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变好吗？为什么要……
任务报告书上，七人死亡，六十九人重伤，三十六人轻伤的数字被用加粗的红体字着重标出。
“但是，杰桑没有杀了所有人。”天守稚的嘴唇发白，有些固执地盯住会议室内的所有人，“我反对处刑。”
“这个任务的介绍里面有说吧？这是个落后且守旧的村庄，愚昧、迷信、抱团，这样的地方，不是会出现那种情况吗？”
“就是那种，被发现恶行后，为了包庇同村的罪犯，全村出动围攻警察。这种例子并不少见吧。”
“为了自卫，混乱中下手重了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个和天守稚很不对付的咒术师不等天守稚说话，就立刻拍着桌子，因为上了年纪变得嘶哑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去刮黑板：“警察是警察！夏油杰又不是警察！而且不管再怎么说，七人死亡，六十九人被打成重伤，三十六人轻伤这也太过火了！”目前咒术界总共四个特级，“五条派”就占了三个，天守稚和五条悟，他们抓不到把柄，也不敢抓，但夏油杰就不一样了。
死刑！必须死刑！
天守稚沉了脸：“那你的意思是就算他们围着杰桑殴打他，他也绝对不能还手是吗？”
“杰桑不是警察，虽然他没有反击的权利，活该被打死也没问题？”阴沉的异瞳死死地盯着对方，天守稚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被打死也没问题吗？”
“……”年迈的咒术师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沉默着不敢回答。
一场剑拔弩张的会议开完，天守稚比一口气拔出一百只特级咒灵更累。
从会议室出来，天守稚下意识地想要给五条悟打电话，又在电话拨通前的前一秒按掉。
“嗡~”手机立刻响了起来，是五条悟打来的。
天守稚接了电话，但没出声，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天守稚才开口问：“悟，你知道那个村子里的人在哪个医院吗？”
天守稚和总监部彼此都不肯退让，但又不得不退让，最后天守稚的“防卫过当”和总监部的“死刑立即执行”双双作废。
“虽然取证的工作交给了刑警，但刑警都只是普通人，有我帮忙会好一点的吧？”
天守稚善解人意地主动帮忙。
然后在取证时——
“救我！救我啊！我给你钱！快救我！”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英雄，只是咒术师罢了。”天守稚低头看着自己衣角上的那只手，皱巴巴的皮肤长满了老年斑，干枯得像是沙漠里风干的骷髅，“我没有必须要接受你的委托，将你从咒灵手里救出来的义务。”
“我要诅咒你！你这是见死不救！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可恶！好痛啊！好痛啊！如果我死了，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比这个更痛的啊啊啊啊……”中年男人嘶吼着发出了充满恶意的诅咒。
几乎是瞬间，从他体内长出的咒灵又大了一圈。
“要保护谁，是我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咒术师’的义务。”天守稚蹲下身，看着因为咒灵而痛苦地从床上摔下人男人，“你显然不是我要保护的对象。”
“倒不如说，像你这样的渣滓，早点死掉对这个社会会更好吧，少一点咒灵。”
天守稚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咒术师的人手十分紧缺，最近没时间为这些小咒灵浪费时间，只是一个三。级的寄生咒灵罢了，只要你不产生负面情绪，每天健康向上地生活，多为这个社会做出贡献，很快就不痛了。”
“大概吧。”咒灵能吸取负面情绪长大，但不会因为失去负面情绪就消失，输送正面情绪的话……天守稚也不知道。
跟着刑警调查完，大致拼凑出真相走出医院后，天守稚大概能知道夏油杰的想法了。
“一堆垃圾。”
明白，但是，不完全赞同。
经过刑警的调查，在七个死者家里找出了十多具未成年少女的骸骨，村庄的后山还有一堆老人的骨头，似乎这个村子还在持续地进行着将年迈的老人送上山节约粮食的陋习，整个村子愚昧且腐朽。
“根据证词，目前还有两个孩子下落不明。”
五条悟挑眉：“孩子？不是说那个村子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新上任的秘书显然还不太适应咒术界的工作，面色难看得似乎是强忍着呕吐：“那两个孩子是孤儿，似乎是被村民称呼为怪物笼、笼养了起来。”
五条悟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孩子应该是被杰带走了。”五条悟吩咐他，“那两个孩子的事先放在一边，笔录都整理好了吗？直接转交给检察官，我不希望这些人会因为‘证据不足’撤销对他们的诉讼，要是我从电视或者报纸上看到‘得以释放’这几个字——我会生气的哦~”
五条悟的语气还是带着一点轻快的，但没人觉得他现在的心情会很好。
“是、是的。”入职不久、被打碎的世界观还来不及重组黏合的年轻人战战兢兢。
“啊，等等。”五条悟又想起一件事，“杰的父母那里，先暂时找个借口把他们保护起来吧。”
夏油杰是个很固执的人，一条道走到黑，说的就是他了。以五条悟对挚友的了解，说不定为了抛弃迷茫，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这件事的话，天守大人已经吩咐了。”
五条悟一愣。
“——因为那些人身上的咒力残秽，不是要他们受罪的痕迹啊。”那是，完全想要杀死他们，最后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放过了他们。
又是一天24小时连轴转，解决完咒灵回宿舍的天守稚浑身都是水。
五条悟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因为夜色浓重外加盯着夏油杰的案子出神的缘故，完全没发现下起了雨。
伸手摸了摸天守稚的脸，被雨打得皮肤都失去了温度：“笨蛋吗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五条悟翻出睡衣，牵着湿哒哒的天守稚去浴室。
暖烘烘的热气熏得人整个人都软了，天守稚泡在水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眼。
“稚酱，不要在这里睡。”五条悟给他的头上打上泡沫。
天守稚乖乖地爬在浴缸边上，等五条悟给他冲完泡沫，才拉住五条悟的衣角：“悟，要一起泡澡吗？”
“这是在撒娇吗？”
“嗯。”
“这样很犯规哦。”
只是觉得……悟需要他撒撒娇什么的。
比起他，悟和杰桑的关系会好很多。
*
四个特级，一个不干活，一个跑去当诅咒师，即便烂橘子成为了劳动力分担了一些，但天守稚还是累得够呛。
“马上圣诞节，不给你的儿子和女儿买礼物吗？”不得不说，除了贵，这个叫伏黑甚尔的“术师杀手”没有任何缺点，武力值高，经验丰富，杀起咒灵和诅咒师来，一刀三个！
“啊？”显然是把自己还有俩小拖油瓶给忘了。
“…………”天守稚几乎是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你有给够生活费吗？”
“唔，我老婆应该会管他们……吧？”多亏了“女儿”的提示，让他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婆。
天守稚沉默地多订了一张票：“你的家当应该都在丑宝肚子里吧？现在就和我一起走吧！”天守稚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甚至在下飞机后指了一个方向，“那似乎是你家的方向，不要连这个都忘记啊！”
天守稚回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起床了。
“稚酱？”五条悟猫咪似的贴着他蹭蹭，“不是说下午回来吗？”
刚从被窝里钻出的脑袋翘着一头乱毛，又细又软的银发蓬松得像团云，轻飘飘的蹭得让人怜爱。
“想要早点见到悟，所以就改签了。”他没说谎，只是隐瞒了一点事情。从硝子那里听到的消息让他有些担心，所以就改签早点回来了。
“什么嘛……”五条悟睁开眼睛，刚睡醒的蓝眼睛水汪汪。
拉着天守稚往被窝里钻，五条悟咬着他含糊不清地说：“晚上没办法去约会的话，都是稚酱的错。”
五条悟向来不是一个将负面情绪长时间散发的人，很多时候甚至连表现都不会。不过这次天守稚明显能感觉出五条悟的低落。
“游乐园也不去吗？”
“……”
“过山车也不玩了吗？”
“……”
“摩天轮呢？”
KO——
总之圣诞节的约会进行得很顺利，如果没有在半路遇见夜斗，被炫了一把结婚的事情的话。
日本的女性结婚年龄是在16岁，一歧日和的年龄正好够。
胜负欲被激起的五条悟来劲了：“啊啊啊啊啊，稚酱我们不能输！我们也要去结婚！现在！马上！”
天守稚连忙拉住他，也幸好是在包间，要是在大厅那可就太丢人了。
“你是笨蛋吗？”五条悟虽然也正好到了可以结婚是18岁，但是，“没有同性婚姻这回事。”完全不合法啊！
“啊咧？”五条悟伸出指头在天守稚的腰上戳啊戳，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没有要说和谁结婚哦~啊啦，稚酱原来这么想和我结婚的吗？”
“……”天守稚的脸色一下爆红，“五条悟你是想见识一下三途川的景色吗？！”暴怒。jpg
五条悟很孩子气地鼓了鼓脸颊，苍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像被抓到现场的破坏家具的漂亮猫猫，很不服气一脸无辜，但面对被抓得支离破碎的沙发，只能被按头忏悔。只是他的道歉很缺乏诚意：“好嘛，是我错了，稚酱对不起嘛。”随随便便的语气很容易就让人血压升高。
但五条悟显然拿捏住了天守稚的所有弱点，在天守稚冲他发火前，桀骜不驯的臭脸立刻换了一副模样。
猫猫探过头在天守稚的唇边蹭蹭，可爱又漂亮的猫猫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要撒娇娇引起注意罢了：“稚酱亲亲我嘛~”
天守稚的气蓄力到一半，就被五条悟这副无辜的样子堵了回去，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五条悟很会恃宠而骄，见天守稚的脸色稍好，立刻跨坐到他的腿上，一个劲地去蹭他，猫咪似的舔舔：“稚酱，和我亲亲~”漂亮澄澈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天守稚泄气地捏住他的脸将脸蛋当成解压的面团揉搓：“你以为你多大啊？！又不是小孩子了！也没有小鸟依人！不要总是撒娇！也不要把自己当成猫想要躲过去！学着成熟一点！”
“稚酱，和我kiss。”五条悟眨眨眼睛，如善从流地转变了气质和口吻，“是命令哦。”
天守稚：“！！！”
第75章
圣诞节过后的某一天； 天守稚意外地和夏油杰在街上遇见了。
“虽然是新开的，但被悟认证过； 这里的巴斯克蛋糕很好吃哦。”于是就发展成了两人在甜点店坐下聊天。
夏油杰看起来比离开是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不杀我吗？”
“陌生人和杰，一千个一万个加起来也比不过杰。所以我不会因为杰杀了他们就杀杰。”
夏油杰移开了视线：“不喊我杰桑了吗？”
“因为杰杀了很多人，所以已经不是杰桑了。”
夏油杰失笑，摸着嘴角的肿包抱怨：“那你还揍我。”见面的第一时间，天守稚就展开了领域给了他一拳。怎么说呢，完全是他没预料到的发展。不管是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又或者是把他当诅咒师一样对待，他都能理解。然而天守稚只在泄愤地一拳后； 就邀请他一起来吃甜点了。
真狠啊； 嘴角都破了。
“因为你让悟难过了。”
夏油杰一愣。
天守稚很认真地看着夏油杰：“杰很重要，但是悟更重要。让悟难过的话，就算是杰桑我也不会放过。”
夏油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 才宛如感慨般地说：“这样啊……”
奶油奶酪做的蛋糕很香； 但两人都没有那个心情去品尝。
“杀掉那些人，我并不后悔，这是出于我的意志。”夏油杰一句话将天守稚可能说出口的劝解提前堵住了。
“但是； 杰的爸爸和妈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天守稚看着他，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眼； “爸爸和妈妈，不是很重要的存在吗？”用夏油杰去国外当交换生的借口将夏油夫妇糊弄过去了，但并不代表就这样结束了。
事实上，夏油家的结界外残留过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叛逃后留下的； 新的残秽。
“他们不是咒术师，这就是他们最大的错！”
“但他们是杰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正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才有被我亲自杀掉的价值。”夏油杰眼里闪烁的是冷静的疯狂，“这个世界生病了，必须要有人去肃清。”
夏油杰将术师和非术师的理论说给天守稚听。
“我不理解。”天守稚说，“世界什么的，太大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见识。”
“悟很重要，杰很重要，只要能和重要的人一起生活没下去不就好了吗？如果一千个人和杰放在我面前选择，我一定会选杰，一千以上的话，就太宽泛了，我没经历过，所以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是毫无疑问，杰很重要。”
“咒术师为什么一定非要保护谁，或者毁灭谁呢？咒术师，就不能先是一个人吗？”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夏油杰和天守稚已经无话可说了。
在夏油杰离开前，天守稚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下手屠村？”
为什么呢？夏油杰自己也不知道，但情绪崩溃前，挂在高处被风高高吹起的绘马出现在脑海闪过。
“明年也要一起来新年参拜！以后也要！”
全部杀掉的话，就再也没这么可能了吧。
就是这么一丝的犹豫，等他回神，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着咒灵走远了。
夏油杰头也不回：“一时兴起罢了。”
*
五条悟从不知不觉就长了稚酱的被炉里扒拉出冒黑气的天守稚：“稚酱不开心吗？”
天守稚从被子里抬起脑袋看他：“我决定要讨厌杰！”
五条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长臂一揽将他抱在怀里，下巴蹭蹭天守稚柔软的发丝，低声问：“连杰桑也不喊了？”
天守稚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瓮声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