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一次是她第一次见到宫诃,今天,则是最后一次,就让这一出闹剧,在它开始的地方结束。
宫诃正站在书桌前画画,她穿了一身素衣,不着任何装饰,多了几分空灵气,她提着笔,正以工笔描摹一位持剑的红衣女子,正是在画她。
公孙沁耳根处仿佛也滴了一滴笔尖朱砂。
沁儿来了?
自公孙沁病情好转以后,她与宫诃之间就不知不觉进入一个很暧昧的境地,她不再叫宫诃太后娘娘而是直呼其名,宫诃不像以往不叫她的名字,而是亲切地叫她沁儿。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们的情意变了。
只不过这一份大逆不道的心思没有一个人点破。
这些天公孙沁时刻都在无边无际的懊恼中,一方面她沉溺于宫诃这个女人,另一方面,对她的恨、对先皇的思念与报仇的执念混杂在一起,每一天都在折磨着她。
她的病一天天好了,身体一天天康复,心却一天天沉下去。
所以她提了一壶毒酒,两个酒盅。
看我画得可好?
看画。
画中人明眸皓齿,正于庭院中舞剑,长剑飒然,花瓣飘落,寥寥几笔已经是绝代风华。
公孙沁将装满毒酒的酒壶放在一旁,走至她身侧,低头去看画。
宫诃低头看她。
好诶,没想到你的画也这么厉害。
宫诃笑了笑,我的画技一般。你今天带了酒?可是要与我对饮?
公孙沁手一抖,微微侧了侧身,不让宫诃看到她的表情,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对,咱们,不醉不归。
宫诃抿唇:你说不醉不归,那便不醉不归,来,坐这里。
两人坐到床榻上,公孙沁取出酒壶,无差别地倒了两杯,递给宫诃一杯,自己一杯。
毒是鸩毒,是先皇李玉堂用来毒死冷宫妃子的烈毒,往常犯了错的妃子,将和了鸩毒的酒饮下以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会回天乏力,香消玉殒。
宫诃带着笑看着她,眼中倒映着公孙沁的影子,可早已来不及。
白玉酒樽,深色毒酒,宫诃浑然不知。
我与你,交杯。公孙沁说道。
CUT!李辞导演慌忙喊停,招手,接下来灯光摄影全部就位。
饮交杯毒酒是《刺后》名场面,李导不敢怠慢,需要认真拍摄,除此之外,剧组杀青后发布的剧照里也会有宫诃公孙沁两人喝交杯酒的画面。
江离鹤与覃宣对坐,端着装满葡萄汁的酒盅。
两人双臂交缠,坐得极近,腿也隔着繁复的衣袍靠在一起。
一如剧中两人的感情状态,缠绵,却又恪守着本分,因此她们不受控制地亲近,又不会越雷池一步。
准备!
覃宣慢慢凑近江离鹤,两个人的上半身挨得越来越近,覃宣不加掩饰地注视着她,江离鹤好看的手臂就在她胸前。
呼吸有一点点乱,覃宣看到江离鹤的喉咙动了动,她便起了怀心思,故意又往江离鹤那边靠了靠。
更近了,片场响起一小片工作人员的尖叫声。
她们两人捏着酒盅,一饮而尽。
覃宣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眼底有羞涩,有不舍,有心痛,有悔恨,如此多翻涌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如一团乱麻。
交杯,是古时礼节,起始于周代,新娘新娘饮交杯酒,寓意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公孙沁喝完了酒,宫诃也收回手臂,酒盅里毒酒一滴不剩。
我很高兴,你先歇着,待我画完这最后几笔。说罢宫诃重新站到书桌前。
公孙沁点头,躺在床上细细打量她。
太后娘娘生得好,薄肩,细腰,腿长,穿上大袍子厚重衣服,比男人还要好看得多,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又有着属于女人的柔美,她的长眉是青黛色,眉梢还别致地有一个小小的结,再往下睫毛如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越看越好看。
多看几眼吧,公孙沁想道。
她安静地等待着毒发作。
宫诃站在桌边,右手提笔,左手提着右边衣袖,面前是差了几笔便能完成的公孙氏剑舞图。
寥寥数笔,却怎么也画不完。
她知道公孙沁正在看她,她极力保持着镇定,可不断颤抖的右手让图上最后差的几笔终将是无法补齐。
宫诃无法下笔,笔上墨汁都被抖得滴下,晕开到了画纸上。
当初公孙沁染上寒疾时,精通药理的她几宿没有合眼,以身试药,最后同太医院一起研制了解药,当初先太后认为公孙沁极艳,是亡国之相,欲杀公孙沁而震慑后宫,是她拦下了盛怒的太后,而她在公孙沁心中,却始终都比不过那个天底下最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皇帝。
李玉堂,那个带给她一生苦难的帝王。
宫诃知道这并不能怪她。
因为她也永远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公孙沁。
她只是有点难以冷静,她难以再隐忍。
公孙沁一直看着宫诃出神,等待身体不适的到来。
谁成想,过了好一会儿,身体依旧没有任何不适。公孙沁从床榻上起身,走到宫诃身边,发现她正气定神闲地完成了最后一笔!
画上右上角有几点红色泼墨,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宛如天上落红雨,将整幅画的意境提上一层楼!
你!
公孙沁指着她道。
宫诃做了什么,竟让那杯剧毒无比的酒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她到底做了什么?
宫诃看她一眼,负手站到一旁,语调冷淡。
若日后还想杀哀家,记得不要用宫里头的鸩毒,在你还没进宫的时候,哀家就尝过这个味道了。
公孙沁面色灰败。她想起上次刺后失败,宫诃说再有下一次,赐她凌迟宫诃想来一言九鼎,那么自己此刻
出去。
公孙沁这才看见宫诃衣袖下微微发抖的手。
你
出去!听着宫诃似在发抖的声音,公孙沁忙起身到了殿外。
殿内宫诃捂着发痛的头,慢慢坐到了先前公孙沁坐过的位子上。
这一段剧情告一段落。
江离鹤换下戏服卸完妆回来,发现覃宣沉默地端着一杯西瓜汁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红。
看起来似乎在生着闷气?
两人之间的小桌子上放着湿纸巾、口红、眼霜、护肤水江离鹤坐到一旁,拿起眼霜,试探问她:怎么啦?不开心?
覃宣像一只有些炸毛的猫一样被戳了一下一样,瞬间看过来,眼神有点凶巴巴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冲江离鹤发火。
不过她似乎很好地控制住了。
她的火气被她憋回去了。
江离鹤隐隐觉得自己有当抖m的潜质,她居然很想让覃宣对自己生气。
嗯?有话要说?
江离鹤的这一问似乎极大地加重了覃宣的委屈情绪。
为什么!
江离鹤不解皱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宫诃不在这个时候告诉公孙沁,其实是李玉堂害得她家破人亡!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其实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覃宣气鼓鼓的。
重逢以来,江离鹤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她不由哑然失笑。
不要说覃宣,就连自己都有几次入戏太深,难以从宫诃的情绪中走出,江离鹤记得自己早年拍摄一部电视剧时,她饰演一位抑郁症患者,等到戏全部拍摄完毕,她发觉自己也有一些抑郁了。
后来多亏做了心里辅导,才从角色中走出来。
覃宣现在没有很多的演戏经验,对角色、对剧情意难平,实在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的问题我也想过,其实如果她告诉公孙沁的话,我不对,是宫诃自己其实就会少很多麻烦,可是如果她告诉公孙沁,其实也并不会改变什么,反而会让公孙沁陷入长久的自责与悔恨,到时候,恐怕公孙沁自己也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念头,她们两人的感情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变化。
江离鹤顿了一下,更重要的事,宫诃怎么会舍得让公孙沁难过?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呢?
她用右手无名指挑了米粒大小的浅黄色眼霜,靠近覃宣,要为她按摩一下眼睛。
过来。
江离鹤说道。
覃宣没动。
她的心绪很乱。
脑海里似乎嗡嗡作响。
江离鹤等了她半晌,覃宣终于抬起头:
江老师,以前的事我们的事,你根本不需要自责,并不是你的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覃宣看着她说完这些话,别过脸去,没敢去继续看她。
在覃宣看不到的地方,江离鹤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她只是说需要一点时间。
还好她不是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要往前看。
那就没事了,她一向很有耐心。
没关系。
江离鹤用纸巾擦去右手无名指上的眼霜,收回手。
此时李沉黛正好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这位冷圈袁隆平全然不知自己错过了怎样的高光时刻,甚至迟钝地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一丝微妙的氛围:覃姐!池轻找你!跟我走吧!
覃宣站起身,偷偷瞄了江离鹤一眼,跑了。
第37章 第一个电影女主
找我?覃宣不解地说道; 为什么要找我?
她们三人此刻正坐在池轻地小房车里,一人捧着池轻鲜榨出来的果汁。李沉黛挽着池轻的手; 两人一起冲覃宣频频点头。
其实这件事很早之前就埋下了伏笔,只是她们两人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正式与覃宣交谈; 也许是之前晚会上接到了不少工作导致覃宣的空余时间越来越少; 所以她们两才不得不尽快找上了覃宣。
覃宣十分不理解;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就看上自己了。
咳池轻轻咳一声拿开了李沉黛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臂,及时在覃宣面前制止了李沉黛的撒娇;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这样的,覃小姐; 我在以前写这部电影的剧本的时候,也不知道女主具体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我的脑海里,她的面容是模糊的,几乎没有人跟她有相似的气质,直到我机缘巧合之下看到您跳的那支舞《梦里千山》,又认识了您,我才觉得我的女主有了生动的形象,她的外表,她所拥有的所有; 全部都应该是像您这样的。
池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见到您之后,我终于完成了我的剧本,开始筹备电影的拍摄; 如果您愿意来做我第一部 电影的女主角的话,我非常高兴。
覃宣并没有立刻开口答应: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情况么?
池轻拿过玻璃壶,将两人喝至一半的果汁一一填满,又继续补充道:目前我已经联系到了靠谱的投资人,不怕您笑话,我之前把老家的房子卖掉了,加上这几年工作的积蓄,应该可以完成电影的拍摄,至于您的片酬的话我可以先付给您一部分,等到电影上映,再给您分成票房,可可以么?
池轻比覃宣大不了几岁,她不是精明的商人,甚至鲜少与钱打交道,此时她说起覃宣片酬的事,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
以覃宣现在的热度与名气,她的片酬应该仅次于一些二线明星,即使是按照现在的片酬,池轻也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她的片酬。
更不必说电影开机时,电视剧《刺后》已经同步开播了。
之前,不少圈内人就纷纷断言覃宣会凭借一部《刺后》飞升,不管是后期双女主看点十足的大戏,就光是搭档江离鹤陈旭这样的影帝后,她的身价也已经不同于一般小花,出演《刺后》最起码也能在广大观众朋友眼中混个脸熟,如果她能把握好机会,那么获得广泛关注自然不在话下。
到时候远远不是准二线的片酬了。
池轻不敢保证面前坐着的年轻老成的女人能答应她的条件。
覃宣略一沉吟,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池小姐,你误会了,片酬其实在其次,剧本呢?您自己创作的剧本,我有必要看一看,至于片酬之类的事,我们完全可以以后再谈。
李沉黛高兴得从沙发上蹦起来:你看!我就说覃姐绝对不是只注重钱的人!我这就去给你拿剧本!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房车的那段,又快速跑过来,来去如风,李沉黛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了覃宣。
覃宣一眼就被这个笔记本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一本精致的线装本,微微发黄的纸张透着一股子旧时的质感,笔记本封面是两张黑白照片,跟纸一起用线装订在一起。
第一页,应该是电影的名字:《救赎》。
覃宣只看了这故事的一页,就被吸引住了。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一名典型的富二代,娇蛮任性,家财万贯,长得极美,在大城市里追求者无数,简直就是言情剧中玛丽苏女主的真实写照。
覃宣耐着性子翻下去。
她第一次见到池轻时,就觉得这个话不多有些随和的女人很不简单,她像是经历了太多才显得平和,她像比别人经历了更漫长的岁月,身上有着非常矛盾的、青涩与通透的结合。
所以池轻写的剧本绝对不会是这样简单的都市偶像剧。
果不其然,从小娇生惯养的女主因为不满家庭安排给她的婚姻,在骨子里的偏执性格作祟下,义无反顾去了偏远的中西部山村支教,成了一名自愿的支教老师。
事实上,女主角去执教的第一天就后悔了。
她从小到大走过的地方都是处处繁华、富丽堂皇,从来没有来过那么贫穷落后的地方,在村里,人们住着窑洞,吃着露天接的水,睡着土炕,食物只有土豆和粗粮,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女主角勉强住了下来,她心里想着,就先将就一段日子,等到自家父母想通了,开始心疼自己了,她就从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第29章
她那时候从没想过她以后会再也离不开这里。
于是女主角装模作样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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