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的林如海面色苍白。
“你下去吧。”
“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起!”
送信之人恍然自己捡了一条命,连跪带爬的谢恩离开。
没了外人,林如海骤然脱力,猛地咳嗽。
“咳咳,是我不该……咳咳,太信任咳……”
一句话也说不成,这是气狠了。
林蕴被吓一跳,有些后悔太直白没给个缓冲。
赶紧上前,帮忙按住胸口穴位顺气。
“父亲息怒。”
“都是至亲,想必他们也是一时疏忽。”
“大不了把妹妹接回来就是。”
林如海好不容易平复,闭着眼睛满是疲倦。
“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京城,扬州……”
长叹一声,陷入久久的沉思。
林蕴站在一旁并不插话。
这门亲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断的,也不好催促太急。
反正贾府的污糟已经掀开了一角,不怕林如海不在乎。
就这样安静好一会,林如海突然睁开眼睛。
目露精光。
“蕴儿,你去京城!”
这和想的不一样!
林蕴震惊地看过来,语调都冷了几分。
“为何?”
“父亲想要我去守着妹妹?”
林如海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张病态的脸上,似乎更苍老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想去。”
“但此去并不仅仅是叫你们姐妹作伴,也是为你们找一个安身之所。”
长叹一声,林如海面色愁苦,忍不住又咳。
林蕴心中一动。
林如海的病只靠养着是不行的,可是偏偏这年代医学水平不够。
再加上盐运辛苦,这才导致林如海早死。
治病她不会,但是盐运,未必不能帮上一把。
“父亲可是说盐运危险?”
林如海脸色难看。
“这不是你该问的!”
林蕴不以为然,嗤了一声。
“父亲看我是女儿,才不与我说。”
“但若是我能叫漕帮相助呢?”
林如海惊得忘了咳嗽,站起身来。
“盐帮和漕帮,这可是最大的势力。”
“你们竟然与漕帮有联系?可不能乱说!”
林蕴得意一笑。
“这算什么。”
“当初漕帮的小少爷还想要上门提亲,被爹爹提着棍子打出去。”
想当初,林蕴还以为自己是在武侠世界,自然会想着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漕帮是钱袋子,当然要打好关系。
却没想到,竟然还能用在这里。
正要再说几句,就见林如海的脸黑了。
“你才几岁就提亲?打出去才是!”
“程庄主做得对,便该闭门谢客!”
老成持重的林如海,听到自己女儿被人提亲,竟然是这种反应。
林蕴没忍住。
“噗嗤。”
“父亲不必生气,爹爹好长时间没准他进门。”
“您只说,漕帮是否能帮上忙?”
林如海不说话了。
“那就是可以。”
“父亲若有需要,女儿可以写一封信回去。”
“只要爹爹肯牵线搭桥,漕帮必然也愿意合作。”
若是没有林黛玉的信,林如海还不一定拉的下脸面寻求江湖帮助。
但是现在,贾府靠不住,自己又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两个女儿年纪都小,难道真的指望贾母?
心下一横。
“你不要多管,我自与程庄主商量。”
“只是金陵之行,不仅仅是为了玉儿,也是为了你。”
“若是这边能成,我必将你们接回来。”
“若是不成,你们也有所托付。”
说着,林如海红了眼眶。
人心虽是偏的,但两个都是女儿,他谁也不想舍弃。
做最坏的打算,也给她们留下后路。
此番心思,便是林蕴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合格的父亲。
“父亲放心,不过就是一个贾府。”
“我和妹妹等着您接我们回家。”?
第4章
不过贾府而已,住远点躲着那些人就是。
扬州若是闹起来,刺杀朝廷命官灭门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硬要比较,还不如贾府安全。
更何况还有林黛玉那么大一个诱惑摆着。
林蕴毫不扭捏,答应下来就带着青梅和紫菱开始收拾。
找林如海要了十几万两银子,挑选了十几个下人,丝毫不吝啬排场。
这边忙碌着准备。
林家的信却是加急送往金陵。
先是感谢了对林黛玉的照顾,又委托了林蕴的教养,可谓言辞恳切。
贾母一看就笑了。
“林姑爷客套,都是我的外孙女,算得什么大事?”
“还用得着巴巴写信过来。”
老太太高兴,屋子里立刻恭维一片。
凤姐瞅了一眼厚厚的礼物单子,笑容格外灿烂。
“林姑爷这是孝顺您呢。”
“还不是为着您老人家本事?”
“这满屋子的灵巧丫头,不都是您□□出来的?”
林黛玉并三春都羞怯一笑。
贾宝玉却凑上来。
“要我说,咱们家的女孩都是最好的。”
“早听说林姑父找回来一个表妹,可是要到了?”
贾母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笑容却不达眼底。
“不是表妹,是表姐,比你大上一岁。”
“屋子里这么多姐姐妹妹,不够陪你解闷的?”
贾宝玉才不管那么多,一头钻进贾母怀里撒娇。
“姐姐妹妹自然是越多越热闹。”
“老祖宗疼我,再来几个姐姐才好呢。”
被他这样子逗乐,贾母心情松快几分。
“若是林家姐姐来了,她就要跟你林妹妹一起住,你舍得搬出去?”
贾宝玉笑得无所谓。
“这有什么,一起住不就好了?”
“碧纱橱那么大,还住不下一个姐姐?”
贾母点头。
“正是,都陪着我的宝玉。”
“到时候你们姐妹一块玩才高兴。”
屋子里欢笑声不停,只凤姐拿了礼单出来安排。
听见里面的话,忍不住撇嘴。
“不过一个庶女,人还没来就凑到宝玉跟前了。”
正巧平儿过来问。
“太太,咱们还另外收拾屋子吗?”
凤姐安排活计的手都没停,随口一说。
“有什么好收拾的,老太太都没拿她当回事。”
“到时候便是不住在林妹妹那里,随便收拾一间屋子也就成了。”
“倒是这礼单你给我看仔细,可别叫人摸了什么去。”
什么林家小姐?还不如一件礼物珍贵。
有贾母在上头,王熙凤更不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到晚间人散了,荣庆堂安静下来。
林黛玉躺在碧纱橱床上,拿著书一字都看不进去。
贾宝玉从外面探头进来。
“我的灯都吹了,妹妹还不睡?”
林黛玉有心事,不耐烦理他。
“既是吹了灯,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过两日姐姐就来了,你只管等着你的新姐姐。”
见她使小性子,贾宝玉也不恼。
嘻嘻笑着爬上床边坐下。
“什么新姐姐旧姐姐,那是你的亲姐姐才是。”
“不是你总说没有亲近人,现在姐姐来了还不高兴?”
“日后我再出去读书,就有人陪你说话了。”
林黛玉正是想着林蕴的事情。
白天里大家表面都在恭喜,但是内里在想什么,谁又能知道?
喜忧参半正是苦恼,听他这样说,语气先软了几分。
“你是真心为我高兴,我知道。”
“只是这个姐姐我也不曾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处的好。”
说着又叹气。
贾宝玉忙哄。
“这有什么,女儿家最是良善好说话,是这世上最好的。”
“若是林家姐姐欺负你,只管找我帮你!”
说着,还昂首挺胸起来。
林黛玉被逗笑,伸手推他。
“你快些回去睡吧,当心明日舅舅抓你读书。”
“一会叫外祖母听见,又叫嬷嬷来管你。”
贾宝玉向来只喜欢漂亮女孩,一听就苦了脸。
“我来哄你,你还故意吓唬我。”
“是我讨人嫌,睡觉去!”
说罢跳下床,大摇大摆地去外间睡下。
林黛玉被他这番插科打诨,沉重的心思散了一半,倒是睡了个好觉。
除去林黛玉偶尔忧愁,林蕴的即将到来并没有在贾府掀起什么波澜。
只有林府忙的热火朝天。
足足准备了三日,恨不得所有的东西都带上,林如海又亲自将人送到岸边。
“金陵不同家里,万事小心。”
“不要舍不得,也不必过于畏惧。”
“为父虽不算皇亲贵戚,也给你兜得住!”
往常都是说些读书之类的话,现如今倒是转了性子。
果然是被贾府吓着了。
“父亲放心,定不会让人欺负了我们姐妹。”
“还等着父亲派人来接我们团聚呢。”
父女两个在岸边依依不舍,耽误了将近半时辰才起航。
只是才刚离了岸上人的视线,林蕴就扯了帷帽。
“船上没外人,帷帽步摇都收了。”
“把我的短褙子和鱼竿拿来。”
青梅和紫菱的脸色比这运河的水还要绿。
“小姐,我们才刚出发,还是收敛些。”
“不如等过两日?”
林蕴自行搬了凳子坐在船边。
“哪有那么多顾忌,快些拿鱼竿。”
“我都看见鱼了。”
在林府虽没有被严加管束,但还是要注意言行。
现在到了船上,还不赶紧放飞自我?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只能听命。
别的小姐坐船都无聊,林蕴却是潇洒。
有鱼的地方就钓鱼,没鱼的地方就折腾吃食。
中途补给还跟着下去了两次。
日出日落时还能跳到船顶上看风景。
书没有看几卷,绘画技术倒是提升了不少。
只有一船的下人心惊胆战,生怕出现意外。
好不容易到金陵靠岸,所有的下人都松一口气。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可惜,他们放松的太早。
林蕴乖乖的带上帷帽,却不知道从哪个箱子里摸出来一条马鞭。
“你们给我找匹马去。”
“我要骑马去贾府。”
不仅是林府的下人傻了,贾府派来接人的也傻了。
因着贾母并不重视,派来的婆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牌面上的,带着一顶灰溜溜的小轿子。
她来到林蕴的面前,阴阳怪气。
“您就是林家的大小姐吧?”
“金陵不比扬州,最讲究身份礼数。”
“还是赶紧回家,不要抛头露面,免得被人笑话。”
话里丝毫不见恭敬,眼神更是没有掩饰的打量,仿佛她才是主子。
林蕴看也不看,一鞭子甩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也来教训我?”
“早听说外祖母家富贵,却不知道原来竟是奴才当家。”
她自幼练武,下手又快又准。
一鞭子打在胳膊上,正瞄着骨头。
那婆子嗷的一声歪在地上,疼得说不出来话。
旁人哪见过这种事情,都吓得躲在一旁。
紫菱不知道从哪牵了马回来,不声不响地斜了那些人一眼。
荣庆堂里众人翘首以盼,早有机灵的小厮回来报信。
“老太太,林家大姑娘闹着要骑马呢!”
一屋子的说笑声立刻就断了。
林黛玉身子一歪,险些急的撕了手帕,焦急看向贾母。
贾母到底年纪大稳得住。
“你慌什么?”
“好端端的为何要骑马?”
厉目一扫,小厮被吓跪。
“回老太太话,奴才们去码头迎接,也不知道为什么。”
“刘嬷嬷只上前说了两句话,还挨了鞭子。”
王夫人皱了眉头。
“怎么还动起手来?”
邢夫人满脸不屑。
“怕是心有不满。”
“到底是庶女,难免不懂规矩。”
一听这话,黛玉就瘫软在座位上,眼眶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贾母一眼扫来。
“快些闭上嘴吧!”
“玉儿莫慌,肯定是事出有因。”
“还不快再去打探!”
话如此,但贾母已经是对这个庶出的外孙女更加不满。
不好明说,只将林黛玉揽到怀里安抚。
“定是奴才们做了错事,你不要多想。”
“待你姐姐进来,外祖母一定好好说她,快别哭了。”
三春也上前来安慰。
这里说话的功夫,林蕴已经到了贾府门前。
她虽然执意要骑马,却并不想纵马行凶。
见到角落敞开的小门,嗤笑道。
“不愧是侯府,果然高门大户。”
“只是我这骑马走不得角门,可如何是好?”
贾府的奴才都是势力眼,早打听清楚来的人不受老太太重视。
听到这话,半晌才走出来一个小厮,皮笑肉不笑。
“姑娘恕罪,咱们家的大门有规矩,不能随便开。”
“还是从角门进了吧,别耽误了贵人的时辰。”
说着,几个小厮还挤眉弄眼起来。
青梅紫菱脸色铁青。
刚下码头的时候,她们还担心林蕴的行为太过张扬。
虽说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骑马,但到底是来做客的,总要稍微注意身份才好。
现在只恨不能让林蕴更嚣张一些,教训这起子不知轻重的下人!
林蕴懒得跟蛀虫计较。
“我从哪里进不打紧,要紧的是我身后的箱子。”
“出门前父亲特意叫我带了几件御赐之物,都是祖上时候赏下来的。”
“你这意思,是要御赐之物同我一起走角门?”
小厮的笑容僵住。
御赐之物?
那可是真正的贵人赏赐,若是怠慢了,要掉脑袋!
再想耍威风也比不上命重要,顾不上轻视玩笑,忙叫人去里面禀报。?
第5章
王夫人一听就站起来。
“怎么还带着御赐之物?”
“这孩子真是太胆大了。”
明着是担心,却隐含责怪。
贾母没心思理会她,亲自指挥。
“去叫凤丫头开正门!”
“林家五世列侯,有几件御赐之物算什么?”
“鸳鸯你亲自带人接了林家的东西,小心些!”
御赐之物将所有人的心神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