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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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鸟南寄-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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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桐秋摇头道:“不是很熟。”
  俞尧大概想到了徐致远与念棠的关系,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可以想办法。”
  

第63章 密钥
  ……
  徐致远已经不怎么回家了,课堂也少去,至少此后两天俞尧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他决心出去找找时,陈副官却敲响了他们家门口。
  这次他带来两个都不怎么好的消息。
  一个是孟彻要提前来任淮市,另一个则是北城政府和外国驻扎军队发生了些冲突,发生了几场中小规模的战事。
  这次冲突大概会逐渐取代淮市报纸的版面,相比之下,关于徐家那些荒唐谣言就失去吸引力了。
  俞尧取来陈延松手里的信件时,独坐了好一会儿,心里悬了一块石头,慢慢启封。
  看到他大哥说家里只是稍微被波及了一下,并没有大的损失或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
  明明是个清晨,他却总觉得阴霾很重,全都积攒在他的心口上,迟迟也不来一场雨,和淮市的上空一样,一派风平浪静的祥和。
  他送别了陈副官,继续去找徐致远了。
  到图书馆的时候,听到有学生在门口的亭子里念诗。
  “世界对着他的爱人,把他浩瀚的面具摘下了,他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俞尧认出是《飞鸟集》来。他朝吟诵的声音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晨光被竹叶滤过,婆娑在地上的影子,是很浪漫的。俞尧好像看见他们在笑,但是留意到他的目光后却收敛了。
  年轻人们情窦初开的心思美丽且敏感,就像停在纱上的一只蝴蝶,风稍稍摇曳一下就惊走了。
  俞尧想起自己在这个年岁的时候,沉迷于自己的学习和爱好,好像都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身边人。或许也有一两只有心落在他身上的蝶,但叫他忽略过去了。
  他这样想着,走进了图书馆,顺着过道走,眼神不断地留意靠窗的位置。
  走了好久,终于停住脚步,望向正在安静看书的徐致远。
  他戴着 “徐明志” 的金边眼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只手正拿着只钢笔,笔盖轻轻戳着额头。正好的晨光给他的发丝和轮廓镀了层暖边。这让俞尧忽然自己在徐镇平北城老家的时候,扛着相机架子在小路上走,偶尔几只丹顶鹤倏尔飞起来,清晨的光落在白羽毛上,也是这幅好看的光景。
  他当时便想,照相机若是彩色的就好了。
  俞尧走到他面前坐下,徐致远感受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俞尧说:“致……”
  徐致远把书合上,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移了地方。俞尧尴尬地收回手来,看着他与自己隔着一张桌子入座,静了一会儿,只好再次站起身来。
  “你别过来了,” 徐致远低着头说,“我会继续走。”
  “致远,我有事…… 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是正事。”
  “这样说就好了。”
  俞尧看着与他之间的距离,用力咬了下唇,说道:“…… 你非要这样吗。”
  “那我做什么才是对的?” 徐致远说,“尧儿,离你太近了我不利于我痊愈,你体谅一下病人。”
  俞尧的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他鼻酸道:“…… 好,你执意的话那就这样说。” 他深呼一口气,说:“你跟念棠的关系很好,是吗。”
  “还可以。”
  俞尧将前胸口袋中的小本子拿出来,里面夹着一只细筒状的东西,是老板用来扫描玉菩萨的小灯。
  俞尧给徐致远扔过去,说道:“需要你做的事都在上面写着…… 那个东西是工具。”
  徐致远只扫了一眼,说道:“帮不了。”
  “有理由吗,” 俞尧大概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静道,“你也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我不希望你掺杂进去私人情绪。”
  “尧儿,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徐致远压低声音,声音的质地变得很冷,道,“你是同袍会的人,可我不是,徐家甚至吃的是联合政府的饭碗。我帮你本来就是带着私人情绪。”
  俞尧一愣。
  是了,李安荣知道他的身份后仍旧愿意帮他,但不说明身为吴州区军长的徐镇平也会。
  这次舆论风波的性质在徐镇平眼里只是他们内部的勾心斗角而已,若是让他知道此事祸起同袍会,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而李安荣的处境微妙,一方面徐镇平对她偏向反抗的一系列行为十分纵容,另一方面她试图撼动徐镇平的立场却屡试屡败。
  她只好将这纵容归结于他们夫妻多年之间的情感,从未忽略过自己的丈夫其实是联合政府的要员这件事。
  这个俞尧也深知,若是袒露了身份,他不仅要被推向风口浪尖,还将失去徐家的庇佑。
  俞尧攥紧手指,说道:“那算我恳求你帮忙,这样行吗。”
  “帮不了。”
  “为什么。”
  “你也知道念老板那的规矩,” 徐致远的手指在书页上不经意地点着,他说,“虽然我和他还算熟人,但忙也不会白帮。”
  “他想要什么代价,” 俞尧直接道,“我尽力,或者我代替你……”
  “如果代价是上床呢。” 徐致远心中翻涌不止,胡扯了个理由,抬头看着他,说,“我去还是你代替我去。”
  俞尧一噎。
  见俞尧脸色青了,徐致远继续说:“所以我说,帮不了。”
  “你……” 俞尧嘴唇翕动,道,“你不都已经和他同床共枕过了吗。”
  “那尧儿你的意思是,再睡一次也没关系了。”
  “我……”
  “如果你觉得没关系,” 徐致远咬牙道,“…… 那我立刻就帮。”
  见他久久不答,徐致远道:“…… 你又不说话了。”
  他在沉静中捡起了桌子上的本子,塞进了口袋里,正要离开。可是俞尧半路抓住了他的手腕,说:“…… 还给我。”
  徐致远说道:“什么。”
  “本子……”
  徐致远把本子递了回去,轻轻拿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说:“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去。”
  他看不到俞尧的表情,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图书馆。
  ……
  “我今早醒来,打了两个喷嚏,心想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了。” 念棠只穿了一件中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眉心,埋怨道,“刚这样想完,徐少爷就来了。”
  徐致远看着他,见他的卧室走出个睡衣敞怀的愣头青来,看到有外人吓了一跳,红着耳朵回去穿好衣服,磕巴地叫了念棠几声:“头儿…… 我……”
  “晨练开始了。” 念棠毫不在意地一摆手,说,“快去吧,不然挨罚。”
  那小子点了点头,在他身上留恋几眼,连忙跑出去了。
  徐致远说:“新的男朋友?”
  “不算,” 念棠道,“就一刚成年的小孩,梨落坊学徒,我看着长大的。”
  徐致远嗤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那该怎么办,这小孩说看上我了,脾气又倔得很,凶狠起来还威胁人的。”
  徐致远想起那人急忙又羞怯的神色,说道:“可看那模样不像。”
  “徐少爷光看模样,也不知道底下藏着的是头野狼呢。”
  “……” 徐致远冷下脸来看着他。
  念棠慢斯条理地吃着他的羹,也不在意脖子和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红痕被人看见,他说道:“随他胡闹一段时间就好了,热度散了脑子就清醒了,反正我最近也缺伴…… 你来是什么事。”
  “让你帮个忙。”
  “不会又是关于吴深院的吧?” 念棠把羹放回桌子上,擦了擦嘴,说,“少爷你要是关心他,先把他欠我的钱还了,不多也就三晚上。你叫我一直给欠债的仇家办事,怪憋屈的。
  徐致远给他一张票据,念棠捻起来看了一下数额,满意地将其放进了抽屉里,说道:“勉强够了。”
  “我开始问了,” 徐致远不想讲太多废话,说,“第一,你究竟知不知道廖德在哪?”
  “不知道。”
  徐致远手指敲了敲桌面,可惜资历尚浅,也没在这老狐狸的神态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第二,寺山那边有什么行动。”
  “他已经发现原稿没了,正让人重新编,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这几天约莫着要给俞尧伸’橄榄枝‘了。”
  “第三,” 徐致远看了一眼他右耳上的红色耳坠,指了一下,说道,“这个借我。”
  这次的念棠没有对答如流,问:“怎么说?”
  “是吴深院的东西吧。” 徐致远说,“他不是你仇家吗,刚才我替他还了钱,可以把东西赎回来了。”
  念棠幽幽地盯着他,最终还是摘下了耳坠,给他扔了过去。那上面好像装着他的耐心似的,他开始有些不耐烦,衣领一扣,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徐致远用手指摩挲这那耳坠上的红色宝石,反复打量着,说道:“其实我们找到了吴深院留下的密文,查一个密钥。我怀疑在这上面。”
  念棠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看着那耳坠说道:“那这个密钥还挺’秘密‘的,你要是不来赎,我可就要把它卖了。”
  “你不会卖。” 徐致远说,“不然吴深院就不会送给你了。”
  念棠只不屑地瞥了徐致远一眼,见到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细筒——徐致远在只把本子还了回去,这工具还是留下来了。
  蓝光往耳坠上一扫,徐致远将他不停地转换角度,终于一停,大概是发现了端倪,于是蹙起眉来,凑近了些许。
  看他的神色,念棠嘲道:“不会真在上面吧。”
  他看了一眼念棠,又再次观察了一下密钥,问道:“你会英文吗。”
  “会一点,” 念棠道,“怎么。”
  徐致远虽然语言不通,但至少上学之后上过几次外语课,一些单词还是认识的,他说:“我小叔说,这个加密规则的密钥是五个字母,加密者自定,顺序反向。我也的确在上面找到了五个字母。分别是 REVOL。”
  念棠原先的表情僵了一瞬,见到徐致远拎起红耳坠来,对他说:“大概是,爱人。”
  

第64章 书信
  他的心底葬着一只丹顶鹤,“纵使我一生坚定唯物主义……” 化用了周总理的 “我这一生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展信安。
  “我素来爱文字,或因早年退学,对写作的虔诚之心未被繁重课业磨灭,常常留心遣词造句,以此为乐。可回顾半生,斟酌之辞藻往往用于虚以委蛇,见风使舵。未曾给珍惜之人,珍贵之事,留下一词半句。
  “于是写此弥补所欠,此书是昭告,亦是悔愧。
  “我名吴深院,籍贯抚临区,十年前申请加入同袍会。后被组织重用,以在淮市安户,暗中从事会内地下工作。
  “十年内收集整理淮市地理、交通、军事等基础情报千余。淮市政府以及工部局、洋政府秘密情报百余。关于各区向淮市军火转移重要信息十余条——未整理完毕及尚未上报的全部密藏于 3AVIXYAE。
  “昭告已述完毕,阅到此处可焚。
  “因新加密方式改良,开头碎念及以下内容颇有凑字数之嫌,但属实心真意诚,若有闲心,可一并阅完。
  “此信本是备不防之需,若其面世,则说明我已身份败露,此生将结。我在世短短三十二年,有几愧不可不言。
  “一是愧对我的母亲与同袍。
  “犹记正月炉火前一席酒,小陈与我说,家中老母妻儿常寄信叮嘱,不求他有大事,只求平安昌顺,而为儿不孝,甚至不敢与家中道明职务,每每想到往后要使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便愧疚难耐。
  “后小陈牺牲,我将抚恤与遗物寄他家中,他的母亲问我:我儿为何死?
  “我见他妻儿老母泣不成声,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七旬母亲,久久沉默,郑重说:他死了,他是为了天下的母亲不必痛失孩子,儿女不必痛失双亲,有情人不必痛失所爱。
  “怅然想起,十年前入会时,我在志愿书上也写下这样的夙愿——青天之下无不公,朝阳所及皆平等。
  “我为诺言与理想奋斗半生,未亲眼所见如此和平光景,但所幸有千百人与我同心一脉,现今仍有同袍前赴后继。
  “若我死后再回到那年冬日,面对小陈,面对千百万等我转述的同袍,我该如何诉说?想到此,我不畏死,却有些羞愧忐忑了。
  “纵使我一生坚定唯物主义,瞑目时也信了一瞬轮回说。
  “倘若我们竟不能在死后见面,必将相遇于百年之后,到时山河盛世,夙愿成真。
  “二是愧对我的老师。
  “岳先生曾教导我,他的学生,应将活的价值实现得淋漓尽致,再去想死后之事。而我辜负师之厚望,未过不惑之年便默然身陨,不敢说短短年岁意义非凡,也不敢说死去一瞬壮烈绚烂。
  “但我谨记岳老教诲,日常行事尽其所能发光发热,即使不作炸弹的功效,也可做火柴星点,在汗青之上烫下一点痕迹罢。
  “三是愧对桐秋。
  “我忙于工作,与她一同度过的除夕夜寥寥无几,上个春节我说下一年除夕夜定然回家吃她做的饺子,不知此次能否履行承诺。
  “桐秋虽不善表达,心却是温柔友善,从未埋怨过我的忙碌和失言,反而对我尽是体谅与关心。可我身为兄长,明知桐秋寡言,却不知怎样为她舒心解难,每每拖欠,我总觉愧对于她,不知该如何弥补。
  “若是她能够顺遂一生,便是最好。若是她能遇到真心理解她的知音或伴侣,我便是用我尚存的年岁去换,也在所不辞了。
  “最后一愧,是对我最放不下的爱人。
  “前年梨落坊院子里的那棵海棠开的时候,你说这花看腻了,要砍去另种。
  “我见到树木上繁花正盛,不免觉得砍去有些可惜,我问你要栽什么?
  “你说梧桐罢,深院梧桐秋,寓意正好。
  “我哭笑不得,那为何还要将它砍去呢,春日海棠花开,秋日梧桐叶落,两季有景。
  “你说也好,便与我一起在院里移了一棵梧桐苗。可惜它不曾亭亭如盖,就早早枯苗死去。你便叹自己时运不济,买苗都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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