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你亲自带人接了林家的东西,小心些!”
御赐之物将所有人的心神占据,荣庆堂瞬间忙活起来。
林黛玉看众人重视,忍不住攥紧了手帕。
姐姐竟然带着御赐之物,为何自己来的时候没有?
是父亲没有想到吗?
不会,父亲最是疼爱自己。
那又是为了什么?
心思辗转也没有想通,只能随众人一同等候。
而林蕴看着缓缓洞开的大门,心中嗤笑。
早知道好好说话没用,这可是特意带来的。
专门为了对付你们!
“进!”
命令林家下人将东西抬进去,林蕴依旧不下马。
一路穿过正门,又过了前院,到了穿堂才下来。
王熙凤早在那里等着。
“大妹妹可来了,让我好等。”
“老太太、太太都在里面,咱们快进去吧。”
一边亲亲热热拉着手,一边悄悄打量。
林蕴假装没看到。
进了后院,又拐几次,穿过半个幽深侯府来到荣庆堂。
见着一屋子人,才将帷帽取下来交给青梅。
“林蕴请老太太安。”
“这便是二妹妹吧?”
“父亲早说妹妹聪敏娴静,今日一见,果然如玉一般。”
正当中坐着的肯定是贾母。
旁边众人能猜到几分,但不必去猜。
只有林黛玉在贾母身边坐着,眼眶微红不时偷看,仿佛受惊的小兔子。
果然是病如西子胜三分,好一个病美人!
见到真的林妹妹了!
在心里大呼一声,林蕴深呼吸一口气才没失态。
贾母见她行礼无错处,又一双欣喜的眼睛看着黛玉,十分不满才勉强去了两分。
“这一路行来你辛苦了。”
“只是御赐之物岂能开玩笑?”
“还是快快收好,莫要再拿出来!”
林蕴飒然一笑,仿佛没有听出其中责怪的意思。
“哪里是给我的?”
“一共三个摆件,两个花瓶是给妹妹的,都是她在家时最喜欢的样式。”
“还有一个屏风,是给老太太的。”
“这等贵重之物不好叫下人送礼,只能我亲自带着。”
“全当孝敬老太太。”
御赐之物不能当做礼物送人,但是要孝顺长辈,就不一样了。
贾母立马笑了。
“都是自家骨肉,哪里就那么客气?”
“还让你大老远巴巴带来。”
“快来见过你舅母。”
得了礼物又有面子,贾母高兴,介绍亲戚的正经事才开始。
一屋子都是女眷,除了王夫人邢夫人,也就是三春和李纨。
“外甥女初次登门,为两位舅母准备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早在妹妹信中知道家中有姐妹相伴。”
“只是更多礼物不好带进来,回头我托妹妹给你们送去。”
先给王夫人邢夫人问好送上礼物,姐妹们又凑在一处互问年岁。
迎春最大,林蕴次之,其后便是黛玉。
都是年纪相近,不一会就说起悄悄话。
眼看屋里重新热闹,王熙凤突然凑上前。
“瞧我这脑子,尽顾着高兴,险些将正经事忘了。”
“我原是给大妹妹收拾了屋子的,但是现在有了御赐之物,之前的屋子怕是住不得。”
“老祖宗最有见识,给孙媳妇拿一个主意才好。”
贾母的笑容敛了几分,面容正色。
“御赐之物不能轻慢。”
“我这屋里怕是也摆不下。”
“后面不是还空着几间?正好叫她们姐妹住过去,也离我近些。”
王熙凤一拍大腿。
“哎呦我的老祖宗,这我早想着了。”
“只是大妹妹这次来,不仅带了十几个箱子,还带了二十几个下人。”
“若不是为难,我也不敢来烦您老人家。”
屋子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贾母脸上仅存的笑意也没了。
“这么多人?”
“也罢,那就将西北角的院子收拾出来吧。”
林蕴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闻言嘴角一勾。
早防着这一手,她才不想跟贾宝玉住在一起。
御赐之物真好用。
王熙凤得了准话,忙又说几句好话告辞出来。
松了一口气,才叫平儿。
“叫人将西北角的院子收拾出来。”
“往后咱们要和两位妹妹做邻居了。”
平儿不知道荣庆堂的事情,好奇探头。
“老太太舍得林姑娘搬出去?”
“宝二爷怕是要闹呢。”
王熙凤面色冷清。
“闹也没用,人家有御赐之物压着呢。”
“这个大妹妹古怪的很,是个不好招惹的。”
你说她不懂礼节,偏她从头到尾带着帷帽,进内堂才摘下。
又懂得用御赐之物给自己抬身份,堂而皇之走了正门。
你说她懂礼节,偏偏又招摇过市,更是入门不下马,可谓目中无人。
心里想一遭,收拾新院子的时候就更用心了些。
林蕴也没让王熙凤失望。
晚饭过后,贾母刚叫众人早些散了休息。
她就拿出来一个盒子。
“外祖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原本要散去的众人,听见这话又纷纷回头。
“已经送过礼物,怎么还有?”
“我还能缺你这一点子东西?快自己留着吧。”
半日下来没见林蕴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贾母心中已是认可了几分。
现在听这话更是笑意盈盈。
林蕴却不收回。
“之前那是孝敬外祖母的,这却不一样。”
“我们姐妹还要久住,又带了这么多人,权当做是茶饭钱。”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厚厚的银票。
王熙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黛玉一抿嘴,腰板挺直几分。
贾母看见众人反应,眼中多了冷意。
“都是我的外孙女,还怕你们吃穷不成?”
“快快收回去!”
林蕴还不动,偏头看向林黛玉。
两个姐妹第一天见面,却奇异的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下一秒林黛玉就钻进贾母怀里。
“外祖母。”
“这些时日我全靠外祖母照料,心中感激,又愧疚不能孝顺。”
“平日吃药花费不少,您就收下吧。”
最心爱的外孙女一脸撒娇,贾母的心即刻就软了。
“收下收下,我的心肝肉啊。”
“往后你可就是花自家的钱,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下人。”
黛玉脆生生的应了,一阵撒娇。
王熙凤捏着帕子假装擦眼泪。
“老祖宗这话,是嫌弃我照顾的不好?”
“就知道我是个讨人嫌的,还是趁早离了这里吧!”
贾母笑骂。
“我何时说过?就你嘴利!”
“既然如此你就收了吧,给她们姐妹多添置些东西。”
王熙凤这才欢欢喜喜拿了钱。
又说了一会子话,林蕴和林黛玉两个姐妹在丫鬟的带领下,从后面的小门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只留下贾母和鸳鸯,显得冷清不少。
“大丫头这是看出来玉儿委屈,跟我闹呢。”
“都是些不省事的奴才!”
鸳鸯忙劝。
“大姑娘关心林姑娘,这是姊妹情深。”
“往后林姑娘又多了一个人疼,您正该高兴,何必跟下面的奴才生气?”
贾母捻着手上的珠串子,眼神发冷。
“真当我年纪大了老糊涂,竟敢将小动作弄到我跟前。”
“晚饭时候故意将两个丫头的盘子换了,打量我看不出来?”
“既然大丫头带了人来,玉儿身边的人便打发出去几个,偷奸耍滑的都不能留。”
鸳鸯一惊,心知贾母这是要清算了。
林黛玉虽然一直受宠,但难免有心大的奴才。
或许不会拿到明面上,可窃窃私语和小动作却拦不住。
贾母没说,不代表丝毫没有察觉。
“赶明儿你从我库里选几个东西,给大丫头送去。”
“我不计较她庶出,若是能护住玉儿,也算她有功。”
鸳鸯忙答应,心里对林蕴的地位重新评估。
另一边,琥珀送林蕴和林黛玉到了一处新院子。
“院子收拾的仓促,两位姑娘先凑合一日。”
“若是缺了什么,我去回老太太,保管明日就备齐。”
这院子就在贾母的荣庆堂后面,隔着一个后院和东西穿堂。
林蕴扫视过后便笑道。
“虽只有一进,却五脏俱全,多谢外祖母疼爱。”
“倒座房给小厮婆子住,东西厢房旁边的跨院,正好我们姐妹一人一个。”
“正厢房供放御赐之物最好不过。”
决断下的如此干脆利落,惹得琥珀多看她两眼。
再看林黛玉也没有什么意见,便笑着告辞。
“两位姑娘早些休息。”
“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送走了外人,只剩下姐妹两个。
林黛玉有些拘谨。
“姐姐一路劳累。”
“父亲可安好?”
这是姐妹两个头一次独处。
看她小心试探的模样,林蕴心中就升起怜惜之情。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岂是事事顺心?
“妹妹且安心,父亲康健。”
“临来时,还有特意给妹妹的家信呢。”
说着,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摸出个信封来。
黛玉喜不自禁,忙道谢接过。
私信不与别人看,都是贴心话。
短短一张纸,看了三五遍还不舍。
“是我不孝,让父亲忧心了。”
“姐姐放心,我必定一切听从姐姐安排。”
说着就落下泪来。
这封信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她凡事与姐姐商量,务必姐妹扶持。
言辞间,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林蕴早看过内容,轻拉黛玉在身旁坐下。
“我知道你在外艰难。”
“外祖母爱护之心不假,却难管旁人。”
“日后不管何事只管跟我说,有我撑着!”
虽说林黛玉身边有三春说话,但到底与亲姐妹不一样。
更何况寄人篱下,有些话不能说。
此刻骤然放松,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再忍不住。
“姐姐!”
扑进林蕴怀中,痛哭一场。?
第6章
第二日起来,黛玉就悄悄在林蕴身后跟着。
“青梅,你带人将御赐之物搬到里面,这里太招摇。”
“紫菱,你去跨院,把我的东西搬进去。”
“你叫紫鹃是吧?将你家姑娘的东西规整盘点,不可落下什么。”
等林蕴安排完了一圈,回过头,才发现小尾巴还在后面坠着。
顿时哭笑不得。
“你跟着我做什么?”
“快些净手吃饭,一会给外祖母请安去。”
林黛玉在贾府说是小姐,却算不得正经主子。
时隔一年再听这长辈般的管束之语,只觉亲切。
“姐姐这般利落,倒是像琏嫂子。”
“往后这院中,再不必担忧了。”
林蕴伸手就在她头上揉一把。
“琏嫂子可是管着全府的能人,我算什么?”
“你是昨夜睡得不够晚,竟还有精神打趣我。”
林黛玉也不辩驳,用帕子掩嘴痴痴的笑。
血亲姐妹,比旁人不同。
更别说院子里除了紫鹃,几乎都是林家带来的人。
自从来到贾府,还是头一次这样自在。
随意用过早饭,二人相携去给贾母请安。
刚到荣庆堂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紫鹃最熟悉贾府,又是从前老太太身边的人,当先上去询问。
“屋里怎么了?”
门前的丫头是玻璃,瞅见林黛玉仿佛见到救星。
“林姑娘快进去吧,宝二爷发脾气呢。”
“他昨日下学晚了,又被二老爷留住。”
“今早过来见不到林姑娘,闹起来了!”
林蕴侧头去看,果然见林黛玉急了。
“我不过随姐姐搬到后面,他慌什么?”
“莫不是又摔那玉了?”
说着就匆匆进去。
留下林蕴脸色复杂。
要说这贾宝玉,确实算是贾府男人里最好的。
可是偏偏被宠坏了,好色又没有担当,有事没事就爱摔玉。
真是……
扬眉啧了一声,才掀开帘子跟进去。
里面已然闹过了,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正围着林黛玉转。
“我没找见妹妹,自然心急。”
“也不是要对你发脾气,好妹妹别恼了我。”
林黛玉板着小脸,不停躲开,就是不肯给正脸。
直到他保证再也不摔玉,才罢休。
贾母在旁看的叹气。
“亏得你林妹妹劝你,我是说不听了。”
“老婆子不值钱,再别来烦我。”
贾宝玉乖乖让丫鬟将玉戴上,又来哄贾母。
“老祖宗疼我,我怎能不知?”
“我与妹妹一起孝顺老祖宗岂不更好?”
他们祖孙三人互相哄着,林蕴只看得牙疼。
等他们腻歪完了,才上前一礼。
“请外祖母安。”
贾母仿佛才看见她,引着贾宝玉过来。
“这就是你林家姐姐。”
“昨日没见着,今日正好。”
不等她继续说,贾宝玉早盯着看入神。
“好俊俏的姐姐,竟有巾帼之姿。”
“听说姐姐昨日骑马入门,可是真的?”
上一秒钟还在微笑的贾母,脸色骤然僵住。
“大家闺秀,哪有骑马的?”
“定是小厮们胡说,你听错了。”
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还是趁早压下。
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贾母想得好,贾宝玉却不懂她意思。
“男人可以骑马,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都是好好的女儿家,为何要让规矩给束缚死了,总好过都成了鱼眼珠子!”
不服气的辩驳了两句,更是直接来到林蕴身旁。
“我还从没有见过有姐姐妹妹骑马。”
“只是昨天回来晚了没有亲眼看着,实在可惜。”
一边说着,一边扼腕叹息。
林蕴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都说贾宝玉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在思想上,还真是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我自小长在江湖,快意潇洒惯了。”
“不止会骑马,我还会练剑呢。”
贾宝玉双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