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确认一下,你们是有车的吧?而且车是可以行驶的状态?”
“没错,是这样的。”旁边的森林太郎有点看不下去了,笑着打圆场说,“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喝了一口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重新抬起眼睛的时候,鸢色的虹膜中浮现出暗沉的光:
“首先,我要说明一件事——其实,我们并不是这边的邻居,而是来查案的;其次,我有充足的证据,表明你们之中|出现了一个罪犯。”
虚假的毛子:“……”
虚假的森屑:“……”
“不对,”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思考了一下,然后笃定地开口,“准确地说,你们两人都是罪犯——一个是诱拐犯,另一个是幼女控!”
“噗————”
第74章
“准确地说;两人都是罪犯——一个是诱拐犯,另一个是幼女控!”
“……”
“…………”
“?????”
这次别说被点名的两人了,就连织田深雪和中岛敦都没控制住自己抽搐的表情。尤其某个十八岁的白发少年;这可怜孩子既没有演技也没有承受能力;表情颜艺的似乎马上要哭出来一样。
“那、那个……”他干巴巴地说。
“其实呢,我在几年之前;也曾经是个罪犯。”完全没有体谅小伙伴的心情;太宰翘起一只二郎腿,不紧不慢的继续道;“那时我利用自己的头脑和特殊的异能力,通过制造和解决各种疑难事件,以此获得巨额的报酬。有一次;我受到某个幕后政治团体的委托;布置了一个大案件——在国际首脑峰会的演说中,让当时本国的总理大臣的被认为是“完全是真毛!”的假发,呼的一下飞到了空中!假发下面还挂着“俺就是笨蛋”的垂幕;甚至最终导致了霓虹的国际地位急转直下!”
除了他之外的几个人:“………………”
“轻易突破了超严格的警备,成功施加这个机关的人,就是不才鄙人我;因此被判了50年零五个月的刑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对了,稍微补充一下,五个月是伤害未遂罪;50年是国家机密泄露罪。”
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几个人:“………………”
“这是敦君进入侦探社之前的事了;现在完全不觉得怀念呢。”太宰说;把喝完茶的杯子放回茶几上,“虽说得到了这样的刑期,考虑到我个人的出色才能,最终被政府部门给予特别优待,得以加入现在的侦探社。
中岛敦:“……原来,太宰先生,是这样加入的侦探社吗。”
织田深雪:“……”醒醒,怎么想都更像是在胡扯吧。
不说两个围观人员,对面的疑似犯罪分子们,看起来都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惊呆了。
“……你的履历听起来很精彩,”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虚假的俄罗斯人开口,“但是,这也不能证明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是罪犯。”
太宰治露出了“我就猜你会这么说”的表情:“通过之前对附近监控的搜查,能确定你们的车在昨天确实被使用过。以车辆的安全水准来说,也只有车主本人了——我想你们两位,昨天并没有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吧。”
太宰治的语气非常笃定,而对面的两人看了看对方,并没有否认。
“对了对了,我忘了说明——刚才不是提到我的异能力吗,能力的名字是“人间失格”。”太宰似乎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于是补充说:
“这个能力的作用,是‘将所有触碰到的异能力全部复制下来’的能力。因为这个能力太过变态,以前经常被人吐槽‘你这个异能力简直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人间!’,所以就叫‘人间失格’了。”
“噗——”
织田深雪喷了一口茶。
“深雪酱?!”原本一脸懵逼的中岛敦听到声音,惊讶地看了过来。
“没、不,没事,咳咳咳。”织田深雪说,同时勉强摆了摆手,“不小心呛着了。”
“……哦。”中岛敦说。
织田深雪嘴角抽搐的看着正在滔滔不绝的男人,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的中岛敦。
然后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就是说,这本书里的“太宰治”,异能力真的是这个人恨鬼泣的模式?
……虽然他原本的异能力也很一言难尽。
对话进行到现在,除了太宰这个人形废话机,其他几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心灵或肉|体伤害。整个房间安静的就像是只有一个活人,也只有他的声音依然在回响:
“实际上,侦探社负责案件方面的人,本来是另一位前辈,不过他这几天正在神奈川工作。所以我复制了他的异能力,来查明这个案件的凶手。”
说完这段槽点满满的话后,太宰恢复了之前自信的模样,在对面的两人之间扫视了一番——
“真正的犯人,是这位陀思君。”
陀思:“……”
森林太郎:“……”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
可能是之前被颠覆了三观,又或者陷入了连番刺激之后的贤者时间。森林太郎依然一副老好人的表情,而陀思捏了捏眉心,复读机一样地说:
“理由呢?你的异能力可无法给出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绑架犯。”
嗯?
织田深雪微微一愣,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好像没有说过,‘绑架犯’这个词吧?”
几秒的沉默之后,太宰用一种“啊呀,你就这么不打自招了”的语气说。
织田深雪:“……”
中岛敦:“……”
虚假的森鸥外:“……”
虚假的毛子:“…………”
没错,从头到尾,太宰治都没有说出“绑架”这个词。
在之前代指犯人的时候,他使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词语,“诱拐”。
毛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也意识到了问题。没等对方说点什么,太宰又一次抢过了话语权:“当然,以孤证不立的原则,陀思君刚才那句小小的‘口误’,并不能作为绝对的证据。”
说完耸了耸肩:“不过,陀思君应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诈你吧?”
“……”费奥多尔冷冷地看着他。
而对面的沙发上,织田深雪的心情非常复杂。
可能是因为心理阴影之类的原因,她在面对这个虚假的“费佳”的时候,总有种模糊的压力感。
而现在,她的压力感倒是没有了,就是有点胃疼。
太宰甚至没再看他,转向毛子旁边的森林太郎:“你们两位,原本应该是打算去旅行的吧?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后来又取消了,所以只能在家里通宵玩游戏。”
“对,因为我发烧了。”森林太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人,虽然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说,“这件事应该和陀思君没什么关系,是我和我的爱丽丝玩游戏的时候,一不小心……”
他说到这里噎了一下,然后打住了话头。
然而,作为屋子里唯二的正常人(大概),织田深雪和中岛敦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爱丽丝是谁,但显然是个女性的名字。能和一个女人/少女/女孩子玩游戏,然后玩到发烧什么的……
实在发人深思。
“至于猜测你们是外出旅行,是因为二位作为有工作的社会人士,却请假连休一周,刚才还说过冰箱里空空如也。”太宰说,“会临时取消旅行的原因,十有八|九是一方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就是说,是想要确定发烧,或者说,‘其中一人出现了意外变故’这件事。”
“所以我刚才试探了一下,证明发烧的人是森先生。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退烧了,但还是因此取消了外出的计划。”
费奥多尔突然开口:“所以,我就是犯人了?”
太宰眨了眨眼:“因为,应该没有犯人会因为发烧这点小事就变更作案计划吧。也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出现,你不得不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实施绑架。”
“在这些推测的基础上,只要有目的性的对这栋房子进行搜查,肯定能发现一些东西。就比如说……”
没等他太宰“比如”完,坐在他们对面的俄罗斯人,突然颤抖着笑了起来。
“我太感动了……”
接着,他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包括坐在他身边的老伙计。短暂的沉寂之后,这个黑发的毛子站起身来,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了织田深雪的方向。
织田深雪:“……”
在被那双熟悉的紫红色眼睛注视的瞬间,少女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记忆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七八年前,那个几乎让她的人生走上岔口的黑发少年;以及不久前再次重逢,对方用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声音,对她说:
【“很高兴你能想起来,毕竟这些年来,我始终思念着您——我的‘奥吉莉娅’。”】
“给你们一个建议。还是立刻把她——杀掉比较好。不然的话,就会有多到数不清的人死掉了。”
现实中一模一样的声线,与记忆中的音节重合在一起,在织田深雪的脑中荡起回响与共鸣。少女不受控制的抬头盯着他,大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这个人……也许他其实……
太宰的表情冷了下来:“你是谁?”
费奥多尔露出了笑容,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玩具:“我吗?我只是一个好心的俄罗斯人而已。”
随着他的话音落定,一团深重的、沉闷的、模糊不清的影子,幻觉一般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了。祂边缘的轮廓就像一层虚无的纱或雾,在虚无的空气中扭曲、盘旋着挣扎,就像一只想要挣脱蛋壳的雏鸟。
“咔”,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某种难以形容的、庞大的情绪,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倾泻而下,洪流般涌入这狭小的空间。茫然、恐惧、疑问、战栗甚至是喜悦,将大脑的每一寸沟壑填塞起来,直接扎根到名为灵魂的地方。
织田深雪的目光被迫黏在那团黑影上,感觉到了窒息般的痛苦,又分明像是幻觉。她已无法去留意其他人的反应,在徒劳的挣扎了几秒之后,濒临极限的身体终于被拖入了昏迷的泥潭。
那是……什么东西?!
第75章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织田深雪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她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了。
当她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周围只有一片黑暗。
纯粹的、无光的暗。
她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开眼,视线中只能看到自身的存在。仿佛她是这片空间中唯一“亮”着的生物;也是唯一能够用肉眼捕捉的东西。
她躺在一个平面上;手指只能触摸到水平的弧度,却无法分辨出软硬、温度、干湿;就像皮肤突然被剥夺了触觉。身上依然穿着昏迷之前的衣服;由于空间的构造问题,显出一种朦胧的虚无感。
织田深雪从地上爬起来;三百六十度观察一圈,又慢慢尝试着站直身体。当她的双脚刚刚踩到地面的时候,一阵难以形容的微妙抖动;突然从地面传递到全身。
下一秒;少女听到了从黑暗之中传来的……不知来源于何物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古怪,像是“咕嘟”、“咕噜”、“噗叽”搅拌在一起,或者影视作品里柔软的泥泞流淌黏着的声音;又或者某种软体动物拖拽着粘液在地板上爬过。
从相对遥远的地方出现,然后朝着人耳能够听清的地方,以一种不急不缓的速度逐渐靠近。
“……”
织田深雪僵在原地;几乎遗忘了呼吸的本能。
逃跑、尖叫或者其他毫无意义的猜测,在这里都是白费力气。即使不知道那声音代表了什么,织田深雪却突然理解了这一点。
然而;即使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无法压抑大脑中的想法。少女的视线盯着声音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残存着混沌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神魔怪异、荒诞臆想,差不多堆积成了一团。
甚至连所谓的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当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从不知远近的地方,浮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时,织田深雪呆呆的想:原来我还在呼吸。
下一秒,她终于看到了什么“东西”。
在纯粹黑暗的、只有一个人可以被称作“光源”的地方,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涌入视线,似乎是种自相矛盾的说法。
但织田深雪确实看到了,就像是从黑暗之中流淌、蔓延过来的,仿佛是黑色的泥、或者某种柔软的漆黑生物。它们就像海潮一样逼近过来,更多的部分依然隐藏在黑暗里。
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团……一坨……一片难以形容的……不知道是不是生物,甚至不知道是有机物或者无机物的,东西。
它距离织田深雪的脚很近,边缘只要再往前蔓延一点儿,就能将这唯一的活人整个“吞”进去。剩下的部分仿佛连绵无尽的泥沼,一直消失在能够被看到、或者是感觉到的黑暗之中。
少女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像,盯着脚下漆黑的、偶尔微微起伏的不明之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像她不知道这样虚假的平静……又能持续多久。
或许下一秒,或者一分钟后,她就会被这虚无的黑暗所吞噬?织田深雪并不知道答案,也许因为恐惧,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可是,她等啊等啊等,最后等到膝盖僵硬,脚底都渐渐有些发疼的时候,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织田深雪:“……”
黑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事实证明,人类关于恐惧的那部分神经,在长时间的过度紧绷之后,最终会变成接近于自暴自弃的麻木。等到少女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疲惫到连恐惧的感觉都产生不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呼出一口气,脚下微微动了动。
噗咕叽。
几乎是同时,伴随着那种微妙的黏滑声音,几乎贴在她脚边的黑色半液体,朝周围退出去了一点。
就像是生物条件反射的动作。
由于对方的退开,原本只能站着一双脚的地面,重新空出了半米左右的一片位置。理论上是可以坐下的,不过织田深雪到底没心大到这个程度,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