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的科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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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科举路-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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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此反应最激烈的乃是木沧县、乃至行山府的举人们。
  ——震惊之后,他们纷纷狂喜。
  邹子浔跟县学的教谕们一边吃饭一边说:“当时咱们还为没给何公子抢到这两本书而难过,想找旁边买到的人借来观阅、摘抄一番都不行,没想到啊,这两本居然都是何公子所写的!”
  教谕们道:“当时何公子就派人来说不要让咱们再买书了,我当时还以为何公子怕麻烦了咱们……哪里能晓得,居然是自己出书去了,只可惜没买到何公子的书,不然带回县学去,可以储存在县学藏书阁了。”
  “就是、就是。”
  七日后,四月初十,殿试。
  花如锦遥遥地同站在人群第一的何似飞目光对视,还没从何似飞被两位大学士拉拢过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要知道,他们整个朝廷也就三位大学士啊!
  因为他最近一直缓不过神来,何似飞想问他‘某一地点’具体在哪儿,都没好开口。
  罢了,左右等考完殿试再去问也不迟,总归他近几日也没时间看那小报,不然若是思路被小报带跑偏,这殿试的排名……
  不同于此前的几场科考,殿试全程由宦官指引。
  点名后鱼贯而入,考试地点在太和殿,这里可是皇帝举行登基大典的殿堂,用来给贡士们考殿试,着实是对大家无比看重。
  大殿内已经被摆好一百九十一张矮小的书案,何似飞按照指引,站在最前方正中间的位置,会试第二和第三名分站在他左右。
  站定后,便是发卷。
  这回发卷不用自己检查答卷与考卷是否有误——如果殿试时还出现这种错误,很多人可以丢乌纱帽了。
  何似飞在纸张的悉悉索索声音中,听到有人呼吸沉重,似是极为紧张。
  何似飞自个儿也是紧张的。
  还没等他再多想,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锐清亮的:“陛下驾到——”
  尾音拖长,带着肃穆和庄严。
  何似飞带头左跨一步,出位。随后是前几日礼部精心培训过的跪拜动作。
  “……何似飞,拜见陛下。”
  何似飞能感觉到那位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只有短短一瞬。
  所有贡士动作整齐,利落干净,随着上面一声低沉的“平身”二字,又在何似飞的带领下起身。


第146章 
  众人悉悉索索起身的声音中; 何似飞听到自己面前不远处高台上有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抹明黄色的袍角自他眼底划过。
  皇帝居然只来见了他们一面后就离开。
  不过这也很正常。
  先帝曾感慨自己这个帝位来之不易; 即位起便强调廉政、勤政,一心要当好这个皇帝,避免后世史书记载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有先帝勤政在前,如今的成鸣帝更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王。
  他除了日日在乾清宫开早朝外; 散朝后还会留下内阁大臣议事一段时间。
  因此,在这事情安排极度密集的大清早; 成鸣帝自然没有闲工夫来给他们这些贡士监考。
  何似飞倒不是期待成鸣帝监考,毕竟人家堂堂一国之君,国之政务比他们这群贡士们重要多了。
  他只是对皇帝的长相稍微有些好奇,因为他听老师说过——成鸣帝眉高目阔; 鼻梁高挺,颇有异域之风; 加之身形挺拔; 肩背结实; 着实俊秀。
  成鸣帝的母族世代生长在襄殷一带; 那里地势高,地域辽阔,冬季持续时间长,气候干燥。长期生活在此的百姓们为了适应环境; 鼻子便渐渐长成了窄而高挺的样子,用来加热和加湿寒冷又干燥的空气。
  暂时见不到成鸣帝; 众贡士们将注意力全放在考卷和答卷上; 整齐划一的落座,等待考试开始。
  何似飞审了一下题; 本场殿试要求答一篇策问和一首诗赋。
  不过,这并非两道题,而是一道。要求贡士们在写完策问后,将感想和总结用律诗表述出来。
  难度登时就加大了。
  毕竟策问和诗赋,算是两种体系,虽都讲究平仄起落,讲究对仗工整,可一个严谨、纪实,一个抒情、写意。
  前者依据的是逻辑推理,后者则大多看写诗之人的感情。
  这就是说,策问可以在没有灵感的情况下,靠着夯实的知识累积、缜密的逻辑思维来完成;可诗文,尤其是好的、能被传唱的诗文,可都是得靠着胸中的‘气’来写下的。
  一般情况下,何似飞写答卷喜欢将诗文放在第一个来完成,因为这时他的思维还没有完全进入写策问那等缜密的推导状态中,这时候写出来的诗文更有灵气,更少匠气。
  可现在没法,只能先好好写策问,再做诗文。
  策问对文章篇幅有了很大程度的限制,字数要求是两千,且左右不相差超过五十字。
  何似飞估摸着自己写策问的速度,打算先在草纸上列了大纲后,写好策问,审读无误后,再做誊抄。
  毕竟今儿个考试时间是一整日,他的目的是写出自己现在水平所能表述出的最完美的答卷,而非提前交卷回家睡大觉。
  考题洋洋洒洒写了五百多字,但其内容一点也不算宽泛,并不像外面坊间预测的那什么‘治国之策’‘安邦之谋’,而是问‘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何似飞刚磨好墨,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音。
  加之诸位贡士殿试的矮桌比较小,且左右只隔一人宽度,所有贡士挨得都比较近,何似飞甚至还听到有人在低声叹气。
  这考题简直比上月的会试还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清新脱俗。
  ——哪有皇帝上来就考贡士们“朕该如何当一个好皇帝”的?
  大部分将心思完全放在科举上的考生们没怎么涉猎过此题,但一直致力于开拓眼界、不拘泥于书本、各种杂学看了一通、各种杂事论过万场的何似飞倒是文思泉涌。
  不说其他,今年年初琼笙社文会,何似飞就说了一段与此题接近的论点。
  但殿试显然不能与口谈相提并论,想要稳住排名,得稳中取奇,方可脱颖而出。
  何似飞将心神完全凝聚在题目上,开始思忖该从哪里切入作答。
  一个半时辰后,何似飞写完了自己的策问。
  他颇有闲情逸致的数了数自己的字数,两千个字,居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通读了三遍后,当何似飞觉得这篇写得挺不错,不许再改,自己可以将其誊抄在答卷上的时候,他忽然在自己的草稿上看到四个字——‘孺子其朋’。
  当即,何似飞目光一滞,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
  他不能引用典故中的这四个字。
  因为,此四字出自《尚书·周书·洛诰》。
  原句是‘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
  意思是‘你这年轻的小孩啊,今后和群臣要像朋友一样融洽相处。要到洛邑去!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气势微弱。’'1'
  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对,但关键问题在于,这是周公对他侄子周成王说的话,是长辈叮嘱晚辈的话。
  别说是现在的何似飞,即便是曾为太傅的余明函,都不可这么对已经登基了的皇帝说话。
  何似飞心想:自己对皇权的敬畏还是不够深入,居然把这话写在了明面上。
  他默默蘸饱了墨水,将这四个字一笔一笔重重地抹去。
  毕竟,即便这四个字不会出现在他的殿试答卷上,但难免有人审查自己地草稿,到时要是看到了这四个字,呈上去后,指不定要惹皇帝生气。
  有了这四个字的前车之鉴后,何似飞再审读自己的草稿,又谨慎了几分,确认再没有任何纰漏后,这才誊抄上了答卷。
  期间,何似飞身前一直有一排侍卫在严肃的看着场内的贡士,谨防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睛乱瞟。
  可能是方才检查出了自己的错误,何似飞只觉得心情舒畅,胸中顿生作诗的欲望,一首七言律诗随之写下。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不用抬头,就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侍卫的深色衣袍,已经变成了一抹明黄色。
  何似飞方才写得太入迷,压根就没听到周围的脚步声。
  随即,他看到另外绯色官袍下得几双官靴朝自己这边走来,似乎都在低头打量自己这份答卷和诗文。
  何似飞不用抬头,就知道这些来人是谁。
  皇帝带着一群大臣前来观看贡士们答卷,按照官位高低,紧跟在皇帝身后的自然是三位内阁大学士。
  这会儿……应该是散朝了吧。
  不过,幸好这朝散得没那么早,不然被皇帝和首辅和次辅大人们看到自己那四个字,指不定在内心怎么谴责。
  在场几位大学士都是考过殿试的人,自然知道本届的会元坐哪儿,第二第三名坐哪儿。
  有了这个座次的排序,即便大学士们此前并不认识何似飞等人,但只要听过他们的名字,自然是能将名和人对得上号的。
  三位大学士起初只是听说绥州何似飞,年仅十六,有掷果盈车的潘安之貌,有七步成诗的子建之才,虽未及殿试,但坊间压他中状元的赔率已经低得不能再低——这边证明大家都觉得绥州何似飞定会中这状元。
  有了‘传闻’这些光环在,加之何似飞前几日又在琼笙书肆出了两本《精编策问·甲》,还写出了会试最后一道加试的算科题,几位大学士对何似飞印象皆是不错。
  只是……陛下这才到何似飞面前站了片刻,这绥州何似飞居然就搁笔不写了,不只是少年人出于紧张,亦或者其它原因……
  大学士们想,紧张是正常的。
  即便是他们年轻时候参加殿试,发现自己身前有明黄色衣袍出现,也是又震惊又紧张,但这时候还得装着写,即便是在草纸上写呢!
  哪有搁笔不动的道理。
  于是,三位大学士中脾气最刚直的唐大学士一动身,其他两位大人跟着过来,都在看绥州何似飞此刻到底为何搁笔。
  三人原本恨铁不成钢、气势汹汹的姿态在看到何似飞答卷的一刹那,猛地悬崖勒马。
  ……这就,写完了?
  没错,这几张纸就是答卷,前面是策问的收尾,底下是律诗,没错了。
  所以,何似飞搁笔并非是紧张到拿不动笔。
  而是……写完了……
  这还有一盏茶功夫才到午时啊。
  反观其它人,有发现皇帝和大人们到来后腿脚不住颤抖的,有胳膊颤抖得写不稳字的,还有在强装镇定写字,但字体忽大忽小,歪歪扭扭的……
  总之,这些百出的状况在他们居高临下的视角下,当真十分明显。
  皇帝还有政务要处理,看了片刻后便离开。
  诸位内阁大人也没有‘吓唬’考生们太久,在侍卫们搬着馒头和肉汤进来时,首辅大人就自发带着群臣离开了太和殿。
  直到走出宫门外,不少大臣还在同好友议论——
  “太和殿当真辉煌,我只在陛下登基时来过一次太和殿。当初我那一年殿试,是在保和殿举行的,可惜啊。”
  “别的我没瞧见,我就觉得会试前十名都长得挺俊俏。”
  “别说什么俊俏不俊俏了,读十几年圣贤书,气质自然是被熏陶过的,即便是相貌普通点,穿着长衫,拿起笔,沉默着写字,都不会太丑。”
  “还是大人说得有道理。”
  三位内阁大人则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各自的家仆准备迎接各自上马车回家,他们三人才忽然很有默契的六目相对。
  只是,依然缄默不言。
  家仆们见大人们之间气氛微妙,也不敢多言,各自眼观鼻鼻观心的好好站着。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大家这才各自收回目光,跟着家仆回马车或者轿子那边去。
  …
  上回何似飞来保和殿复试,因为下午还有安排,故午间不敢多吃。
  待晚上出宫门,几乎要饿的前胸贴后背。
  这回他打算吃完就交卷,于是也没含蓄,要了俩馒头,还有一碗肉汤。
  不同于上回,这次的汤碗带勺子,倒也不用喝得豪气冲天,可以文雅起来了。
  可能是心态放松,何似飞觉得宫里的馒头是比外面要好吃一点,有嚼劲。他们木沧县属于南方,馒头都是小巧玲珑不说,也颇为松软,不像北方这么厚实。
  吃饱喝足,有内侍收了何似飞的碗筷调羹,何似飞将晾干的答卷整理一番,又检查了一遍去,确认无误后,将自己的书篮收拾好,举手交卷。
  负责收卷的内侍当场糊了何似飞答卷的名录后,将其收起。
  何似飞起身,又有一名内侍静默的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带他一路出宫。
  踏出太和殿的一刹那,何似飞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的科考生涯到此算是结束了。
  此后再入皇宫,就是听殿试排名,外加封官入朝。
  此刻,他的心态很微妙。
  他知道,自己该踏上另一段人生征程了。


第147章 
  随着一步一步沉稳的踩下; 何似飞原本有些怅惘的心绪渐渐被平静、期待和勇气填满。
  ——他即将要推开自己人生中下一幅画卷了。
  何似飞觉得,下一段人生可能不会像考科举这样顺风顺水,但不管未来面对什么; 他都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好自己人生的每一步。
  想到这里,何似飞忽然很期待见到知何兄……不,乔影。
  不管这次殿试结果如何; 何似飞都很想将自己此刻的情绪分享给乔影。
  这时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何似飞不再想像以前一样,自己一个人对着案牍度过。
  他想见到乔影,同他燃一点烛火,在一间不大的房子里; 安静的相对而坐,即便不说话; 即便没有珍馐美酒; 只要能彼此相伴; 等到数十年后再回忆起这段; 也必然会让人热泪盈眶。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何似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给何似飞带路的内侍暗自惊讶,去年刚考过会试的恩科,身为内侍; 他也给其他贡士老爷们带过路,但他们都一个个颇为惆怅; 甚至频频回望方才考试的太和殿; 将不舍和惜别表露得淋漓尽致。
  ——毕竟,大家都知道; 科举只是书生的第一关而已。
  考中科举,高中进士,留在京城最多也只是从六品的小官,倘若外放地方,没有人脉等,最多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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