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了,大诗人苏轼便曾说猪肉乃是:“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想来此?世中人,错过了多少美?食,贺九黎就觉得实在是遗憾的很。
本着一颗爱美?食的心,她还是多嘴了几句,道:“猪肉其实也是很好吃的,五花肉与腌酸菜同煮,不仅不腻,反倒清甜;取里脊部分做糖醋里脊,切片做锅包肉,都?是极好的……”
花满楼微笑着听她叨叨了半天,只叹道:“这些东西,我真是一个也没听说过。”
贺九黎便道:“无?妨,时常来我这里走上一走,总都?能吃上的。”
花满楼失笑,揶揄道:“哦?如此?,我可要?在家中把银票先准备好了。”
贺九黎微微一笑,道:“那倒不必,你若以客人身份来,自要?交钱,你若以朋友身份来,银票就大可不必了。”
她倒是很大方的,直接开口免了自己未来的一部分进项。
花满楼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心中略动了动。
***
他们本想着在这里多呆一些时日,但麻烦却?总是来的十分及时,傍晚贺九黎与林诗音卖茶饮回来时,就看见陆小?凤和花满楼急匆匆的往外赶。
陆小?凤看见贺九黎,便苦笑着说他只能等着解决这个大麻烦之后再来找她玩了。
贺九黎一个客栈老?板,对客人的去?向自然是能不问、就不问的,因此?也只表示,自己家的酒一定等着陆小?凤回来喝。
得了这句承诺,陆小?凤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愉快的笑意来。
花满楼只告诉她,等他回来之后,一定会亲自来为她的花园种下花卉,好叫这花蓬莱客栈更增几分颜色。
贺九黎也愉快的应了。
今晚就又只剩下林诗音与她两个人了,二?人忙活了半天,把明天要?卖的饮子都?做好,又随意的做了点东西吃,之后就打算洗洗睡了。
正当?此?时,却?是又有客上门了。
贺九黎去?开的门,一开门,她就看见了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十分瘦削、又十分英俊的脸,他的眼睛是一种沉默的碧绿色,长长的睫毛令他的眉眼稍显柔和,但他锋利的薄唇却?把这份柔和冲的只剩下冷酷与超然的野性。
他抿着嘴,抱着剑,站在门口,原本是十分冷漠的神色。但在看到贺九黎的那一秒时,他碧绿的瞳仁忽然缩小?了。
他死死的盯着贺九黎的脸,像是她的脸上有个苍蝇似得。他站的很稳,抱剑的姿势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是他的睫毛却?微微的颤动起?来。
来造访的人正是冷血。
说实话,冷血这张脸只要?见过就绝不会有人能忘得掉,他太英俊了,英俊的又太锋利了些,女人见了这样的男人,要?么会畏惧的躲开,要?么心里头?就会燃起?一种想要?征服他的欲望。
贺九黎自然就是后者。
她想起?了冷血敞开的衣襟,那具苍白却?结实的身体实在是锻炼的很好看,隆起?的肌肉和微微发抖的腹部……还有那种恶狠狠的、恨不得把一切的东西都?破坏掉的眼神。
那眼神真的是很戳她的点,所以她那天才会三番二?次的出?言去?刺激他。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再次相遇的机会。
她看见冷血身后的地上,随意的丢着一条铁链,那铁链是用来捆束犯人的,他盯着贺九黎,紧紧的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说话,贺九黎却?是要?说话的,她已看出?这沉默的剑客来者不善,却?还是挑衅他道:“你是打算用那条铁链子,来捆束我么?”
这话刚一说完,她就看见冷血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攥紧了他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抖S,我喜!(发出奇怪的笑声
第25章 报恩
***
贺九黎的声音算不得很柔软、也算不得很清甜。
冷血虽然很少和女孩子有接触; 但也曾经追捕过几个漂亮的女犯人,她们的确会?勾引冷血,却不是用这种语调来……勾引的。
但他?的手指骨还是在一瞬间收紧了; 那沉默的碧色瞳仁也在瞬间缩小?; 他?紧紧的咬着牙;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的瞪着贺九黎。
贺九黎双手抱胸; 外衫松松的搭在肩膀上,头?发也是披散下来的; 她懒懒散散的看着浑身紧绷的冷血; 只觉得嘴角忍不住的要?上扬。
冷血当然也看到了她上扬的嘴角。
他?稳了稳心神; 终于?冷冷的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是你。”
贺九黎道:“你来敲我的家?门; 竟不知道里头?住着什?么人么?”
冷血抿了抿嘴; 并不答话。
他?一下一下、慢慢的呼吸着,好似要?让自己有些过热、过于?兴奋的血液重新冷却下来; 与此同时; 他?的眼睛一刻不停的钉住了贺九黎,丝毫不曾掩饰其中的打量与试探。
贺九黎知道,他?是刑部的人——刑部有六扇大?门; 因此江湖黑话便管他?们叫六扇门。
六扇门的捕头?深夜上门; 对一个安安分分的客栈老板来说可算不得什?么好事?。若是别?人来; 贺九黎或许会?认为这是酷吏来讹钱; 可若是这个青年剑客……
她笑了笑,忽然道:“我叫贺九黎。”
冷血的目光停在她的嘴上; 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话; 舌尖送出热气和震颤来。
他?冷冰冰的道:“户部的房契副本上有写。”
贺九黎并不生气,只道:“可是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冷血的目光便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慢慢的抬起眼眸来,盯着贺九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被我追捕的人,很少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在观察贺九黎的表情。
他?已稳住了心神,开始重新从?被捕猎的对象变回一个捕猎者。
——他?在评估贺九黎究竟是不是那个应该被他?扑杀的人。
贺九黎挑了挑眉,十分无辜的道:“可是我的确不曾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句话的重点,倒叫冷血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是不悦的抿了抿嘴,硬邦邦的道:“……冷凌弃。”
贺九黎的嘴角慢慢上扬,十分愉快的道:“哦,冷……捕头?。”
冷血的眼神便从?她的脸上移开了。
贺九黎又十足玩味的道:“那么,冷捕头?来找我做什?么呢?难道是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冷血冷冷道:“你想要?我怎么报恩?”
贺九黎反倒不说话了。
真要?报恩,那倒是也很简单。
贺九黎睡眠不好,这是在几个极其危险的副本之中压力太大?留下的后遗症,后来她就学会?了一种放松的法子,在被丧尸追着跑的日子里,几乎所有的男男女女都会?选择这种没有成本的法子来放松。
后来她来到武侠世界里有退休养老,日子倒是不危险了,紧张的精神却没办法恢复,以前留下来的“习惯”也没办法立刻就改了。
这位冷捕头?的身体当真是很符合她的审美的,瘦削、苍白却结实,爆发力极强……就连上头?爬着的密密麻麻的伤痕,都有一种残酷的、坚毅的美感,叫她实在是无法忘记。
只不过他?大?概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贺九黎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想要?挟恩……”
冷血便冷笑了一声。
他?软硬不吃,像块木头?一样。贺九黎懒得多费功夫,便耸了耸肩,道:“所以,既然不是专程找我来报恩的,请问冷捕头?到底有何贵干啊?”
这幅样子,倒像是忽然之间对冷血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一样。冷血怔了怔,似乎对她这态度的转变有些费解。
不过这些却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只怔了片刻,便立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
冷血道:“你是这宅院的主人。”
贺九黎道:“正?是。”
冷血道:“这宅院的主人劫走了八十万两赈灾银。”
贺九黎:“…………”
早在用三?十万两的低价买下这座宅院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大?便宜里头?一定是藏着事?儿的。
贺九黎:“哦,所以呢?”
冷血原本就冷漠的表情更冷了,仿佛结了一层霜冻似得,他?冷冰冰的道:“银子在哪里?”
贺九黎笑了,她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
冷血盯着她,脸上连一丝笑意也无,半晌之后,他?才道:“你现在逃,我三?个时辰之后动身抓你。”
他?顿了顿,又冷冰冰道:“恩义两清,我若抓到你,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告诉我银子在哪里,要?么被我杀死。”
贺九黎觉得他?这话的留白十分有趣,于?是便问:“如果我告诉你银子在哪里,你就会?放我离开么?”
听?闻这话,冷血那两颗绿色的瞳仁忽然闪动了一下,里头?仿佛藏着一些翻滚的情绪在,但是那碧绿的最上方?蒙着一层雾沉沉的霭,那雾霭代表着凌晨五点,路灯都照不透他?。
他?看着贺九黎的脸,一丝犹豫也无的道:“……我会?抓你回刑部大?牢。”
贺九黎哈哈大?笑。
这冷捕头?当真是个很有趣的人,明明是个破坏欲极强的人,但是又死死的用那些条条框框把自己框死了,好似稍有越界,他?即会?万劫不复一样。
贺九黎笑的实在是太开心,又太惬意,以至于?冷血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他?锋利的嘴角向下,抿的紧紧的。他?安静的等着贺九黎笑停当了,才平静的问道:“这提议难道很好笑?”
贺九黎停了笑,又微微的喘了一会?儿,这才道:“不好笑,只是很有趣。”
冷血便不说话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女人果然是很奇怪的生物,他?想。
通常情况之下,他?并不会?把他?要?抓捕的嫌疑人当做女人看——男人或是女人或是孩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捕猎才是他?最该关心、也最让他?兴奋的事?情。
但贺九黎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那日他?力竭倒地,身上十七八处伤口都迸裂开来,鼻尖处缭绕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干裂的细纹被口水润湿,带来却只是一种痒痛,这痒痛相比于?身上的剧痛来说,实在是太过于?不值一提,但他?却依然感受到了那一丝干渴的疼痛来。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意识再一次被剧烈的拍打进身体里,是那瓶……烈酒被泼洒在他?伤口上的时候,他?痛的眼前一黑,简直要?忍不住发出惨呼,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每一丝神经都被鞭笞的奄奄一息。
可是在这种令人发疯的痛苦之中,他?清醒的意识里,居然感到了放松。
那是在长?久的负罪感中偶然获得的喘息,这种轻松甚至会?让人上瘾。
恍恍惚惚之间,他?看见了贺九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的话如一盆冷水一般的把他?浇的透心凉。
然后冷血惊觉……自己竟然有一瞬间想要?暴起杀人灭口。
这想法令他?浑身发冷,他?冷冰冰道谢,一秒都不肯与他?的救命恩人多呆,就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犯戒”。
逃也似的逃回神侯府之后,三?个月内,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飞仙高髻、凤眸微扬的女人,但他?的心里却时常忍不住想起她。
想起的时候却不是杀意,而是另一种感觉。
一个人若是保守着一件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这样的可怕,以至于?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这是绝对的孤寂与距离感。
冷血的朋友不多,但也还算是有几个,冷血还有三?个最钦佩的师兄,还有一个最敬佩的师父。有他?们在,他?本不应该感到孤独的,但他?……
但他?沉默的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有时候,他?会?为自己的虚伪而感觉羞愧。
但现在,这世上忽然有一个人与他?一起分享这秘密了,这个人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不知道身在何方?,但她的的确确一秒钟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先开始是害怕,再然后又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几个月来,他?获得了喘息,也获得了更多的、与这个世界的联结。
直到贺九黎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冷血实在是说不上来这种五味陈杂的感觉,他?只能?尽力的把她当做一个陌生的犯人来看待。
他?想不明白贺九黎在想些什?么,只能?索性不再多想,只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现在是子时,丑时过半,我再不会?留手,你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
——他?希望她能?逃走,但他?的傲气又不允许她逃走。
贺九黎收敛了笑意,她的目光如此潮湿,顺着冷血英俊的面庞下滑,像是一滴水珠一样,最终停留在他?脖颈正?中的喉结上。
那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叹了一口气,道:“虽然三?个时辰的时间挺紧的,但我的确还有话想要?对你说。”
“我没有劫走那什?么劳什?子赈灾银。”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冷血那一双沉绿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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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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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的双眼忽然迸出了两点光亮的绿芒; 在这清晰的闷热之中也如此璨璨的。
这个冰冷的酷哥忽然好像变成了一只大猫,有点压抑不住的开心,贺九黎看着他; 只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说不定他会发?出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呢。
只听他忽然飞快的抬眸扫了贺九黎一眼; 嗓子有点发紧的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贺九黎道:“区区八十万两白银而已,这很值得我去偷去抢么?”
——来钱的法子很多; 抢赈灾银就实在是视灾民性命于不顾了,贺九黎的生活就算过得?再不滋润; 也不至于会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冷血的眼神闪了一闪; 他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去看贺九黎; 似乎是狐疑、又似乎是迷惘; 见贺九黎神色不变; 他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