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越深,隧道越黑,十几分钟后哪怕宋辞将手指放在眼前也感觉不到,只能摸索着墙壁蹒跚而行。
迷雾环绕的黑暗中,唯有轻微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零碎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幸好人工打造的隧道再深也有尽头,当宋辞再也不能用双臂同时碰触左右两侧的墙体时,迈出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一面厚重的石壁。
“马匹,车架,太阳……”
摸索着石壁上的浮雕,宋辞突然想起了进入地底皇宫时见到的那面刻着帝王出巡图的照壁。
“难道这里就是用来安放玉人的密室?”
她依照与杨宿同行那般绕过石壁,没走几步,果然摸到了一扇冰冷的铁门。
铁门冰凉刺骨,手掌刚一碰上就被寒气结结实实地冻住了。
宋辞无法,只能就势向前推去。
重若千斤的铁门才刚刚裂开一条细缝,一道刺目光芒便从中缝迸射而出,刺得人双眼疼痛泪流不止。
宋辞眼角的泪珠还不等落下就凝成了一粒冰珠挂在腮上,衬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格外怪异。
好容易推开门,双目也慢慢适应了眼前的亮光,她才发现密室的顶棚吊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擦干净由于皮肤脱落粘连的血渍,宋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间不过三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最中央修着一座高出地面的石台,上面摆着一口金丝楠木棺,紧挨着石台的地面则依次摆放着一排漆木棺。
猛然在地下撞见这么一排摆放整齐的棺材,饶是宋辞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也难免有些胆寒。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防摸到了一块冰冷的骨架,再回头一看,那件栩栩如生的骨架却是紧紧镶嵌在墙壁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
宋辞揪着心数了一遍,忽然意识到这些砌在四壁中的骨架就是跪在地宫外面的善家仆从。
到了这一步,那口金丝楠木棺主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宋辞没有急着去碰楠木馆,而是仔细观察起了其余九口棺材,从中找出了一副棺头点着北斗七星的黑棺。
她将棺盖往上一抬,稍一弯腰就看见了一枚熟悉的翡翠扣。
暗叹邹青城命大的同时,宋辞又把其余几具棺材看了个遍,发现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异常珍贵的陪葬品。
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想和那绿帽鬼王拼个你死我活,要是为了楼明月那个妖妃就更不值得了。
未免伤及无辜,宋辞先将还在喘气的邹青城扔到了门外,这才在密室一角摆上贡品拜了三拜。
杨宿烧得拜门香是什么材料做的宋辞不知道,她这只贡香却是早年从土地庙中顺出来的,多多少少沾染了些人间香火,用来供奉帝王倒也不算怠慢。
香点上没多久,宋辞就见那缕缥缈的烟气先是在密室上空盘绕了一圈,紧跟着便钻进了金丝楠木棺中。
又过了几秒,就像是有人专门对着香头吸气似的,只见那炷筷子长短的细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到了底儿,顷刻间便只剩下暗淡的香灰洒在炉里了。
宋辞见状赶忙拱手作揖,躬身道:“小道吴情参见陛下!”
此时她倒有些庆幸与唐和尚瞎混时没少面见性格古怪的君王,如今即使到了鬼王驾前也能坦然相对。
伴着轰隆一声巨响,金丝楠木棺的棺盖应声落地,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徐徐发光的金镂玉人缓缓坐起,“七日时限已到,孤王的爱妃现今何处?”
宋辞又是一施礼,“启禀陛下,小道已将夫人请来,就连那位与她颇有缘分的景姓男子也一同追随而来,不知陛下……”
玉人听了嗡嗡怪笑道:“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痴情男儿,孤王若是不见,岂不是连一介凡夫俗子也要将孤王踩在脚下、视如敝屣!”
“小道遵命!”
宋辞取出描绘着明月夫人墓的鼻烟壶暗念口诀,就有一股淡淡的青烟随着拔掉的壶塞飘了出去,化为一个年轻英俊的男鬼落在地上。
“明月,明月你在哪里?!我是你的阿浩,别玩了,快出来见我!”
景浩方一显形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个地盘,依旧口口声声呼唤着爱妃的名字。
宋辞一面磨磨蹭蹭的往外拿锁魂法器,一面偷偷打量着玉人的变化,见那副包裹住骷髅骨的玉衣因为主人的怒气发出了轻微的颤动声后,立刻将困在法器里的楼明月放走。
稍待恢复本貌的妖妃一落地,还不等玉人开口问话,像无头苍蝇一样疯转一气儿的景浩便立时飞扑过来,喜极而泣道:“明月,我总算找到你了!”
“阿浩!”
楚楚动人的楼明月悲泣一声,“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她的意识依然停留在被景宣困在肉身中的那一刻,还不知道眼前的良人早就换了个芯子。
“明月,我没有害你!你明明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又怎么会忍心伤害你呢!”
景浩抱住失而复得的爱妃激动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去南方帮你找回肉身那一次,就在海边的仓库里,我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吓昏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不停地流浪,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我甚至还去过咱们初遇的明月夫人墓,却总也找不见你的影子!现在好了,终于又让我们再度重逢!可见老天爷还是怜惜我们的!”
“阿浩……”
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头的楼明月环顾着左右,“这是哪里,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
“管它是什么地方呢!”
景浩极为豪迈地一挥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一闯!”“刀山火海,刀山火海……”
听到这里,始终静默无声的玉人终于发出了一连串的桀桀怪笑,那笑声似癫似狂,又似饱含着无尽的辛酸讽意,“楼氏,你可还认得孤王?”
楼明月先是一呆,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你,你是,大王?”
玉人抬高手臂,双手一收便将地上的一对男女吸入掌中,“难为你还记得住孤王的声音。”
“明月,他是谁,你为何要叫他大王?”
如同羔羊一般叫人攥在手里的景浩兀自挣扎道:“你不是说我才是你寻找千年的大王吗?还有那支月光舞,你跳的那么美,你还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之舞……”
感觉脸皮被人一层层剥掉的楼明月疯了一样叫起来,“你胡说!大王,妾身初入人间不知险恶,是他冒充大王的身份骗了妾身!妾身绝不是有意背弃大王的!!”
“是与不是,又有何用。”
玉人收紧左手,尚在争辩的景浩立时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飘落在地上,紧接着便被墙上的骨架拖了进去。
“汝非良臣,吾非明主。空付千载,枉结同心。”
玉人的面罩缓缓升起,用那双黝黑的骷髅目对上楼明月惊惧失神的眼睛轻轻一吸,曾经迷恋得一代帝王倾心相许的妖妃瞬间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奔月图定格在了金楼玉衣的玉片上。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前世害了温柔一生的景浩和楼明月就落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下场。
这个结果虽说是大快人心,却让宋辞有些措手不及,亏她还以为玉人会被楼明月挑唆的反过来对付自己,看来是她过于低估男人的自尊心了。
“不过,好像我也在无意中知道了玉人戴绿帽子的事情了啊……”
这样想着,宋辞就有些尴尬地挠挠脸,略带讨好地看了沉默不语的玉人一眼。
谁知却见一阵阴风迎面吹来,卷得她一咕噜滚出了密室,封闭了铁门。
“看在你这道人不曾妄动贪念的份上,孤王暂且饶你一命!”
摔了一嘴泥的宋辞呸呸吐了两声,“电视里都是骗人的,还动不动就喊人滚出去,哪有轻松自在的滚法啊?!”
埋怨归埋怨,不管怎么说,能够花费最小的代价完成原主的心愿还是值得庆贺的。
临走前又在门口拜了三拜,宋辞捞上白捡了一条性命的邹青城就往隧道外面跑。
跑路的间隙她还不忘放出一些巨大的石块泥沙堵住隧道,这些东西虽然挡不住鬼王,却拦得住见财起意的凡人,也免得再有人步上善家的后尘。
直到临近井底,宋辞才停止封路的动作,转而招出变成穿山甲的飞艇开出一条铺设金属板的滑道。
滑道开好再把裹在海绵垫子里的邹青城往下一扔,宋辞还是落后一步边走边毁,总算是把景浩和妖妃彻底封在了山壁中。
出山的时候也没个固定方向,等到宋辞钻出来一看才发现险些没掉进垃圾堆里。
她有飞艇护着没事,邹青城可惨了,正好一头扎进了烂菜叶子里,那股怪味就别提了。
宋辞顺着垃圾车的痕迹找到大路问了人才知道,这也是益阳山地界,不过是村子早就迁走了才改成的垃圾场。
好歹都是茅山道友,她也不好把邹青城扔在地上不管,只能给茅八尺打了个电话,让他转告给惠生、惠智师兄弟,赶紧到山下路口过来接人。
茅八尺刚接到电话时还不敢相信,以为又是善家大院的邪物搞鬼,可是没等几分钟一见别人的手机也恢复通信了,这才明白过来确实是自家徒弟跑出来了。
他也没问这人是怎么从山那头出来的,赶紧收拾好东西就往山下奔。
老道人如今想得开,除了自家师徒什么都是假的。至于善家大院的六姨太和所谓知交好友的麻烦事,还是留给无所不能的邹师兄解决吧。
师徒俩一见面的欢喜劲儿自然不必言说,倒是惠生、惠智师兄弟见到自家师傅的叫花子模样挺不是滋味的,偏偏碍着受恩于人没法言语,只能忍气把邹青城运走了。
转天回到京城,宋辞第一时间去把租住的监视房退掉,改在一个风景不错的别墅区买房安家。
宋辞曾想过把凤姨从精神病院接出来,也好让她和茅八尺两个人搭伴说说话。可惜不论怎么劝解,凤姨都不肯离开那家疗养院。
既然不能硬来,宋辞也只能趁着晚上没人监管的时候跑去探访。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波的过下去,因为常驻京城的原因,宋辞难免会和景宣碰面。
换了副皮囊的景宣依然是那位独当一面的商界英才,见到宋辞的时候也仍旧客气地尊称大师,只是两个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段从不曾遗忘的记忆。
又过了几年,等到宋辞在报纸上看到景宣与另一位商家千金联姻的消息时,在疗养院住了二十年的凤姨终于开口要求出院。
她好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不愿意叫仇人帮忙办理身后事,只托付给相交多年的老病友,希望能将骨灰撒在南边的一座无名山上。
自从那夜无意中知道了凤姨的心酸过往,宋辞就明白了生命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立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可是到了临终时刻,凤姨还是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味药,“小情啊,我想了想,还是由我亲自去向大师兄赔罪吧……”
凤姨走的洒脱,却让茅八尺这个看惯人世无常的老道也忍不住流下了伤感的眼泪。
依照约定将凤姨送走后,宋辞收养了两个孤儿。
男孩继承凤姨的姓氏,还有她留下的凤家老药;女孩则继承茅八尺的姓氏,也将是茅山宗的下一代传人。
宋辞用一生的时间替凤家和茅山宗培养出了两个最好的继承人,至死也没有回到温柔的家乡。
作者有话要说:
宋辞:三人行必有我师。jpg
另,这下大王和爱妃再也不会错过了~~
栗子糕,么么哒~~
第228章 十六、末世生存游戏
“宝贝; 我爱你……”
刚刚睁开眼睛,宋辞就听见了一道无比深情的呢喃细语; 随即便发觉此刻自己的处境实在不妙。
浑身冰冷,几乎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还有一股由心而生、歇斯底里的恨不得吞噬一切的恐怖欲望。
“好想吃……”
宋辞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抒发出了心中的渴望; 谁知却即刻发出了一阵嘶哑的低吼声。
“……”
她有些不敢相信; 再度张了张嘴,可这下更糟糕了,除了那道犹如磨砂纸一样粗糙暗哑的声音,鼻尖还多出了一股腐烂的恶臭。
“开什么玩笑!”
宋辞一面不受控制地咆哮低吼; 一面使劲摇晃着身体; 想要挣脱手臂上的束缚看看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怪样子。
“嘘嘘,宝贝,安静点!”
刚刚说话的男人突然搂住了她,轻声安慰道:“你饿了对不对,爸爸喂你吃东西好不好?”
接着,宋辞就觉得罩在头上的麻布袋被人解开了。
遗憾的是这一举动对她的帮助并不大,视线之内还是雾蒙蒙的,勉强能看见前面的人影还有随之而来的香甜气息。
男人端着一盘新鲜的肉泥; 用一柄结实的金属勺子挖了一大块,哄劝道:“乖; 吃一口。”
离得近了,宋辞才发现送到嘴边的肉泥呈现着异样的红色,其间明显还夹杂着血块。
尽管脑子已经变得和浆糊没两样; 但她还是觉察出了原主有别于普通人类的诡异之处,若是细究起来倒更像是中了尸毒的人。
想到前世见过的那些被邪道士豢养的鬼奴、尸奴,宋辞可没胆子吃下来路不明的食物,只得咬紧牙关拼命对抗体内沸腾不止的嗜血欲望。
“为什么不吃,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
男人并没有勉强她,反而将盘子放在一旁,边哼歌边整理起那头凌乱的棕发。
这时宋辞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一直都在用英语交流,而她附身的人也是一个外国小萝莉。
“国外是不会有邪道士的,难道是邪恶博士、神秘宗教之类的犯罪团伙?”
尽管男人的动作堪称温情脉脉,可是碍于之前的探险历程和目前的诡异处境,宋辞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假设。
很快,男人就梳起了两个扎着蝴蝶结的发辫,他的手指十分灵活,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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