的蛋糕店里,百无聊赖的用叉子戳着面前的草莓蛋糕。

    自从周世襄离开之后,他就开车坐在这里,等着严昭,因为这是他下车的地方。

    木户重光走进店里,要了一份红丝绒蛋糕,正转身出门,就看见林鹤鸣,他相当礼貌的对着林鹤鸣的方向一颔首:“小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装模做样的向四周打量:“怎么没见严先生?”

    林鹤鸣抬眼,不理会,翻起手边的杂志。

    由于疼痛难捱,严昭的额头和背心早已渗出丝丝细汗,打湿他的碎发与背心。木户重光提着蛋糕放上副驾驶位,然后坐到他身边去,继续将他的头固定在自己腿上,手指与他扣在一起,从这昏昏沉沉的睡意里,木户感受到了一点点无心的暖意。

    木户重光怕他着凉,就先自作主张的替他解开外衣,脱下贴着身体的里衣,再抱着他,用衣服将他盖起来取暖。

    车到使馆,不多时就来了一位日本医生,认真仔细的替严昭检查完身体,确定他外伤的程度后,上完药,只堪堪开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就能够确保无事了。睡到凌晨,严昭睡眼惺忪的从梦里醒来,床边坐着尽心职守的木户重光,手边放着一个精巧的蛋糕盒。

    见他醒了,立刻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

    第33章

    

    

    

    

    

    

    

    

    

    

    

    翌日清晨,林鹤鸣早早的醒了,行尸走肉一样的收拾完自己,就下楼孤零零的坐在饭厅用早餐,严三前来给林督理取早报,没见严昭在旁守护,于是责怪:“严昭太不讲规矩了,等他回来该去领板子。”他一面说,一面摇头。

    林鹤鸣并未听说严昭领受了任务,昨晚从武康路回来他就满心以为严昭是出去快活了,然而心里毫无波澜。

    如今一听严三抱怨,立刻放下勺子:“严叔,我在家没事儿的,也不能总让小昭哥陪着我。”他很通情达理的说,严三却更生气了,一手按在桌上,直说严昭失了本分。

    林鹤鸣唯恐严昭被自己连累而遭责骂,所以就把昨天的事添油加醋的解释一遍,末了还说:“您就是要打板子,也该打周世襄啊,他一个人欺负我们俩。”他抬头打量严三的神情,只见严三略微一点头,摆摆手:“小少爷别诓我,你们欺负他一个倒差不多。”

    严三是足够了解周世襄的性情的,不轻易跟人红脸,想来是林鹤鸣把事情给本末倒置了。话到此处,他方才想起,原来严昭是从家里带人去见绑匪后没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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