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文皇帝曾经在历史上的今天,执徐氏之手,登上余怀的最高山,向皇天后土宣布纳其为妃,让天地见证他们的感情。
不过这大体只是美好的童话,文皇帝是自太古神话以下最雄才伟略的君主,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子就罢兵。更何况文皇帝是出了名的独爱皇后一人,更不可能执别的女子之手宣告天地。
想来文皇帝罢兵不过是因为当时帝国领土已经到了能够扩张的极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就当时大尧的领土就已经是前所有的庞大,文皇在时还能凭借强大的手腕和威望镇压一切不服,但文皇宾天之后,再无人能有此天威,外围的领土也不得不被历代皇帝陆续放弃。
至于那故事中的徐氏,也不过是文皇帝的众多妃子罢了,虽然在皇后殁后是有些受宠,但也仅此而已。倒是在太宗宾天之后自杀以殉,让她有了些名气。
不过人们都喜欢童话,毕竟那可是文皇帝,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龙傲天和杰克苏,能和他沾点关系是莫大的荣幸。
总之,今天是当年文皇帝在余怀国最高点祭天的日子,祈佑国泰民安,黎庶和乐。
每逢这天,余怀王室也都会宴请百官,大家其乐融融。
太后主持宴会,她情商极高,偶尔一两句俏皮话就能拉进和朝臣的关系。姜乾默默地不说话,暗自学习和解析太后的言辞技巧。
何况现在张剑中也在场,他要是和太后争面子只会以失败告终,自取其辱,损耗君主的威望。
不过这个张剑中今天似乎有点奇怪,心不在焉的……莫非他也是看见太后轻薄李清瑶心生不满了?莫非他也知道太后的性癖了?
姜乾脑袋飞快地盘算着要不要试探一下,耳边又听见太后的那庄重却又娇柔的轻笑:“说起来我常常为咱们大将军感到惋惜,他若是生在文皇帝时,从其经略,为其爪牙,必能威震大陆,立万代不朽之功业,所取得的成绩远胜今……”
然而太后话音未落,却见张剑中突然起身一拱手:“臣不胜酒力,还请先行告退!”
太后一愣,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大将军就先回去休息,务必保重身体。”
张剑中随口应了一声,在无数人复杂错愕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其实他并不是刻意要给太后甩脸子,他一直在发呆,根本没有听谁在说话。只是他感觉心里越来越烦躁,实在想回去一个人清净一会儿。
但是群臣此刻那复杂的目光却是让太后心神一凛。她突然意识到张剑中似乎要完全脱离掌控了,她意识到在这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失去他的支持,否则她很难在天子成人之后,继续风光地临朝称制。
这个小天子是个狼崽子,外面还有陈兰采帮他奔走斡旋,这样下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离她而去。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剑中要突然提出彻查风青宗,她只能隐隐感觉到张剑中心里有了别人。
可她是谁呢?在她看来她没有竞争对手,大将军府中遍布眼线,所以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明明没有任何异样。即使那些客人的行踪她也掌握着,包括李清瑶。可是李清瑶似乎也在避嫌,几乎从不去见张剑中,所以这一切都不应该啊!
太后缓缓地垂下眼帘,她知道,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张剑中偷走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挽回
“哎哎,王姐,你那天走得太早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第二天李清瑶照例进宫伴读,就见姜乾小脸兴奋。
“什么好戏?”李清瑶挂好斗篷,淡淡地坐下。
姜乾笑嘻嘻地看着李清瑶:“张剑中昨天直接把太后给晾了!你是没见太后那张脸,黑的呀!”
太后虽然颇有手腕,笼络了不少人,但是在朝野里最仰仗的还是张剑中。张剑中虽然没有什么政治权柄,实权上还不如三公这些文官之首,但却掌握着余怀最精锐的三支部队。
如今余怀周边并不太平,四国联盟并未彻底瓦解,朝野之间也暗流涌动,所以张剑中是一股绝对无法忽视的力量,在军事上能与其抗衡的也就只有镇守南疆的车骑将军。但对方虽是三朝元老,却从不过问政治。
如今张剑中似乎和太后不和,就像一个风向标,这对于姜乾来说简直喜出望外。
“哦?昨日发生了什么?”李清瑶微微蹙眉。他虽然猜到在自己走后张剑中可能也不会久留,但不知把太后给晾了是什么意思。
姜乾添油加醋地把昨天的事情转述给李清瑶,太后刚想把话题抛给张剑中,谁知他理都不理,直接起身走人。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李清瑶喃喃地道。
“嘻嘻,孤准备过段时间派人去张剑中家探探口风,若能离间此二人,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无张剑中相帮,孤定会拿回一切!到时候你也……”
姜乾壮志雄心,但是话未说完又悄悄掩口。他依旧还记得昨天李清瑶被太后猥亵的画面,那种无力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
王姐心中定然受尽委屈,为了他忍辱负重……
突然,李清瑶拿起一卷书便在姜乾的头上敲了一下。
“干嘛呀,王姐——”姜乾捂着脑袋,委屈地道。
李清瑶这一敲并不疼,但这些天来姜乾也习惯了和李清瑶的相处。
她总是庄重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姜乾清楚,这不是她原本的模样。一来是陈兰采和外人的描述,二来是她吃果脯蜜饯的时候偶尔间的真情流露。她应该是个开朗爱笑的人,听说她顿悟之前就是个活泼的性格,和同窗们都能打成一片……物理意义上的。
她笑起来真的惊若天人,好像天上瑶池里最美的一朵青莲缓缓绽放,就连陈姐姐也比不上,姜乾觉得即使是那倾城第一楚君欣,也绝对及不上李清瑶的一笑。想必佛陀见了都要还俗。
不过她总是不笑,还有点凶巴巴的,一副要保持距离的样子。姜乾知道她的苦衷,虽然心里不服气很不爽,但也只能接受。
因为姜乾知道,她其实很关心自己。他有过一次装睡,李清瑶并未吵醒他,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她还会把她的蜜饯分给自己,他假装低头吃着蜜饯,然后猛然抬头,就能见到李清瑶那灵动含笑的眼眸。
正因如此,姜乾知道李清瑶的脾气性格,所以和她相处愈发放松。李清瑶把他当成孩子,他也就乘势像孩子一样撒娇。
“大王眼下不必三心二意,先还是专心学习吧,可还记得臣之前所教奸臣八术?”
“记得记得,同床、在旁、父兄、养殃、民萌、流行、威强以及四方,对不对?”姜乾微微仰着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求夸奖的样子,“王姐所授的内容,孤一字不落地全都记在心里了!”
姜乾话音未落,忽然又感觉自己的话里好像有些暧昧的感情,什么叫做全都记在心里了,这不是说明孤很在意她吗,还表露出来了!
“所以为什么不能找张剑中,现在机不可失啊王姐!”
姜乾脸上发热,连忙扯开话题或者说把话题拉回正轨。
“大将军的私事大王就不必记挂了,眼下还是以课业为重。”李清瑶依然淡淡地说,“最近或许有一场小考。”
她总是这样,从不明确表面自己的立场。当然,这是非常谨慎的做法,姜乾也不介意。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清瑶不愿意让他去和张剑中接触,要知道张剑中可是他们最大的阻碍啊!
但姜乾本质上是个任性乖戾的人,从来不会按别人的要求乖乖听从。事实上,李清瑶也的确没有强制他的手段。
在姜乾看来,张剑中这个人太重要了,他站在哪边,权力的天平就会倒向哪边。甚至,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保持中立,也是对姜乾极大的帮助!
只是张剑中之前对太后过于舔……忠诚,以至于姜乾根本看不见半点缝隙,如今终于看到了点机会,怎么能放弃尝试?
只是……李清瑶都这么说了,那就先不找了吧。
姜乾心说,王姐此言必有深意,她不让我去勾搭张剑中,那我就不去了呗……
“看来张剑中说彻底觉醒了呀!”传声筒简直喜上眉梢。
她记得李清瑶说过,没有能人打醒舔狗,只有舔狗自己醒悟。而男人是比较理性的生物,一旦真正醒悟,就不会再回头。
在她看来,张剑中此刻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李清瑶摇摇头。
“什么意思?”传声筒一愣。
“张剑中做过头了,我本来是钝刀子割肉,给太后来一个温水煮青蛙。谁知道张剑中突然给了一刀狠的,还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太后就算是为了自己地位,恐怕也不得不做些挽回了。”
“可你不是说……”
“是的,男人放下一段感情就很难再捡起来,但是舔狗是有惯性的,何况张剑中此刻还没彻底放下……等着吧,最近朝堂之上,恐怕要来一波大的了。大将军那边,还要有变数。”
几乎是当天,太后召见了赵梁两家的家主,随后几天,又陆续接见了一些重臣。
没人知道他们商量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交易。只知道,没过多久,太后再一次宴请张剑中。
王宫深处的御花园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一百九十章 再见阮思怜
柳絮般的雪花悠悠地落在湖面上,化作灰色的银光。湖面好像镜子,冰冷而又平静。
长青的绿叶被压在白雪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谧无声,连鸟雀都停止了鸣噪。
张剑中踏雪而来,以他的修为,走在雪上竟无半点痕迹。
“参见太后。”张剑中还未仔细端详独坐亭中的身影,便下拜道。
一般来说,太后召见大臣大多是在宫内,只有接见极少数亲信,才会在亭子里摆下瓜果食物。
张剑中维持下拜的姿势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太后的回应,便不由得轻轻抬起头。
只见对方今日的穿着颇为随意,只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棉裙,身上也没什么饰品,脸上不施粉黛,素颜透着一丝苍白。毫无往日作为太后的雍容华贵,反倒是像一位凡家女子。
此刻她正怔怔地望着湖面,看着雪花飘落,落在湖中,无声无息的消失。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张剑中不由得心中一动,也看得一呆。好像,重逢了什么故人。
“臣……参见太后。”张剑中再次轻声地道。
太后依旧茫然未觉,直到身后的宫女轻轻提醒道:“启禀太后,大将军来了。”
她这才如梦惊醒,看着还在下拜的张剑中,却并未如往日一样扶他起来,只是嫣然一笑:“剑璋大哥,你来啦。”
张剑中又是一愣,这句话,有多久没听过了?
十年?不止了吧。
他望着那仪容清淡的黄裙女子,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面前的好像不是太后,而是那个叫阮思怜的少女。他好像也不是大将军,而是那个总是带她出去玩的种剑璋。
他们约好了地方,见面的时候,少女总是含笑走来:“剑璋大哥,你来啦。”
可是……张剑中很清楚,眼前不是少女,而是万万人之上的太后。种剑璋也已经死了,现在有的只是余怀的大将军。
张剑中稳了稳心神:“嗯,不知太后今日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坐吧。”阮思怜一边招呼着,一边给张剑中倒酒。举手投足间,少了太后的庄重,多了份少女的活泼,笑着眨了眨眼,“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你。还请你不要生气。”
张剑中又是短暂地恍惚,随即连忙道:“臣不敢。”
“尝尝吧,这酒是老家那边的,你最喜欢的风扬露。”阮思怜把酒杯推给张剑中。
张剑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老家,是指他们过去的那座小城。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回到那里了。家人都不在了,那里对张剑中来说不过是一片伤心地。
他的直系亲属早已死绝,只余下一些被充做娼奴的旁系女眷,不过后者也早已被太后放出安置,张剑中对那个地方也再无牵挂。
不过,无牵无挂,也不是不怀念。毕竟他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听到“风扬露”这个名字,张剑中心中有些惊喜,这是他老家那一代的特产,他过去常常喝。
一碗酒下肚,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怎么样?”阮思怜睁大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喝。”张剑中也笑。
“真的吗?”阮思怜笑着摇摇头,声音幽幽的,“但我刚才喝的时候,好像没有过去那样的味道了。”
张剑中沉默了片刻,笑笑:“其实臣也是这么觉得的,这酒似乎没有过去那么美味,想来定是那些店家在制作时偷懒了吧!”
阮思怜挥手屏退左右,轻轻一笑:“这酒都流传数百年了,哪会突然偷懒呢,只是大将军平日里喝惯了好酒,再尝这等廉价之物,不适应了吧。”
阮思怜的声音柔柔淡淡的,张剑中听在耳里,却不知为何有些感伤,也不多想,点头道:“或许正如太后所言,是臣的口味变刁了。”
“是啊,衣不如新人,这酒也不如新……”阮思怜苦苦一笑,声音伤感,但很快又收拾好心情,换了一张笑脸,“剑璋大哥,你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天,也是这样的雪,我们去山里采雪灵芝,结果我被一头异兽追赶,差点滚落山崖,还是你救得我……”
张剑中刚一发怔,思绪又被拽回到几年前,下意识地道:“太后福大命大,所以才能安然无恙。”
“此刻也没有旁人,剑璋大哥,就今天一天,我做阮思怜,你是种剑璋,好不好?”
阮思怜语气幽幽的,张剑中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却见她的眼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求,眸子里好像是一汪被揉碎的水。
张剑中攥了攥拳:“好,思怜妹子。”
阮思怜终于又绽放了笑容,和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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