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当人- 第95部分

　　　　张剑中攥了攥拳：“好，思怜妹子。”

　　　　阮思怜终于又绽放了笑容，和张剑中追忆往昔的种种。

　　　　人们无论什么年纪，总是会怀念过去。两人绝口不提什么家国公事，只说过去私情，张剑中也逐渐放松了心情，甚至还能和阮思怜有说有笑。有时说到羞处，阮思怜还红着脸在张剑中胸口轻轻砸上一拳。

　　　　不疼不痒，却让人心神微荡。

　　　　张剑中这些天来对太后的怨气，此刻也暂时消弭。

　　　　只是，他一直都感觉太后今天很奇怪，对方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而且，他还记得今天刚见到阮思怜时，对方望着湖面，神情是那么忧郁。这是他第一次见。

　　　　“哦，对了……”阮思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指桌上的糕点，抿嘴笑道，“剑璋大哥，酒不如新，那再尝尝这糕点吧。”

　　　　张剑中依言，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阮思怜笑着给他倒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隐约透着期待：“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不错！”张剑中含含糊糊地道，虽然他觉得有些咸了。

　　　　“真的吗？”

　　　　阮思怜脸上一喜，也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下去。

　　　　“呸，好咸！”下一秒，阮思怜就连忙吐了出来。

　　　　张剑中失笑：“御厨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失误，一会儿可要惩戒一番了。”

　　　　“这不关他们的事，这些糕点是我自己做的……”阮思怜脸上一红，别向一边，似乎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声音稍大，“诶呀呀，这么多年都没做过糕点了，果然手艺退步了呀！”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年今日

　　　　张剑中愣住了，这是她亲手做的？他看着手里的糕点，又咬了一口。

　　　　“别吃啦，这块盐放多了！”阮思怜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想要夺下。

　　　　张剑中却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口味重，正好。嗯，很好吃！”

　　　　太后忍不住噗嗤一笑，把剩下的端了下去：“吃完这块就别吃了。”

　　　　张剑中喝了一口酒，顺了顺。看着阮思怜那娇嗔的脸，忍不住会心一笑。

　　　　当年他们出门玩的时候，阮思怜总是会给他带自己做的糕点，用锦帕小心翼翼地包好。

　　　　不由得再次勾起了对往昔的回忆，张剑中心里一暖，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安。

　　　　无缘无故的，他想不通缘由，只感觉今天的她有点奇怪。似乎是召他进宫叙旧，可是又不似往日。

　　　　他想起了之前宴会时自己先行退场，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张剑中忽然有些愧疚起来，隐隐有些后悔，或许真不该那样的。

　　　　“那日，我真的是有些醉了……”张剑中下意识地想给自己找借口。

　　　　“你说什么……哦，那文皇节那天啊。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心思不在此。”阮思怜笑着摆摆手。

　　　　张剑中闻言一惊，好像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脸上涨红，但又听阮思怜继续笑道：“我知道你想回到军中，你放心吧，朝中之事也快结束了。”

　　　　张剑中眼睛微眨，一瞬间卸了力，心里长长舒了口一气。刚才自己在紧张什么？

　　　　“嗯……主要是，倪日虽退……但其余诸国依然虎视眈眈……臣也离开军中太久了，恐……”张剑中期期艾艾地解释。

　　　　“我明白，过几天就让你回去啦。”阮思怜笑着，忽然又故意鼓起脸，“不过我们不是说好，今日只叙往事，不谈公事！”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张剑中连忙倒酒一饮而尽。

　　　　飞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地幽寂，阴寒的风卷起阮思怜的头发，吹进她的脖子里。

　　　　“呼……”阮思怜缩了缩头，左右看了看，脱口道，“快闭门了。”

　　　　张剑中沉默不答，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才一晃神而已。可是王宫要闭门，他必须得离开了。

　　　　“那我，今天就先走了。”张剑中有些不舍，他不知道下次还能否这样，但依然起身道。

　　　　“好，我送你。”阮思怜说。

　　　　没有宫女宦者跟从，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在御花园里，在雪地上踩出浅浅的脚印。

　　　　“就送到这吧……”出了御花园，张剑中说。

　　　　外面人就多了，再让太后相送不好，外面本就有两人的流言蜚语。

　　　　“好，你走吧。”阮思怜说。

　　　　张剑中点点头，又不舍地看了阮思怜一眼。淡黄的裙子，不加粉黛配饰，淡雅如菊，好像少女。

　　　　见张剑中转身要走，阮思怜忽然又轻声唤了一声：“诶，等一下。”

　　　　“怎么了？”张剑中立马回头，笑着道。

　　　　他见阮思怜怔怔地看着他，他便也不说话，等下文。片刻之后，阮思怜露出犹豫之色，但还是从怀中拿出一块叠起来的锦帕，递给张剑中。

　　　　张剑中接过，边角露出一块糕点，他解开，里面果然是几块桂花糕。

　　　　见张剑中面露疑惑，阮思怜微微一笑：“这本是我答应你的，只可惜，拖了这么多年……其实我当日就带去了，只可惜遇到了意外，没有机会拿出来……今日再不给你，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张剑中呆了一会儿，这才想了起来。在遇到那谢家公子前几日，他说他最近喜欢吃桂花糕，她就说要做几块带给他。

　　　　只是之后，就遇到了飞来横祸。

　　　　张剑中还在发呆，阮思怜就已经推了推他：“你快走吧，宫门要关了。”

　　　　“你……怎么了？”张剑中问。

　　　　“没什么呀！”

　　　　阮思怜嫣然一笑，一身素裙，天生丽质，铅华弗御，好似当年。

　　　　恍如隔世，好像诀别。

　　　　张剑中走后，宫女们寻来下拜。

　　　　“太后。”

　　　　“回寝宫吧。”太后淡淡地说，她的神色变了，庄严且不怒自威。

　　　　“喏。”

　　　　“哦，对了，今天后厨糕点做得不错，赏他一百金吧。”

　　　　“喏。”

　　　　……

　　　　李清瑶今天难得和梁谷太、药依伊等人相聚。当然啦，这和今日美仙院的花魁，玉棋姑娘也在不无关系。

　　　　“这玉棋皮肤可真白啊，还是个清倌人……可是这家伙眼光真差，居然喜欢梁谷太那个死舔狗！”李清瑶回想起宴上玉棋曼妙的舞姿，以及对梁谷太的暗送秋波，不禁长吁短叹。

　　　　卿本佳人，奈何喜欢我的舔狗，可惜可惜，真没眼光。

　　　　李清瑶讨厌任何比他受欢迎的男人，所以她在宴上故意说笑挑拨了几句，就让梁谷太几乎赌咒发誓地要跟玉棋保持距离，然后玉棋只得泪水汪汪地坐在李清瑶身边，被李清瑶借口教舞剑摸了个爽。

　　　　月儿哼了一声：“舔狗就舔狗，能不能不要加个死字，好歹人家对你也是各种掏心掏肺。再说梁谷太可是当朝司空的二儿子，梁家嫡子，无不良恶习，谦逊有礼，长得也不错，喜欢这样的男人不是很正常的么？”

　　　　“切，因为物质条件和品行就喜欢上了？女人真是庸俗啊！”

　　　　“豁，你不庸俗？”

　　　　“废话，我从不看那些玩意，管他人品和家境怎么样，只要长得漂亮我就喜欢！”

　　　　“你这才是最庸俗的好吧！”

　　　　“其实今天聚会也不是全无收获。”李清瑶转移话题。

　　　　月儿鄙夷道：“比方说在花魁身上摸了个遍，然后还在药依伊脸上香吻了一下？”

　　　　李清瑶色眯眯地道：“不得不说，花魁就是花魁，那皮肤真是又白又滑，不知道一口咬下去是什么样……”

　　　　月儿揶揄道：“别的男人也是这么想你的哦！青莲仙子在床榻之上到底会是什么姿态呢？”

　　　　“把他们最漂亮的姬妾派过来，我不介意让他们旁观我床上的姿态……当然，看完得灭口就是了。”

　　　　“你居然能毫不犹豫地说着这么毫无底线的话，佩服佩服。”

　　　　“不过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收获。”李清瑶莫名一笑，“太后开始行动了，连药依伊都感觉了朝堂之上气氛的不对。”

　　　　“太后要做什么？”

　　　　李清瑶悠悠一笑：“公孙若士可能保不住啦……听说今天张剑中又进宫了，想必，今天的太后，一定格外的少女吧。呵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真会给我添麻烦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绿茶

　　　　第二日，太后降旨，命大将军张剑中即刻返回边军。

　　　　张剑中心中不安，想要进宫面见太后，可却被宫女阻拦。

　　　　宫女们传话，太后不愿见他，只希望他即刻启程。

　　　　张剑中心中满是无奈与疑惑，但也只能接旨。

　　　　追影的脚程何止万里，不足一日便能到达军中。

　　　　而就在张剑中走后，太后突然命廷尉逮捕公孙若士，并宣布其罪状，判其不日斩首，随即又逮捕一大批官员，皆是贪赃枉法，与七校内部腐败有关。

　　　　此举一出，朝野震动！奏表如雪花般飞进宫中，几乎全是为众人求情的谏言，然而这些全被太后按下。

　　　　“王姐，王姐，你说，她是想干什么啊！”

　　　　饶是姜乾也对此目瞪口呆，他想不通太后此举的目的。按理说她不是应该继续和世家们蝇营狗苟的么，怎么突然翻脸了？

　　　　她这次除了公孙若士，还抓了不少其他世家的人，这多余太后而言，无异于政治自杀啊！

　　　　她这是怎么了？不想过了？

　　　　姜乾抓破头皮也想不通原因，当然这也不怪他，毕竟他也没办法站在上帝视角知道张剑中和太后之间的矛盾。

　　　　甚至于他居然还产生了一种“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她一直都在锤炼我，现在看我可以接班了，就帮我先扫掉沉疴”的怀疑。

　　　　李清瑶淡淡地道：“这是太后的决定，大王何必多问。”

　　　　姜乾一愣：“不是，这可是大事哦！太后她……”

　　　　“那也是太后的决定，大王不必乱想。”

　　　　“不是，可是……”姜乾还待争辩，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太后此举，虽然目前还不知缘由，但必是为了她自己。何况这次虽然抓了不少人，但是除了公孙若士，其他基本没有什么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目前他还没有听到三公的表态，以及，那位大将军。

　　　　李清瑶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所以让他不要激动，不要过早站出来。

　　　　这个时候，静观其变即可。

　　　　反正无论结局如何，他还是余怀的君王。

　　　　见姜乾瞬间冷静下来，李清瑶满意地点头道：“这几日小考，大王可要好好准备。”

　　　　……

　　　　或许是反对的声浪太大，又过了两日，太后下罪己诏。

　　　　一般来说，罪己诏是君王发布的，用来向天下表达自己反省的态度。而临朝称制的太后是不会发的，因为她们本就不是真正是统治者，否认自己属于自杀行为。

　　　　但是太后这次硬到底了，似乎没有妥协，即使发了罪己诏，也只是说在自己的统治下，国内发生了大规模的腐败舞弊，养了一大堆虫豸，自己痛心疾首，真是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先王的嘱托。

　　　　她给一切定了性，被抓的都是王八蛋，而自己任用了这群王八蛋，也算是有罪。

　　　　此诏一出，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本来嘛，上书的大臣们也没想走到这一步，最多就是让太后把公孙若士等人给放了，随便找几个替罪羊摆平这件事。

　　　　可是太后居然搞得像是要玉石俱焚一样！

　　　　你这……不至于吧！为毛非要杀公孙若士嘛！

　　　　……

　　　　李家，李清瑶搂着怜儿鸳鸯戏水了一阵，穿上衣服，回到书房写书。

　　　　“怜儿最近越来越润了，还是我滋养有方啊！”李清瑶自夸道。

　　　　月儿黑着脸在一旁给他研磨：“太后最近的所作所为，在你意料之中吗？”

　　　　“说实话，有点出乎我意料。”李清瑶耸耸肩，“但问题不大。”

　　　　“怎么说？”

　　　　“一个老绿茶的反扑而已，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说清楚点！”月儿横了一眼。

　　　　李清瑶伏案写字头也不抬：“就是急了呗，决定挽回张剑中。但是又不能明着挽回，这样会掉价，所以搞出这么大动静给张剑中看的。你看我其实是在意你的哦，但就因为你的请求，我被别人这么欺负……然后张剑中就心软啦，就愧疚啦，就继续舔啦。”

　　　　月儿目瞪口呆：“这也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她故意支走张剑中再搞事情，就是给自己塑立孤立无援的形象，也是一种故作坚强的假象。她很清楚，在张剑中面前做任何事都会被视作讨好，只有背着他做才是真心想着他。唉，这谁顶得住啊，这么可怜的小寡妇，我都想抱着亲一亲了！”

　　　　“请不要混为一谈，你想亲只是因为你变态而已。”

　　　　“但以张剑中的脚程，全速往返王都来回只需一日多，所以太后心里根本不虚。”

　　　　月儿脸色不大好看：“那你……能阻止她吗？”

　　　　李清瑶搁笔，痛心疾首：“这怎么阻止？太后这个人，真是太绿茶了！气抖冷，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能不能少点心机，多点真诚！”

　　　　说着，李清瑶就要扑进月儿怀里求安慰。月儿一巴掌把他推开：“可是即便有张剑中力保，她和诸世家的之间也必然会产生不小的裂缝啊，她还是亏了。”

　　　　“是啊，太后之前不处理公孙若士，是不想失去世家的支持，可是现在不得不处理了，因为若是失去了张剑中的心，明年小天子成人，她恐怕撑不过去了。何况，她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因爱生恨，脱粉反踩。”

　　　　其实，若是杀一个公孙家主，只要事后暗中给予补偿，后果也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严重。

　　　　人总是会犹犹豫豫，患得患失，但犹豫的越久，失去得越多。

　　　　即使精明如太后也犯了人性的错误。

　　　　她以为张剑中尽在掌握之中，所以可以稍微牺牲一下他的想法。

　　　　人们总是这样，越是熟悉的人就越是容易去伤害，尤其是对亲人恋人和舔狗，因为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分量很重，伤害他们的代价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