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的科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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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科举路-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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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书生有中进士的潜资,爹娘是不会拒绝这门婚事的。因此啊,劝幺弟再忍忍,明年四月之后,随他怎么造。”
  乔夫人道:“我晓得的,你且放心。”
  乔博臣这边有些晚了,来不及绕到府衙后门去,便打算从前门进入,好巧不巧,进门前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些在侧墙前等待放榜的百姓们。
  ……自家幺弟同那何书生的相貌和身姿当真显眼。
  乔博臣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鼓的肚子,沉重的抬起脚进府衙了。
  他作为本地太守,在院试放榜前是不得插手评卷的,因此,他也不知道案首到底是谁,只打算一会儿放榜了让州判出来瞧瞧,再回去告诉他。
  乔博臣思忖着,此回主评卷官是兵部侍郎杨有许和巡抚严大人。
  前者注重数据、事实,却也喜欢阿谀奉承的场面话,简而言之,想要得到杨有许大人的青睐,文采一定得斐然,且文章内容言之有物,缺一不可;
  后者为人严苛,喜欢揪着细节不放,如若有哪儿写的含糊不清,定然会被严大人发现并用朱笔圈出,此卷便难得高分了。
  乔博臣只希望这两位没有为了案首的人选吵起来,不然难免伤了和气。
  至于乡试,这可都是由京中大学士一力主管,再无知府、巡抚等什么事,故乔博臣才能在府衙安心当值。
  乔博臣刚走到堂内,便有衙役上前禀告:“大人,侍郎杨大人来了。”
  “快,快请杨大人进来,小程,泡我娘从京城送来的大红袍。”
  杨有许刚进来就听到这句,当即笑了起来:“乔二公子客气了,本官不过是前来道别的。”
  乔博臣道:“大人才评卷结束就要走么,不多留一些日子?罗织府近些年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下官还未曾尽地主之谊,请大人将其品鉴一番。”
  杨有许道:“二公子盛情,本官心领。只是本官只告假两月,如今这京城一来一回就得三十九日,院试又用去十三日,还剩下八日,本官想回乡看望父母。因此,特来向乔二公子道别。”
  乔博臣道:“大人一片孝心,下官佩服。只是这热茶已经泡好,便权当为大人践行了。”
  杨有许颔首,他一口喝完热茶,直觉口唇留香,道:“好茶!本官除了道别一事外,还有件事,想请二公子帮个忙。”
  “您且说,下官定竭尽全力。”
  杨有许笑了笑:“并非大事,二公子莫要紧张。不知二公子可知,瑞林郡行山府木沧县的书生何似飞?”
  乔博臣:“……知、知道。”
  杨有许捋了捋胡须:“看来何似飞的名声已经传到二公子耳中。”
  乔博臣微微有些紧张,不知杨大人打得什么哑谜,静静等待他下一句话。
  “此场院试案首,乃是书生何似飞,”杨有许笑着说,“本以为巡抚严大人同本官性格迥异,应该在选案首上争执一番。哪想到,本官一眼就看中的答卷,巡抚严大人同样看中了——正是这位何小公子。他才思敏捷,算学功底扎实,且语感惊人,文采斐然,三场考试五篇策问,无一不是精品。就连那首诗,放到京中学子举办的诗会里,定然也是极其出彩的。这样的才学、这样的年纪,有望弱冠之年以前中进士。本官有意收他为门生,还请二公子帮忙牵线搭桥一番。对了,本官观那严大人似乎也有此意,因此,还请二公子……速度快些。”
  乔博臣道:“下官定竭力去牵线。”
  杨有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二公子。”
  与此同时,府衙外等待放榜的童生,以及他们的父老乡亲已经着急的心脏狂跳——今年能有八十余人中秀才,可得有他们家孩子啊!
  在众人都无比紧张之际,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诶,不晓得在场诸位听没听过我们‘财源滚滚赌坊’,距离辰时还有一刻钟,大家请尽快为自己心中的案首人选下注!买定离手!一刻钟后便能揭晓结果!”
  ‘赌’可能是每一个人埋藏在最深处的天性,听他这么一嚷嚷,立刻有人应和:“来来来,老子等得心慌慌,你说说,能给哪些人下注,我听听里面有我儿子没。”
  “案首预备人员一共有十七位,如果今年案首不在这十七位中,咱们赌坊给每人退回两倍的押注钱!”
  众人听了这句,立刻来了精神。院试考生有一千余人,这赌坊怎么就能确定案首一定在这十七位中?本着可能从赌坊那儿薅到羊毛的心态,大家仔细听了下去。
  “按照赔率来看,十七位中赔率最高的是行山府的张逸品书生,一赔七;……排在倒数第二的是咱们罗织府罗家的大公子罗京墨——”
  赌坊伙计的话才说到这里,立刻被人打断:“怎么可能,罗公子赔率应该最低才对,他可是第一个出考场的!”
  “就是就是,罗公子赔率多少,我买一百文,押他中案首!”
  “伙计,你先说说谁赔率最低啊。”
  “赔率最低的啊,是行山府今年四月的府试案首何似飞公子!”
  冷不丁被人点了名,何似飞自个儿都愣了一瞬。他知道自己的名气,在行山府还行,但在这比行山府富饶了数倍的罗织府里,他能入围那‘十七案首备选人’,都是这赌坊在抬举他了。
  怎么可能赔率最低。
  “我不信,你们赌坊是不是有人操纵啊?”一个男人嚷嚷,随后买了一百文钱的罗京墨中案首。
  伙计笑嘻嘻的收钱登记摁手印,说:“不是啊,咱们就是按照下注的钱数算的。买罗公子中案首的有一千二百两银子,可买何公子中的呢,足足有七千多两银子,这不是一下就把赔率拉低了么。”
  “操,谁这么不长眼去给你们赌坊送钱。”
  “那何公子才十四岁,而且四月才中的府案首,这会儿连中小三元可能性真不大啊。”
  “……”
  在百姓你一言我一语中,何似飞转头看着身侧的知何兄,直到将他看的耳廓泛了红,才偏过目光,对那伙计喊了句:“买那七千两银子前,何似飞的赔率应该挺高吧,按照规矩,放榜后也该按照买入时的赔率给押注者报酬罢。”
  伙计笑着应声:“这是自然,在那位下注七千两之前,何公子赔率是十比十二,也不算高赔率。诶诶诶,快放榜了,快放榜了,快看!”
  “居然真是——”
  “何似飞案首!”
  “连中小三元!”
  “十四岁的连中小三元!”
  “恭喜何公子!”
  “何公子方才还说话了,现在人呢?诶?”
  何似飞早早拉着知何兄的手腕,带他出了人潮。
  乔影被似飞拉着手腕,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心中开心之余,又无端慌张,他明知似飞不好赌,自己押注就算了,还压了七千两银子……
  可他也是看不惯似飞赔率偏高啊。
  何似飞还是第一回从知何兄脸上看出这么惴惴不安的神色,尤其他一边不安,一边还偷偷瞄自己。这会儿即便有天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只是道:“知何兄真大手笔。”
  要是他没中案首,这七千两银子——普通三口之家一年攒五两银子,攒一千四百年才能攒到的银子,就一下打水漂了。
  “我……”乔影低着头,眼睫颤了颤,乖乖道,“我下回不赌了,你别气。”
  站在府衙石狮斜后方,身负杨有许大人托付的乔博臣:“……”
  他这幺弟怎么回事!!!
  他恨不得对着乔影咆哮,你这样的话,成亲后还不得被这人吃得死死的!啊!
  就在乔影想要拉一拉似飞衣角,再说一遍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肃然道:“大人。”
  正在偷听的乔博臣被这声铿锵有力的‘大人’吓得差点神魂出窍,见幺弟跟那何书生都看过来,赶紧负手往府衙内走,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乔影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倒是何似飞,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昨晚,他就见着人站在岸边,频频望向他和知何兄。因为此人旁边是乔初员那很有辨识度的壮硕身型,何似飞便把他当作知何兄家里的侍从。但听到这声‘大人’……
  此人应当是知府大人吧。
  侍卫守着自家少爷,连守一夜是常事;但知府在岸边守夜……即便说知府守着自家儿子或者弟弟,这也说不过去。毕竟知何兄年纪不小,已经并非不懂事的顽童了。
  除非、除非知何兄还有别的身份……不能夜不归宿的那种。
  乔影再抬眸时,何似飞已不动声色的敛起情绪,并且,乔影发现似飞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正在缓缓、缓缓、缓缓地减轻。
  当何似飞的手离开自己手腕那一瞬,乔影心头也是一空,他胸腔里当即泛起一阵酸意,想到一会儿还要别离,眼眶一下就红了。
  “似飞。”乔影嗓音里带了哭腔,“我以后真的不赌了,你别气。”


第99章 
  然而; 纵使他哀求一般的说出这句话,何似飞依然沉默不语,并且; 手也没再握回来。只是正不着痕迹拉开两人距离的身形顿了顿,然后就保持不动了。
  正处于慌乱中的乔影显然没发现这点细微的动作,情急之下,用食指和拇指拉住了何似飞的袖口。
  何似飞只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一跳; 这才想起方才‘知何兄’说的话,回道:“没气。”
  乔影没反应过来; 抬头看他,眸中全然是来不及遮掩的难过和后悔。
  何似飞道:“知何兄,我没生气。”
  他垂眸看‘知何兄’捏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压住内心各种杂芜纠缠的情绪; 缓缓的调整回从前语气,道:“知何兄可要随我回客栈; 稍后报喜的官差就要过去了。”
  乔影忙道:“去!咱们不能耽搁了——嗝——”
  听着自己这声哭嗝; 乔影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其实他平日里都挺坚强的; 鲜少哭泣; 要是放在往常,情绪才不会波动如此之大。只是一想到今日同似飞分别,再见就是两年后……心头便没由来的酸楚难过。
  于是,他攥着似飞袖口的手又紧了紧。
  何似飞像是也忘了此事一般; 同他一道回了客栈。
  掌柜已经知晓何案首——连中小三元、年近十四岁的案首何公子住在自家客栈,拨动算盘将他近日来的花费尽数清算; 装在一只崭新的荷包中; 稍后要作为‘贺银’送给何公子的。
  毕竟中了院试后,便是秀才老爷; 便是真正迈上了‘士’这一阶级的存在,地位比商户自然要高出一大截儿。能有机会巴结,当然要趁早!
  再说,案首何公子今年才十四岁啊,十四岁的连中小三元,日后、日后当真有可能中举人、中进士,迈入那普天之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金銮殿!
  如此一想,掌柜的给这荷包中又添了二十两银子。
  伙计咽了口唾沫,眼睛都要瞪直了,结巴道:“掌、掌柜,这、这么多银子……前几年不也有个案首老爷住在咱们客栈,咱们不是只退回了房钱么……”
  掌柜的心情好,笑着说:“那能一样吗,那位案首老爷考中时都十九了,可何公子呢?十四岁啊!十四岁连中小三元,别说咱们罗织府少有,就连瑞林郡,十年才能出几位?眼光放长远些,日后如果何公子飞黄腾达,咱们客栈也能水涨船高。还有你,别在这儿愣着了,去把厨房里的糕点果子都端出来,分给道贺的小孩和百姓。”
  伙计赶紧下去了。
  …
  送别了道喜的官差后,乔影想上楼去同似飞独处,可中院试案首的意义非同小可,前来祝贺之人络绎不绝。
  乔影再怎么急,这时候也只能暗暗忍耐。
  眼看着凑过来的人终于少了些,乔影觉得片刻后就能随似飞上楼去,可那客栈掌柜又见缝插针的挤到前面。动作稍显急切,差点就撞到何似飞身边的乔影。
  乔影正要侧身,何似飞已经用食指并着中指,点着他的肩膀后退一步,那掌柜堪堪止住身形,何似飞的手也倏然收回,全程十分克制守礼。再不见此前兄弟间的亲昵。
  掌柜对这一切全然未觉,笑容满面的道贺,并把准备好装着银子的荷包双手捧给何似飞。
  何似飞通晓世故人情,收了荷包后,在掌柜的邀约下,为悦来客栈留下一份墨宝——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壬辰年八月十五·何似飞留书」
  他的字端方又不失锐气,配着《离骚》这彰显高洁品性的句子,让周围围观书生心中顿生清泠高雅之感。
  众人纷纷忍不住称赞:“不愧是少年案首,这字真好!”
  “能在片刻间就想到这句词,何兄才思敏捷!”
  “字如其人,何兄清正端方,令在下佩服!”
  掌柜的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起初他不大明白这句诗的含义,在有人悄声给他解释后,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这意思难道不就是说来他们悦来客栈用餐住店的人品性高洁嘛!那还愁日后没客人?
  他忙道:“快,快将这幅字装裱起来,挂在大堂正中!何公子真不愧是连中小三元的少年案首,当真风流酝藉、卓尔不群!”
  再次感谢了周围人贺喜后,何似飞才得以抽身,同知何兄上楼。
  推开自己房门之时,何似飞的手臂稍微顿了顿,微微偏头,似乎想看身边的知何兄,却生生止住动作,推开了门。
  乔影本就心思敏感,方才一心都在担忧自己因为下赌注一事惹得似飞生气,这才无暇顾及其他。但等他回过神来,立刻就察觉出似飞好像对自己……稍微没那么亲近了。
  就连刚刚在楼下扶着自己时,手指同自己的肩膀也是一触即分,好像不大乐意同自己接触一样。
  他胸膛憋着一口气,微微咬了咬下唇,在似飞侧身推开另一扇门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跨身进屋。
  何似飞眉眼间多了一分无奈,这会儿也不用打开两扇门了,跟着他进屋。
  上回何似飞不晓得‘知何兄’的哥儿身份,还能当着他的面,毫无芥蒂的收拾书箱,整理包括贴身衣物在内的所有衣服,现在么……
  何似飞真的做不出来了。
  他是出生在末世,没有性别歧视,但这不代表他会在哥儿和姑娘面前行为放肆。因为,那不叫‘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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