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地出门狂奔了。
尹斌挂了电话,发现客厅那两位已经快要吵起来了。
“为什么?!”
“修行之路本就只可一人行走,诸多牵绊都只会让你离心魔更近,离成仙更远。”
“我本来就不想成仙!”
“这是天命。”
“我不要这天命!”
“池碧守……”弘元被他气到,大声唤他大名,骂道,“你怎可这般自私自利,你将生你养你的族人都放在何处!”
碧守看出师父是真的发了怒,可他还是倔强地抬着小脑袋,直视着弘元的眼睛:“我会努力做功德回报他们的,未来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五百年,都会好好做功德。”
“但我不要和尹斌分开,不要对他用遗忘咒,绝对不要!”
弘元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强烈的反抗,忍不住叹息:“你已经陷得太深了。”
“为什么一定要分开?”碧守也委屈,师父恢复灵智,本该是高兴的事,他还以为会被夸奖,结果竟然大半夜被训话。师父还要他给尹斌施遗忘咒,要他与尹斌彻底断了联系。
他如何做得到?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他亲亲了!”
他说着,像是要与师父讨价还价,“我们就只是朋友,只做朋友也不行吗?”
弘元看着下一任的人狐这般深陷情爱的模样,又想起百年前上一任就是为情所困走火入魔过早丢失了性命,他狠心喝道:“不行。”
“凭什么!”碧守几乎要跳起来,“您不是也与叶朝是朋友吗?凭什么我不可以有?我只要他一个,再也不与别人亲近了!”
提及叶朝,弘元便明显有了动摇,他长叹一口气:“是我做错了,我与叶朝,也本不该这样来往。”
“叶朝他……”
“我怎么了?”
弘元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了叶朝的声音。
叶朝敲了敲门:“门怎么锁上了,钥匙也打不开。”
尹斌闻言,快步走出来给他开了门。
他锁门本是想做点坏事,结果坏事没做,还被老狐狸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十分尴尬。
叶朝进了门,便直奔弘元而去,也不管跪在地上的碧守,一个健步就上前抱起了端坐在沙发上正一本正经训话的弘元。
“你醒了!”他惊喜地说。
弘元被他抱着,狐狸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不说话,只是用爪子推开了叶朝靠过来的脸。
叶朝愣了愣看他:“怎么了?”
弘元仍是不说话,像是不太想与他接近。
尹斌猜测他大概是刚刚还在训斥徒弟“与人族交往过密”,结果一回头就被人这样抱着,脸上有点挂不住。
便上前把碧守从地上拉起来,自作主张让他先回房里去休息。
毕竟还是深夜,就算要训话,也可以天亮了再说。
叶朝也抱着老狐狸去了宏远的房间,一副有许多话想说的样子。
尹斌犹豫了片刻,觉得自己留下恐怕会更加激怒池老板,不如先回去,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谈谈心。
可他刚穿好鞋子,就看到碧守一动不动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我绝对不会对你施遗忘咒。”碧守说。
他知道尹斌听见了他与师父的对话,急不可待地要对尹斌解释,恨不得把真心都挖给他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我不要你忘记我。”
第48章 你可愿听?
“我不要你忘记我。”碧守抓着尹斌的衣服不放,行为虽是黏黏糊糊的,眼神却很坚定。
尹斌直到听了这师徒二人的对话,才知道碧守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强调“只能做朋友”。
书上总说狐狸精以色惑人祸国殃民,没想到反倒是他一不留神,成了勾引狐狸精走歪路的罪人。
此情此景,着实是有几分荒诞。
他这么走了一小会神,对面碧守还以为他生气,嘴巴一撇就用力抱住了尹斌,再度拿出了撒泼耍赖的好本领。
“你不要生气,我会跟师父抗争的!”他说。
你还敢抗争?
尹斌被这笨蛋的脑回路惊奇,拍了拍他的小脑瓜:“你可少说几句吧。”
“池老板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总是顶嘴。”他捏着碧守柔软的脸颊教育。
“可是他要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碧守双手抱着尹斌的腰,被说得皱起了鼻头,抬头看着尹斌,很是不满,“你不害怕见不到我吗?”
“想见总是能见到的。”尹斌吻了吻他的额头,“相信我。”
碧守虽然好像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却还是被他的吻安抚下来,答应要乖一点,不会再与师父吵架了。
话虽说得好听,尹斌心中也隐隐觉得不顺。
池老板若单是反对碧守与他来往倒也还好,他本就无所谓被不被人认可,大不了做个偷香的贼,也别有风情。
怕就怕他又要像十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带着碧守离开。
他们两只狐妖,若是存心想躲藏,就算是尹斌,恐怕也很难寻得着人。
尹斌面上虽然不显,到底还是觉得放不下心来,离开了他们的住处后,也没有走远,就直接在自己的车里休息了一宿。万一有点什么动静,他也能发现。
挺窝囊的,他想。他将车里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暗笑自己跟碧守那个笨蛋一样,根本早就离不开彼此了。
家里碧守也没能好好休息。
一来他担心师父还会逼着自己对尹斌使用遗忘咒,或是强迫他们不要再见面。
二来也担心师父的狐狸身体,师父说他已经不能再修行了,那么岂不又要像之前一样,眼睁睁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管是尹斌还是师父,碧守谁都离不开,谁都舍不得。
师父的房里一直传来他与叶朝的低语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好像也在吵架。
弘元似乎不想让他听见,声音时高时低,有时明显是在压着声音说话。
碧守也懂事,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恐怕也有许多理不清的事情要说。
他将自己埋进还带着尹斌气味的被子里,就在这样不平静的对话声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池弘元!”
突然叶朝愤怒的叫声将他从梦中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竖起耳朵不知所措。
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听见师父说话。
又过了一会,他听见了叶朝抽泣的声音。
碧守心中不安,赤着脚下床,轻手轻脚来到了师父的门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只见房间内弘元已经不知去向,而叶朝则瘫坐在墙角,满脸都是泪。
“怎么了?”碧守怔怔地看着叶朝,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师父……去哪了?”
叶朝像是无力回答,只自顾自地垂泪。
碧守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
叶朝一直是理性的,比谁都冷静,比谁都坚强,而此时他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满面颓唐,瘫坐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这样的叶朝让碧守觉得很害怕。
他像个孩子一样,依偎着叶朝坐下,声音颤抖着,再次问道:“叶朝,师父呢?”
叶朝默不作声地流着眼泪,连身体都是凉的。碧守的声音似乎走了很久才走进了他的耳朵里,过了好久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碧守,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碧守觉得有什么堵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是没了。”
叶朝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墙面上,好像毫无痛感一般,一下一下地撞着僵硬的墙面,重复着:“就是没了。”
碧守将他几乎要磕出血来的脑袋拥在怀里,阻拦他的自虐行为。
可一张口,那哭音便顺着他单薄的胸口传进了叶朝的耳朵里。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刚刚恢复灵智啊!”
碧守说着,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强行忍住了哭声与眼泪。
叶朝已经很难过了,他不想让叶朝更难过。
“他说,逆天改命的罪孽太过深重,他不想你因为他背负那样的业障。”叶朝在他的怀里,心死了一般,没有波澜地说道。
“他说,不该与叶家这样亲近,也不该与我这样亲近。人狐殊途,根本不该凑在一起。”
“呵呵,人狐殊途,那你们下山干嘛?人类只不过是你们积攒功德的道具而已吗?”
“不是的!”碧守紧紧抱住笑得癫狂的叶朝,“不是的!”
叶朝推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还说,要你对尹斌使用遗忘咒。”
“前尘旧事,一忘皆空。”他说着,又近乎疯癫地笑了起来,“他为什么不对我用?为什么临了还要跟我说这些话!”
“去吧……”他推了碧守一把,“去让小斌把你忘了,忘了最好,忘了就不会难过了。”
“我不要。”碧守摇着头往墙角缩去,“我不要他忘记我。”
叶朝却步步紧逼,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凶恶颜色:“他记得你又有什么用?你活五百年,他活几十载,还不是照样要看着他老死,你受得了吗?”
“我受得了!”碧守噙着泪水,倔强地反驳,“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我也不要他忘记我!”
“池碧守。”叶朝突然恢复了如往常一样的温柔神色,唯有眼神异常冷淡,他钳住碧守的下巴,直直地看进他的心里去,“这是你师父的遗愿,你竟连这都不愿意听吗?”
“这可是你师父魂飞魄散前最后的心愿……”他微笑着,任由泪水滑下面颊,“人狐殊途,他要你独自前行。”
“池碧守,你可愿听?”
第49章 好喜欢你
天刚亮尹斌便在车里睁开了眼。
时间尚早,他先下车伸展了几下酸痛的手脚,在附近晨跑了几圈。
路过早餐店时,还抱着微妙的,想要讨老丈人欢心的想法,买了几人份的早餐。
他拎着早餐上楼时,叶朝刚好从楼上下来,踉踉跄跄地往下走。
“我买了早饭,一起吃吧。”尹斌对他说。
叶朝停下脚步,用一种像是怜悯的眼神盯着他看,“呵”地笑了一声,绕过他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尹斌注意到他下楼时右手总在不自觉地颤抖。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右手的衣袖里好像有什么在动似的。
叶朝的这副模样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尹斌心中警铃大作,拎着早餐就冲上了楼。
叶朝离开的时候连门都没关,房门对外大敞着,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尹斌提着早餐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碧守。”他将早餐放在桌子上,轻声唤道,“来吃早饭。”
“碧守?池老板?”
无人回应。
尹斌一下子就想起自己猜想过的最坏的那个可能,快步冲进了碧守的房里。
还好,他还在。
碧守呆呆地坐在床上,连他的闯入都没有察觉,好像失了魂一样,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碧守。”尹斌唤他,走过去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将那双冰冷的小手握进掌心里,“怎么了?”
这小狐狸像是终于流干了那仿佛连接着大海的眼泪,就只是呆坐着,并没有哭,却比哭的时候看起来还要悲伤。
他看着尹斌的眼睛,伸手抚过尹斌饱满的额头,眉眼,鼻子与嘴唇,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抱抱我。”
这样安静的碧守,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甚至比兽化之后的大狐狸模样还要更让尹斌心惊。
他将这样的碧守紧紧抱在怀里,曾经有过的那种碧守即将离去,怎样都抓不住的不安重新占领了他的心脏。
“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头问碧守,“你师父要你与他一起离开这里吗?”
碧守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尹斌稍感心安,抚摸着那头柔软的发丝,柔声问他:“是不是他说了你什么?”
碧守仍是摇头,将他拉到床边坐下,像曾经做过的那样,跨坐在尹斌的腿上,撒娇似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抱着他不撒手。
他不哭也不闹,却比大哭大闹还要让人心疼。
尹斌注意到那只池老板所化的狐狸,好像都始终没有出现。
“你师父他……”
他刚要开口询问池老板的下落,怀里的小人突然抬起了脸,用自己冰凉的双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问题。
碧守学东西很慢,接吻过许多次,也还是不得要领,动作笨拙得不行。
他闭着眼睛,如同祭台上的羔羊一般,微微发着颤,触碰着尹斌的唇角,又歪着头看他,似乎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样的吻为什么与之前的吻滋味不太一样。
尹斌对池老板前夜看他的眼神还心有余悸,觉得此时恐怕不是亲热的时候,偏开了脸,试图与碧守说话:“不要闹。”
碧守却不听他讲话,撑着他的肩膀坐直了身子,垂目看着他的嘴唇,不依不饶地重又吻了上去,很是固执地要尹斌吻他。
尹斌被他磨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用力按住了那颗自找苦吃的小脑袋,深深吻了回去。
“好了。”一吻完了,他推开那颗好像仍未餍足的小脑袋,放他喘口气,“说正事,你师父呢?”
碧守仍是不回答,只咬着唇,死死地盯着尹斌说话的嘴巴。
一副想要攻其不备再度亲上来的样子。
尹斌不从,他便逮着哪里吻哪里,下巴,鼻子,眼睛,耳朵,还有脖颈。
他喜欢尹斌皮肤的温度与气息,贴近他,去体会人族那单薄皮肤下脉搏跳动的声音。
尹斌被他闹得几乎不能自持,就连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这狐狸精本就是跨坐在他腿上,抱得又很紧,还这样胡闹,完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停。”他知道碧守心里一定有事,不想这样糊涂地相爱,将人推开了些,想要让自己身体的热度降下来。
碧守却不听话。
他被尹斌用手挡着,触碰不到眼前的皮肤,难过地耷拉下幼犬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好像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尹斌被这眼神所惑,稍稍有一点动摇。这狐狸便抓住机会,重又贴了上去,在他的脖子上亲出了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到底是凡人,尹斌虽硬撑着,可还是难耐地粗喘出声。
碧守试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