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织田信长的心腹,跟随她这个主公大人一辈子的人,千宗易还能不知道织田信长的意思吗,更何况他可是织田信长点了名的知情识趣,于是他笑眯眯的给自家主公大人再倒上一杯茶,接腔接的那叫一个顺溜,“确实如此。”
织田江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了片刻,随即斩钉截铁的道,“您骗我。”她父亲大人绝对是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的样子。
“没骗你,是真的。”织田信长看向小女儿,就缓和下神情,“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继任织田家的家主之位,到时候,就是我病逝的时候。毕竟,如果有我在,你永远只能是个有名无实的主公大人。”
她可以说是一手缔造了织田家辉煌的人,哪怕她把家主之位交给了阿江,只要她还在,只要她随意吩咐一句,她相信哪怕是阿江的嫡系,也不会违抗她的命令。不是她炫耀什么,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在织田家,除了她,其他人都是渣渣。
织田江到底是聪明的,她一下就明白了织田信长的用意,“父亲大人,您要退位。”
“是的,我要退位。”织田信长吹了吹那杯茶,然后喝了一口。
织田江脑子转得飞快,“就算你要退位,也不用病逝啊。”她瞬间就想到了其他武家大名发生过的情况,“你仍旧是织田家的老主公大人。”
“老什么主公,”织田信长放下茶杯,手里的折扇毫不留情的敲在织田江头上,“难听死了!”她哪里老了,明明是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好吗?
“哎哟,”织田江捂了脑袋,“好吧,您不老。”虽然这句话只是被打出来,但其实织田江说得还颇有几分正经,她家父亲大人,怎么看都是不显老的嘛。
“我还年轻,”织田信长瞪了一眼自己不会说话的小女儿,然后直接道,“就直接说吧,你想不想当织田家的家督。”
“我……”织田江迟疑了下,她又不是傻,从小在权谋里打滚,也见过父子两人为了家主的位置刀剑相向的情况。如果直接说想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
“不用回答好听的话。”没想到织田信长直接就给织田江怼了回来,“织田江,我只问一遍,你想,还是不想?”收敛起神色,织田信长瞬间成了那个能让天下为止颤抖的霸主。
织田江握紧了拳头,片刻之后,她大声答道,“我想!”从懂事开始,她就为了这一刻做准备,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她是女孩儿她不能当织田家的家主,但是只有父亲大人坚定的认为她可以。
是的,凭什么只有男人才能当家主,她是女人,也一定可以,她甚至会比那些男人做得更好。
“很好,”织田信长嘴角一扬就是春风般的笑意,然后就是轻飘飘的一句,“织田家是你的了。”
“父亲大人……”织田江有些傻眼,就,就这么简单。
“做什么?”织田信长眼睛一瞪,“我都给织田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贡献了,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接下来难道不该你来接手了吗?”
“可是,织田家的那些家臣们怎么办?”她还没收服全部的家臣啊,“还有天下还没有一统。”虽然也差不多了,“还有朝廷天皇那边。”到底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她家父亲大人什么也没告诉她啊!
“你问我做什么?”织田信长相当无赖的手一摊,“你才是织田家的家主,这些都要问你自己。”
“可是父亲大人……”织田江仍旧不死心。
没想到被织田信长像赶苍蝇那样赶了,“去见见你母亲大人和你姨母大人,别在我这里杵着,杵着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做些准备了。”这些年来,她明里暗里为阿江做了多少,如果阿江这样都还不能顺利上位,那织田家的家主换人来做,她也认了。
知道自家父亲大人说一不二,织田江只能委委屈屈的弯腰行礼,“是。”她命怎么这么苦啊,有个这么不着调的父亲大人。
说起来,父亲大人不会是织田家的家主大人当腻味了,然后又有了什么新的幺蛾子,所以才心急火燎的把她叫回来顶缸吧。
就在织田江要起身告辞的时候,织田信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给你订了门亲事。”
织田江愣了下,随即点头,“是哪家的?”她不看重这些,只要是有裨益的婚事就可以了。
织田信长嘴角一勾,“猴子家的。”猴子努力了这些年也没儿子,最后还是抱养了妹妹家的儿子当亲子养大,来继承羽柴家。
“猴子叔叔!”织田江不可思议的叫了出来,“换个人行不行!”太丑了她不要啊,她已经没想过要找个自己多喜欢的,但至少也不能太丑啊。
“不行。”织田信长沉下脸。
织田江这次却想着为自己的终生幸福努力一把了,“父亲大人,您不能这么对女儿啊,哪怕是明智叔叔家的也好啊。”论长相,明智家的甩了羽柴家的八条街不止啊!
“没得讲价!”织田信长毫不迟疑的打断了织田江的妄想,“等你继任织田家家主位置后,马上成亲。”
“……是。”嘤嘤嘤,阿江心底苦,阿江好委屈,阿江需要安慰。
“行了,走了。”织田信长再次不耐烦的挥手。
于是织田江只能哭丧着一张脸退下了。
织田信长看她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定性。不过是成个亲而已,还给我甩脸色。”有这种女儿,她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
千宗易不动声色给织田信长满了杯茶,“若是羽柴大人有女儿,要嫁予您呢。”
“做梦呢!”织田信长想也不想的反驳,“死都不娶好吗。”
千宗易笑了,“想来少主也是如此。”你们织田家啊,一脉相承的颜控不解释。
织田信长脸皮可厚了,“我跟她能一样嘛,我坐稳了织田家的家主之位,有任性的权利,她呢,屁股还没坐热呢。”
千宗易抬头看向跟了多年的主君,织田家的家主大人眉梢眼角已经有些岁月的沉淀,但他这么无赖的样子,还是和当初他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千宗易忍不住露出微笑来,“是啊,没有任何人能和您一样。”
虽然织田家的少主已经足够优秀,但在他眼中,在那些织田家的老臣眼中,织田家的家主大人,从来都只有一个而已。
被千宗易赞扬了,织田信长总算是满意了,她缓和了语气,“宗易先生还是继续会为阿江泡茶吧。”千宗易的理想,她太明白了,只有和当权者结合,才能创造出名流千古的茶道大家。
“我会,”千宗易在织田信长面前毫不掩饰,相处多年,相互都太了解了,“只不过,以后我泡茶的场所,只会在茶室了。”
他再也不会在天气晴朗的午后,为任何人端出茶具,在回廊上泡茶了。
织田信长闻言却是举起茶杯,朝向千宗易,“宗易先生,一期一会,才是人生至美之事啊。”
千宗易怔了怔,随即失笑,“是啊,一期一会,这就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们,一期一会,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150章 150
等千宗易也离开之后, 织田信长一个人靠在回廊边上, 望着庭院里的山水, 嘴角挂着微笑。
一期一会, 对于织田信长来说,伤感是没有的,但是怀念还是有那么些许的。
这么些年来, 她一手缔造了这一切, 确实会让她怀念。
但是织田信长从来都不是会向后看的人, 不是吗?
前方,总有更多更刺激更有趣的东西在等着她。
织田信长闲适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很快,就有服饰华丽的贵妇人,在她面前跪坐了下来, 正是织田家的女主人,斋藤归蝶。
织田信长都没有回头,而是缓缓的开口, “见到阿江了吗?”对于斋藤归蝶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不需要特意去看, 就能听得出来。
“见到了。”斋藤归蝶笑了笑,“她成长得很好,已经很有织田家家主的模样了。”
“嗯,是的,确实成长得不错。”织田信长伸出手来, “当时才来到织田家的时候,她才那么小的一团,软软的,现在也已经是杀伐果决的将领了。”虽然在她这个父亲大人面前看起来还是没多少改变,但那身肃杀之气,却不是普通人就能受到住的。
斋藤归蝶叹笑着点头,“是啊,我让她去见阿市了,向来阿市也会很高兴看到她这个样子的。”
织田信长撇嘴,“那家伙,大概会去和市姬撒娇耍赖吧。”虽然有些长大了,但阿江还是有孩子气的一面呢。
“因为您给她订的婚事?”斋藤归蝶掩唇而笑,“您肯定只告诉了她给她订的是秀吉大人家的孩子,没有说那孩子的长相。”
织田信长抽出折扇来晃了晃,“不能以貌取人。”
斋藤归蝶毫不犹豫的给了织田信长一个白眼,她已经过了女人最好的年华,但和织田信长相处起来的样子,仍旧有几分小女儿的娇俏,那是被宠爱纵容了一辈子的模样,“您就别说这句话了,阿江在这方面像足了谁,您还能不知道吗?”
织田信长被斋藤归蝶翻了眼睛也毫不在意的,“我不是想让阿江养成好习惯吗?”
“算了,阿江都已经被您养成这幅模样了。”斋藤归蝶摇头,“言传身教,早就改不过来了。”
“哎,随她吧。”织田信长转过了身体,直接朝斋藤归蝶腿上躺了下去,“反正我已经是快要退位的家主了,织田家以后都是她的,随她怎么折腾。”
斋藤归蝶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沉默了片刻,“殿下,您真的已经决定了吗?”织田信长转头看向斋藤归蝶,“阿浓,你知道我下的决定不会更改。”
“可是……”斋藤归蝶微微垂眸,她从未反对过织田信长的决定,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啊。
“没什么好可是的,”织田信长微微扬起嘴角,“现在天下也已经统一了,织田家也振兴了,作为织田家的家主,作为织田信长,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还天下一个太平,给百姓一分希望,她说过的,她都做到了。如果接下去还会有什么呢,已经成长起来的织田家少主野心勃勃,她为了掌握权力,会不得不周旋于权谋亲人之中,不是做不来,而是没必要,这种事,已经不能再挑起织田家爱好新鲜事物的家主大人的兴趣了。
“再接下去会怎么样,我继续霸占着这个位置直到死?”织田信长摇了摇头,“那多没意思啊。”她可是传说中的魔王,老死在温暖的床上这种死法不适合她。
“那也不需要出海去啊,”斋藤归蝶也有些急了,“那些南蛮人的地方,谁知道有什么,而且海上那么多危险,如果您真的不愿意继续做家主,那把家主之位让给阿江后,天下有那么多可以去的地方。”
“谁说世界就都是南蛮人的地方啊,我可是打算去新大陆当王的。”织田信长不以为然,海上是风险大,但就因为危险她就会退缩了吗?她在这个地方呆了几十年,呆够了,是时候去外面看看了。
“要当王在这里也可以当啊。”斋藤归蝶张口就来。
织田信长噗嗤一声笑了,“阿浓,你这话可说的太有气势了。”
早就被织田信长熏陶了十几年,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斋藤归蝶振振有词,“难道不是吗?殿下,现在只要您想,就算是天皇……”
织田信长摇了摇头,“我对当天皇没兴趣。”她不要为了统治这个国家累到过劳死!
“那您对什么有兴趣?”斋藤归蝶皱起眉头。
“当然是到夏威夷去跳草裙舞。”织田信长誓言旦旦,她要穿比基尼,要下海去游泳,要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喝果汁。她觉得她在夏威夷,绝对能浪到飞起。
“您在说什么?”斋藤归蝶一头雾水。
织田信长好耐性的解释,“就是在海上有个岛,那里气候终年适宜,不冷不热,有各种奇珍水果,有蔚蓝的海水和透亮的天空,还有金黄的细软的沙滩,我想去那里。”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斋藤归蝶根本不相信。
“哈哈,说不定是真的,所以我打算去找找看。”织田信长笑道。
“您真的不改变决定了?”斋藤归蝶再一次问道。
“决定了。”织田信长答道,她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更改的模样。
“好吧,”斋藤归蝶叹了口气,“您快起来,我有事要去做。”
“做什么啊?”织田信长莫名其妙的坐起身来。
“当然是收拾东西,”斋藤归蝶振振有词,“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东西不带齐怎么行?”
织田信长蓦地反应过来,“等等,我没打算……”
“您没打算带我一起去?”斋藤归蝶目光已经瞪了过来。
织田信长苦笑,“海上有危险。”这句话,还是刚才浓姬劝她的。
“这么多年,织田家经历的危险还少吗?”斋藤归蝶声音可大了。
“阿浓,”织田信长好脾气的哄道,“我是拿命去赌,”这个时代出海是真的很危险,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十全的把握,“你不一样,就算阿江继承了家主之位,你也是织田家最尊贵的女主人。”归蝶和她不一样,她心太野,对平静的既定生活没有丝毫的兴趣,但归蝶却不需要跟着她去受那些苦,她为了她操劳了一辈子,足够了。
“殿下,我嫁到织田家多少年了?”斋藤归蝶突然转换了话题。
织田信长怔了下,随即答道,“二十多年了吧。”小蝶儿还是她才十多岁的时候,从美浓嫁过来的。那个时候骄傲明艳的公主,现在也因为岁月的沉淀,成为了雍容华贵的夫人。
“是啊二十多年了,”斋藤归蝶叹道,“多少人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说着,画风一转,叉腰就来,“我都跟着您吃了一辈子的苦了,临到头了,您现在要去享受阳光水果沙滩了,就要把我甩开了,我告诉您,想都别想!”跟织田信长相处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斋藤归蝶将织田信长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学了个十成十,还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不是……”
织田信长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斋藤归蝶打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