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的科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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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科举路-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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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竹从来就没想离开过何似飞。他已经不是……之身,压根就没再想过嫁人。早在去年被似飞少爷买下的时候,他就只想一辈子跟着似飞少爷,伺候他。
  可一切都在去年十月出了些许变数。
  那个回春堂的煎药小童,现在或许得叫煎药、抓药伙计了,那个刚开始教他怎么煎药都害羞脸红、声音细若蚊蝇的少年,在后来每月的相遇中会在大夫给少爷诊脉时,给他讲一些有趣的小事,后来,还会教他一些经络的疏通手法——让陈竹大开眼界的同时,又非常快乐。
  要是没有近两年发生的这一切,陈竹自然是愿意嫁的。
  但到底经过了这么多事,陈竹也早已不是那个两年前看什么都好奇,眼底尽是单纯的少年了。
  况且,在陈竹眼中,这位伙计远远没有似飞少爷重要。
  对于刚开始少爷给自己涨月银,陈竹是惶恐又不安的,后来想了许久,渐渐就明白了——少爷大概是看出了些许端倪,让他给自己攒压箱银。
  但少爷就是没戳破了说。
  他记得少爷最开始给他五百文月银时说过,遑论性别,只有银子在自己手里,说话时才能挺直腰杆儿。
  也就是从那时起,陈竹不再将自己有多少银子老老实实的告诉爹娘了。
  ——他爹因为陈竹给家里钱减少,还过来闹过一次,但陈竹很听何似飞的话,就是不多给家里银子,被他爹逼得很了甚至还临场发挥了一句:“如果你再来闹,我就回牧高镇,回咱们村,我就说你将我卖给陈少爷,陈少爷要带我进青楼——咱们看到底丢的是谁的面子!”
  陈竹爹一下子老实了。
  青楼这种事在浪荡的书生中可以算习以为常,但在牧高镇那绝对是惊天大事。到时别说他要面子了,陈云尚少爷家要是见他们把这事捅出去,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自此,陈竹跟他爹约定好,每月只给家里一百二十文,直至他成亲,就不再给了。
  迄今为止,陈竹已经攒了七两银子多——就算是放在高成安那样的出身下,都算一笔‘巨款’了。
  可随着压箱银越攒越多,陈竹说话底气充足的同时,心里越来越慌张。就好像攒到一定程度,似飞少爷就要把他嫁出去了一样。
  他害怕离开似飞少爷。
  很怕很怕。
  在似飞少爷身边,他有勇气去摆脱陈云尚少爷,他敢跟他爹叫板。可陈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似飞少爷。
  何似飞洗完澡绞头发的时候其实也在想这件事。
  感情一事他没有经历过,便不想随意插手,因此才没有贸然对陈竹的感情进行置喙。但何似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悄悄查了那个煎药伙计的背景。
  ——他姓周,叫周兰一,好巧不巧,是周兰甫的亲弟弟。
  根据周兰甫所说,他弟弟从小不喜欢读书写字,但对药材很是敏感,于是便去了他祖父的回春堂帮工。祖父对于孙辈有人喜欢医术十分开心,自然教的十分用心。按照周兰甫的话来说,周兰一现在已经可以给人号脉开药了,至于何似飞为什么说他是‘煎药伙计’,可能是因为当时医馆太忙,周兰一跑去帮着煎药了吧。
  看着周兰甫的品性,就知道周家家风不错,那么培养出来的周兰一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只要陈竹心里喜欢,何似飞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陈竹好像做了一个何似飞都没想到的决定——陈竹要留在他身边。
  何似飞对此其实也没多大意见,陈竹表面上性子软,其实内里十分柔韧,而且他特别踏实肯干,从不眼高手低,这样的人用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何似飞没喜欢过人,更没结过婚,不大能理解为何这时代人都把‘成亲’看得那么重,好像一辈子不成亲就是最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觉得,陈竹可以按照这时代对‘哥儿’的希冀,找个好人家嫁了;也可以跟着他,以后只要有他何似飞的地方,就少不了陈竹的好处。


第53章 
  何似飞觉得该跟陈竹开诚布公谈一谈此事——
  陈竹对他有多看重; 何似飞自个儿是知晓的。但这周兰一能让陈竹为他犹豫、踟蹰到这地步,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
  只是因为陈竹时时刻刻把何似飞放在首位,下意识没去思考周兰一在他心中的地位。
  陈竹自个儿‘身在此山中’; 这会儿没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何似飞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何似飞是个正常的这时代土著人,此刻的做法一定是引导陈竹明确他对周兰一的感情,很可能还会使劲儿去撮合陈竹和周兰一这对——毕竟周兰一出身家风皆不错; 即便不是家中长子,却也能分得一笔不少的家产; 回春堂这间闻名整个木沧县的医馆,周家祖父就很有可能留给周兰一继承。
  陈竹嫁过去后,下半生不用再辛勤劳作,便能过上很多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富足生活。
  偏偏何似飞不仅不是这时代的土著居民; 而且自己两辈子都是中二期还没过的少年人。
  ——中二期少年人的理想,是冲破桎梏; 打碎囹圄; 是历尽千难万险也要朝着顶峰攀登。
  谈对象; 成亲?
  暂时完全不在何似飞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此; 对于何似飞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且恋爱观念跟这世界背景下普罗大众的婚恋观完全不一致的人来说,要真按照他的意思——他一定会劝陈竹放下这个让他迟疑的男人,去追求事业的星辰大海。
  男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想到这里; 何似飞有些头疼。
  他知道自己应该按照这时代的规矩和人伦习俗来,劝说陈竹和周兰一相亲相爱; 毕竟这对陈竹来说确实是一个好的归宿。
  “但还是好违心。”何似飞轻声嘀咕。
  人间万事; 唯有‘别人的感情生活’这档子事儿,最为磨人。
  劝和吧; 违心;劝分吧,万一真把事情搅黄了,日后陈竹想起来后悔,那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
  最明智的方法就是任其自由发展,自己不掺和一分一毫。
  何似飞此前几个月确实是这么做的,他甚至还多给了陈竹一些银钱,只为了让陈竹面对周兰一时更有底气些。
  但现在……看着陈竹日渐焦虑,何似飞狠不下心再任由其发展了。
  他努力将自己那些中二期没过的热血掩盖起来,尽量以这时代土著的思维来理性思考陈竹与周兰一的事情。
  ——假如周兰一真的是陈竹的好归宿的话,那么,怎么才能让陈竹嫁得更顺理成章一点。
  陈竹的优点有不少,脾气非常好,温柔,能吃苦,任劳任怨,再配上清秀的长相和纤瘦的身材——虽然每一条看似都普普通通,好像都是男子找对象的最低标准,但若将这些完全汇聚于一人之身,还是挺难找到一个合适的。
  可这些都是陈竹的‘软实力’。
  真要论起门当户对来,陈竹的哥儿身份位于性别鄙视链最底层,再加上百姓们对贞操的看重,他都不占优势。
  何似飞这会儿倒没多想什么家世门第,既然陈竹卖身契在他这儿,那么陈竹就算是他的人。按照他和老师商量的情况,他明年二月考县试、四月府试,如果不出意外……明年还有可能开恩科,原本要在后年八月才能考的院试估计在明年八月就能考。
  再然后是乡试、会试……
  只要他能一步步考上去,所谓门当户对要看重的陈竹门第家世便完全不成问题。
  那么,真正阻拦在周兰一和陈竹之间的,只剩下哥儿的身份和那劳什子贞操了。
  何似飞目光游离,按理说会显得无神又空洞,但桌案上豆大的烛光笼进他漆黑的眼眸,乍看竟有璨然之意。
  片刻后,何似飞想到了什么,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那双眼睛里立刻聚了神采。
  正好,何似飞看到陈竹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些像是宣纸的东西,看样子准备去厨房。
  何似飞叫住他:“阿竹哥。”
  陈竹身子猛地一顿,着急的将东西往身后藏。何似飞已经大概猜到这些是什么,他没戳破,只是道:“我的束发带忘在浴房了,帮我拿一下。”
  陈竹赶紧答应,将原本打算带去厨房的纸张掖在袖口里,去给何似飞拿束发带了。
  甫一踏入何似飞的屋子,陈竹就怔愣了一下,因为何似飞将桌案上笔墨纸砚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茶壶和两盏茶水。
  “茶水不太热了,阿竹哥不要介怀。”
  这是要正式交谈的意思。
  陈竹有一瞬间的发懵。
  少爷他……他要跟自己谈、谈什么?
  难、难不成真如他想的那样,少爷早就看出了他和那抓药伙计的情愫,之前多给他钱,真的是教他攒压箱银!
  陈竹鼻息陡然凝滞,腿脚上像是灌了泥沙,沉重的挪步困难。
  偏生何似飞坐在原地没动,只是用那往日有些疏离淡漠的眼眸看着他。不过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淡漠,反而含着点点笑意,像蕴含了夜空下璀璨的星子一样。
  陈竹心里‘腾’得升起偌大勇气,几个月来的惶恐不安、怯懦担忧仿佛一下找到了宣泄口,汇聚成两行清泪,从面颊上滑下。
  他心头肿胀难言,哽咽不出声,唯有安静的流泪。
  少爷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纷杂的情绪一时间充满陈竹的大脑,他感觉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跟自己隔了一层薄薄的膜,整个世上好像只剩下他和少爷两人。
  他听到少爷无奈叫他:“阿竹哥。”
  但陈竹眼前却渐渐看不清物什了,就在何似飞的身影在自个眼前完全模糊的那一瞬,陈竹猛地一惊,从这种自我隔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连续抹着眼泪,缓缓走到何似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捏着茶杯,陈竹能感觉到少爷的目光没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有了短暂的放松。
  ——从最开始猜测少爷可能知道他跟那抓药伙计的关系,到少爷真的已经知道,开诚布公找他谈,这期间没给陈竹多少准备时间。
  他现下的所作所为完全依从本心:一会儿少爷问什么,他都会毫无隐瞒的说出来,一切、一切都听少爷的决定。
  何似飞等了片刻,见陈竹喝完杯中茶水,又给他倒了一杯,才说:“阿竹哥这几个月……经常会悄悄笑出来。”
  陈竹没料到何似飞会这么开场,怔愣的抬起头,直直看着已经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少年。
  何似飞同样看他,语气认真:“是想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才笑得这么开心吗?”
  以前的陈竹也总是笑着,但当他一个人开始做饭打扫的时候,满目都是认真的。只是近几个月来,他经常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陈竹惯来是最听何似飞话的。
  何似飞这么一说,他便下意识的回想起惹得自己偷笑的对象——周兰一。
  周兰一说:“陈小哥,我跟你说,别看我现在给患者包扎换药这么熟练,五年前我刚认完所有药,能到前堂来帮忙,那会儿我可紧张了。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了大雨的傍晚,因为大雨的缘故,医馆没多少人,我在把一些很容易返潮的药材拿出来烘烤。当时医馆前堂就我一个人,突然间外面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大雨声,我知道可能出事了,赶紧去后面喊祖……大夫。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上山看果树,不小心滑倒摔了下来,整个人身上都是血,还有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因为伤口太多,要赶紧处理止血,大夫说他处理一个我便去包扎一个。当时我紧张啊,手忙脚乱的给人包扎,幸好这人年轻、命大,活过来了。”
  陈竹听得入神,目光灼灼的看周兰一,眼眸里隐含佩服。
  周兰一就在这时,笑着说:“那人和他们家人都很感谢我们医馆,后来换药,家里人还送了锦旗,喏,就是这个。我当时开心,那是我第一回学着处理伤口。然后我就自告奋勇去给他换药,陈小哥,你知道换药时发生了什么吗?”
  陈竹是个很温柔的人,只会往好处想:“你换药换得更好了?”
  周兰一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我当时年纪小,又骄傲,结果人伤口在左腿,我给人换药后包扎到右腿了。当时那个人还一脸愁苦的说,是不是他右腿也断了。”
  陈竹脑子里想象出了那个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兰一看着他的笑容,别过脸去,只是耳廓的潮红出卖了他的心思。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一点一滴,都足以引起陈竹情愫翻涌。
  他的眼泪第二次流了下来,何似飞安静的听他絮絮叨叨,说到一些事情时,陈竹还把那抓药伙计教他写过的字,给他画过的经络图都从袖口里摊出来——那些,他刚刚狠下心来准备带去厨房一把火烧了的。
  可现在,陈竹有些不忍心了。
  周兰一是这个世上第一个专程逗他笑的人,也是第一个看向他时,满眼都是他的人。
  何似飞看着陈竹又哭,面上端的八风不动,心里其实是紧张的。
  这会儿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陈竹?
  他一个单身了两辈子的中二少年真的不善于处理感情问题,他原意只是想引导陈竹看清内心。
  现在看来,陈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对周兰一的感情。
  就在何似飞想要耐心等陈竹哭完,说一两句干巴巴的——诸如“别担心,喜欢就去跟他在一起,剩下的事情我来就行”的话结束他们交谈的时候,陈竹突然拿起一张周兰一给他的画,指节用力,猛地撕成两半。
  何似飞听到陈竹带着哭腔的声音:“少爷,我不要喜欢人,不要嫁人,我、我想留在这里。”


第54章 
  何似飞还没组织好语言回复陈竹; 大脑已经率先反应出一个词——雏鸟情结。
  刚破壳而出的小鸟会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自己的母亲。
  同样的,陈竹在离开陈云尚那个牢笼后,把自己当作了一份精神支撑。
  何似飞倒不介意陈竹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 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个念想,才能日日坚持着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学子们为了考科举,沈勤益为了娶富家姑娘; 庄稼汉为了田地收成,而陈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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