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红(大叔攻&大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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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红(大叔攻&大叔受)-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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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子:“看完了,有些感悟——”

    攻打断他:“感悟不用靠嘴说,回头帮我做几份企划书,作为考核。”

    受将攻送出门,照例千恩万谢。

    攻笑了笑:“我的学费很贵,可不是几顿饭就能打发的。”

    受:“……”

    攻停下脚步看着受:“我说过,我对你儿子的提点,与你告诉我的实话等价交换。”

    受也望着攻。这一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受充分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受想不明白这善意因何而起,所以格外诚惶诚恐。

    如果攻做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打探一出惨剧,那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给的报答了。

    受酝酿了一下。

    受:“说点什么呢?当年那个……那个丑闻……我不是自愿的。”

    从攻的表情里,他看不出攻是信了,还是出于怜悯装作信了。

    受又想了半天,万分艰难地组织出一句:“当时我手脚没力气,没法抵抗……”

    攻试图回想受在现场的样子。可除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受仿佛并不指望说服谁,笑道:“不过没留证据,就算有,也被销毁了。”

    攻:“不需要证据。我相信你。”

    攻希望他再多说几句,至少解释一下手脚为何会没力气。但受显然不准备直面回忆,迅速转移了话题:“还有,我们两个以前就见过。”

    攻眼皮一跳:“什么时候?”

    受:“我来公司的第八年。那天我在走廊上,有个人叫住我,大概是你的下属吧。她有什么急事要走,让我帮她送一份文件给你。”

    “然后呢?”

    “我心里有鬼,一直尽量避免见任何没见过的人。但那活儿也不好再转交给谁,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你办公室。我心里挺怕的,但你当时在听人汇报,只扫了我一眼,客气了一声‘辛苦了’。”

    受笑了笑:“老总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攻冲动地抱住了受。

    受:“……你在干什么?”

    攻:“……”

    攻没法解释。

    受想了想,只当他被自己惨哭了:“老总,我知道我看着挺惨的——”

    攻:“不是看着,你确实挺惨的。”

    受:“……好的。”

    受重振旗鼓:“但是呢,这些年多亏你赏一口饭吃,我当会计活得还算体面,现在儿子也长大了。你在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帮了我很多。”

    攻放开他:“你想说什么?”

    受:“……你可以去帮助更惨的人。”

    攻愣了愣。

    攻:“你觉得我在做慈善?”

    受:“不是不是,我真的很感恩,但我没有东西可以报答你,压力很大……不然你告诉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攻能说什么呢?

    “那就跟我来一发”这种话,他如果真说出口了,跟当初那个大佬有何分别?大佬仗势欺人,自己施恩图报,谁也不比谁高尚。

    何况,攻有自己的傲慢。

    他这么英俊倜傥又睿智,想让人心甘情愿爱上自己,需要凭身外之物吗?

    于是攻现编了一个优美的谎言:“我小时候,喜欢捡受伤的小鸟回家。小鸟特别惨,有些毛掉得不剩几根,还有些爪子也破了,站都站不起来。家人总劝我放弃,可我看不得它们那个样子,总是一晚上起来几次,喂水喂食,养到活蹦乱跳了再放飞。不是因为怜悯,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舒心。”

    受:“……您的脑门后面,有圣光。”

    攻也被自己恶心了一下,面色却很镇定:“看着它们振翅高飞令我愉悦。你想报答我,就再让我愉悦一次。”

    攻利用这个理由,开始主动制造一些机会。

    比如拉受去健身房锻炼。

    攻长期沾花惹草,要当创造金枪不倒神话,所以已经健身多年,看背影能当小鲜肉。可惜咸鱼了二十年的受,十分钟后就四仰八叉宣布扑街,再无力气欣赏他的英姿。

    又比如借公务之名,带受出国去开个会,全程用英文与大佬们谈笑风生。

    大佬走开了,攻转头问受:“听懂了吗?”

    受:“完全不懂,老总真厉害,英文真溜,气质真好。”

    攻:“……”

    攻深吸一口气:“可能是你这眼神的问题……”

    受:“什么?”

    攻:“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在拿我当傻子敷衍。”

    受立即矢口否认。然而攻依旧有些沮丧——此时的受与初遇时的受,在态度上的转变并不明显,让他时常觉得对方从未敞开过真心。

    攻将这一丝失落隐藏得滴水不漏:“走吧。”

    受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受既不是瞎子,也还没到激素不分泌的年纪,当然能感受到攻的魅力。

    但是在受的心中,攻跟自己分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仿佛存在生z隔离,没有j配这个选项。

    所以,他甚至从未想过攻这魅力是故意散发的。只在那点微妙的情绪波动出现时,自觉羞耻地在心里说一句:“我这张老脸啊……”

    第十一章

    这段时间,受虽然已经不是总裁助理了,却总会被攻以各种理由带在身边。公司的人看在眼中,闲言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但谁也不敢当着攻的面说什么。

    除了攻的儿子。

    这日攻想让儿子全权负责一个新项目时,儿子直接拒绝了:“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请个长假,思考一下另立门户的事情。”

    攻:“……为什么?”

    儿子:“这公司的某些习气让我无法接受。”

    这话说得就很重了。

    攻当然知道他在针对自己,脸色冷了下来:“摊开来说,我的私生活于公不犯法,于私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儿子:“以前我不置喙,是因为您以前没这么荒唐。”

    攻从前虽然小情人不断,但从不带进公司,也不给他们任何插手公司事务的机会。这次多半触及了儿子的底线。

    攻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两人一般高挑,但攻商场博弈了几十年的气势压过了儿子一头。儿子咬紧牙关,不甘示弱地直视着他。

    攻的女儿长得像攻,儿子却更像他早逝的原配。攻对着这张脸总是说不出重话,憋着火叹了口气:“滚吧。”

    儿子面无表情地转身出门,去伦敦广场喂鸽子了。

    攻不得不把丢给儿子的担子再捡回来,很是忙碌了一阵。

    攻心情欠佳,想把气撒在受头上又舍不得,只好拿受的养子开刀。

    养子写的企划书,攻自己没空看,就转手丢给了一个下属:“你,负责挑错儿,挑不出不准下班。”

    这天受半夜惊醒,听见屋里微弱的动静,推门一看,养子还趴在电脑前机械地敲字。

    受打了个哈欠,想起攻让养子写的企划书:“还没写完呢?”

    养子:“打回重写。”

    受:“还会打回,说明老总挺上心的。”

    养子顶着一双黑眼圈转过来:“他就是把我当免费劳工吧。”

    受:“别闹了,他会缺你这么个劳工?”

    养子:“你知道他打回了多少遍吗?”

    受:“多少遍?”

    养子:“二十遍。”

    受:“……”

    受去找攻问:“老总啊,我儿子是不是朽木不可雕啊?他可能真不是那块料,我也想开了,要不你就别浪费宝贵时间了。”

    攻一听,火了。

    攻:“我帮你教儿子,你还怪我管太严了?”

    受:“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攻:“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受百口莫辩,突然发现攻最近有点暴躁。

    攻:“我上次是不是说得太婉转了?你儿子长成这样,你有很大责任。你老是强硬不起来,在不该心软的时候一个劲儿心软,才放任他越走越歪!”受:“……您批评得对。”

    攻愈发恼怒:“你除了套话会不会讲一句别的?心里在怎么编排我?”

    受被逼到狗急跳墙:“你说的都对!我一直觉得收养他是对不起他!”

    攻哑火了。

    受抹了把汗:“但我怎么会怪你?我心里……我心里……”

    攻在受那张咸鱼脸上第一次看见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从不剖白自己的人头一次尝试剖白时的苦恼。

    攻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受:“我上次在酒吧看见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也是有烦恼的。最近你……很忙,我就想着,不好拿我教坏的孩子再来浪费你的时间。”

    攻听明白了。受早就看出了他这儿也有父子矛盾。

    攻苦笑了一下:“我原配去世时,两个孩子还很小。我那时就想过,首先不再留下其他后代了,其次给他们找个温柔的后妈——那会儿我还是认真考虑过婚姻的。结果,我看走了眼,让一个女人有了接近和伤害他们的机会。”

    受没料到攻会突然把家丑抖落给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攻:“我发现后立即赶走了那女人,但两个孩子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那之后我就死了再婚的心,找的情人无论男女,一律不带进家门了。”

    受终于找到了台词:“这是为了孩子好。”

    攻:“真要为了孩子好,我就该清心寡欲做个和尚,像你这样。”

    受:“……”

    攻:“但是,我没觉得对不起儿子女儿——我把他们养大,给他们的都是最好的,操了不知多少心。没有父母是完美的,我这样的都不自责,你有什么好自责的?”

    受一怔。

    攻说这么多,居然是为了开导自己。

    攻:“你儿子被我打回二十遍都没放弃,这已经是进步了。如何教他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你脑子里可以琢磨点别的。”

    受:“比如?”

    攻:“比如你自己的人生。”

    第十二章

    受对自己的人生当然不存任何指望了,攻却略微做过一番设想。

    攻的私心里一直盼着看看受穿回戏服,变回那副顾盼神飞、蛊惑人心的样子。起初纯粹是出于个人癖好,如今则多了为受着想的成分。

    但人生不是换装游戏,受也不是任人摆布的npc。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攻都不想替对方做这个决定。

    无论如何,有备无患总没有坏处。攻不声不响地托了个关系,销毁了受档案里的曾用名记录。

    黑历史清干净了,攻又把目光投向了现今的影视圈。

    之前由于厌恶这圈子的风气,攻一直不愿往里面掺和。但以受的年纪,如果将来想作为新人拿角色,唯一的可能就是带资进组。

    既然未来存在着这个可能性,攻就计划着先投点小钱探个路,试试这滩水的深浅——他虽然做得起赔本生意,但并不想当冤大头,商人秉性使然,加入游戏当然是冲着赢面去的。

    一天下班后,攻将受带去参加了一个聚会。

    攻事先没解释是什么聚会,也没让受如何打扮。所以受一身咸鱼装扮到了地方,才发现全是影视圈的人。

    受顿时进入了应激状态,手脚发冷汗毛倒竖,如履薄冰地观察着周围的面孔。

    片刻后他才想明白,担心是多余的:二十年来,圈里混的不是成了大佬就是已被淘汰出局,四周早已换成了一批新人。即使有旧识,多半也忘记了自己。

    话虽如此,当攻上前去与人攀谈时,受还是浑身不自在地落在了后面,转身装作去替攻拿饮料。

    就是在这转身之际,受跟一个熟人打了照面。

    此人是当年与他同居过三年的那个导演。

    当初不入流的小导演钻营这么多年,也混成半个人物了,此刻正挽着自己的妻子。

    对方起初还不确定是受,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受的神情变化过于诚实,让他也骤然煞白了脸色。

    导演刚入行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理想主义的。这份奢侈的理想主义让他跟受相爱了三年,还收养了儿子。

    但他的心在那次经济危机里经历了一次大清洗,他觉得自己成熟了,拥抱现实了。

    那个时候,导演以为受也同时成熟了。他甚至暗中猜想,受跟自己是有这个默契的——否则当自己周旋于各位的大佬面前讨投资时,受为何一直陪在身边呢?

    后来果然有财团大佬看上了受。

    小艺人爬一爬床,是很正常的事。导演觉得受已经做好觉悟了,他会去跟那大佬睡一晚,或者很多晚,为自己换来翻身的机会。

    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受带着一身伤痕回来时,导演在家门里对他下跪了。在导演心里,自己是对人生下跪了。下跪的导演绝望而沉痛:“我救不了你,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求你走吧,我真的没有办法……”

    受低头看了他片刻,一句话也没说,踉跄着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受彻底消失,不留任何踪迹。

    导演成功地跟一个有门路的女人结了婚,还生了孩子。

    年头长了,导演甚至会怀疑受只是一场梦,一个被青春的荷尔蒙与荒诞的梦想催生的幻影。

    这早已死去的幻影又阴魂不散地回来了。

    导演比受更惊慌。

    导演立即找了个理由将受单独拉到一边,不尴不尬地叙了几句旧,受心不在焉地应了。

    青春的荷尔蒙与荒诞的梦想催生的美人老了,被生活腌成了一条咸鱼。

    导演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鄙薄:为什么要出现呢?为什么要将我记忆中仅存的一点美好都彻底毁掉呢?

    在导演眼中,受显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导演:“你也看见了,我已经结婚了,孩子还很小……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过去……混到今天确实挺不容易的,我知道你也肯定有困难,这样吧,咱们就都讲讲情义。”

    导演摸出一张支票递给他。

    这段话的中心思想是:“拿着封口费滚得越远越好。”

    受盯着支票看了几秒,笑了。

    主要是觉得这世界很幽默,大家都很喜欢给自己递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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