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的天边亮起了一道绚烂的白线,阳光平等地洒在吉原的每一个角落,地上最终只余了蕨姬与妓夫太郎一直随身携带的两颗宝石与一枚琥珀。
“对不起,可能还要再等我一会。”
风音千知绘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样东西捡起,没有抗毒性的身体此时已经濒临崩溃:“在地狱稍微再等我一会……我一定会……”
她没能说完,身体摇晃了几下,勉强伸出手撑住地面,但很快就手一软,倒在了匆匆走过来的蝴蝶香奈惠怀中。
“……对不起。”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声道歉,就在莫名的安心感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感觉:我不会发刀(呆呆)
第136章 千知绘·其八
风音千知绘一直在沉睡着。
一天、两天……她一直都处于严重的意识丧失的状态; 即便蝴蝶忍诊断之后判断出她愈加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了,但无论是谁的声音都没有让她起任何的反应。
蝴蝶香奈惠的关心,蝴蝶忍味增汤的诱惑,不死川实弥的邀战; 炼狱杏寿郎的大嗓门……她都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双眼; 只让人看到没有丝毫血色的皮肤与微弱起伏的胸膛。
但不管她目前的情况如何; 又不管众柱的心中对吉原一事究竟是什么想法; 关于上弦之六与风音千知绘之间的事情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就这样; 在风音千知绘沉睡的时候,针对她的柱合会议召开了。
刚刚出任务归来的炼狱杏寿郎环顾了一圈; 环抱着手臂:“虽然千知绘少女在会议上的存在感一直不太高!但是看不到她还真是觉得有些寂寞啊!”
同样是刚刚才出完任务回来的宇髓天元闻言摸了摸下巴表示赞同:“确实;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景色; 但华丽度打了很大的折扣。”
依然是刚刚出完任务回来的蝴蝶香奈惠:“……千知绘她还没有醒来吗?”
此次负责留下保护产屋敷耀哉的不死川实弥重重“啧”了声:“鬼知道那死活醒不来的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同样负责留下保护的蝴蝶忍道:“上弦之陆的毒素还在她体内残留了一部分,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效果的毒,不过怎么样都不是件好事。”
蝴蝶香奈惠:“……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所有的讨论中止于产屋敷雏衣与产屋敷日香的异口同声:“主公大人驾到。”
产屋敷耀哉从屋内缓缓走出,在依照惯例向各个柱问过好之后,他开门见山说出了召开这次临时柱合会议的原因:“花街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香奈惠以及天元详细叙述过了,……我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或许是强人所难; 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原谅千知绘。”
悲鸣屿行冥流着眼泪:“我从未对千知绘的行为产生过任何不好的想法; 她一直都是鬼杀队最不可或缺的人……阿弥陀佛。”
炼狱杏寿郎依然是笑容满面:“没有问题!”
作为风音千知绘相关者的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都没有表态。
因为残杀了无数同门的手鬼被风音千知绘于最终选拔中一刀斩杀; 而自觉欠了千知绘一大笔人情的富冈义勇与锖兔也保持沉默。
伊黑小芭内:“……我很理解主公大人的想法; 也明白各位对胧柱的爱护,如果她只是碍于上弦之陆兄妹的恩情选择作壁上观,我虽然不能赞同但至少可以接受。但是事实是她作为鬼杀队的支柱之一,居然产生了救上弦之陆兄妹的想法,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被原谅的事情。”
“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低头:“在这件事上; 我会遵从主公大人的意愿。”
伊黑小芭内:“……?”
不死川实弥语气平静地解释了遵从的原因:“之前对战的时候我才发现,胧柱风音千知绘就是我母亲说的那位救命恩人……就算是她早已忘掉这件事,我也不能忽视她对我们家的恩情。”
宇髓天元:“我华丽地反对伊黑的观点!千知绘被带到地面上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的三个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她在确定了她们的位置后采用缓兵之计,隐忍地等待那两个上弦离开之后,不顾体内的毒素救下了所有的人!”
伊黑小芭内坚持自己的观点:“但这不代表她想救上弦的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蝴蝶忍侧头多看了伊黑小芭内几眼,冷漠地决定回去后一定要把他的名字记到蝶屋的重点关照名单上面去。
宇髓天元继续反驳:“但她最终也没有去救不是吗?我们最后将鬼斩首的那时候她明明还有行动能力,却也依然是什么都没有做,不然难道你能华丽地打败她吗?”
伊黑小芭内:“……”
炼狱杏寿郎赞成地点着头:“的确!千知绘少女如果真要插手!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慌乱的脚步声从后面的房间里传过来,产屋敷天音小口小口喘着气拉开了移门,跪伏在地告罪后才说起了来意:“刚刚千知绘小姐已经醒过来了……!”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产屋敷耀哉告罪后准备立刻往回赶,却又冷不丁听到了产屋敷天音接下去的话语:
“但是,千知绘小姐在醒来之后就立刻带着鎹鸦出门去执行任务了,蝶屋的人和其他队士一个都没能拦住她。”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按照蝶屋看护人和鎹鸦的说法,千知绘小姐好像失去了所有与上弦之陆有关的记忆。”
“当务之急是先将千知绘找回来。”产屋敷耀哉飞快地消化了这些情报,“先与她的鎹鸦取得联系,确定她接下来要去的是哪一个任务地点,香奈惠和忍,你们提前去那里等待,然后想办法把千知绘带回来。”
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领命:“是!”
然而对风音千知绘的“抓捕”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完成任务的速度远超过两人赶路的速度,在任务地点的选择上也十分飘忽不定,经常会有觉得哪个对方的名字好听就去哪里完成任务的情况出现。
而且与过去不一样,风音千知绘似乎并不想见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按照鎹鸦的描述,虽然收到她们的信件后风音千知绘还是会心情很不错,但是也仅仅只是心情很不错而已。
……总的来说,她依然与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关系很好,也会经常思念着她们,将过去给蕨姬写信的热情转移到了给她们写信上面,但似乎也同时丧失了对与她们两人见上一面的兴趣。
蝴蝶忍评价:“感觉就像是把我和姐姐两个直接代入了上弦之陆兄妹的角色里。”
蝴蝶香奈惠拿着写得简略无比的信和随信寄来的礼物无奈地笑着:“这不是也挺好的吗?对吧,香奈乎?”
栗花落香奈乎抛掷了手中的硬币。
她看了看,没有说话。
在轮着班追着风音千知绘跑了一个多月,眼睁睁看着被风音千知绘完成的任务记录是如何一步步堆积如山之后,包括伊黑小芭内在内的所有柱都发自内心地钦佩起了她,但也同时放弃了继续轮班追着她跑的任务。
只有炼狱杏寿郎开怀大笑:“怪不得千知绘少女倒下的半个月任务越来越多了呢!”
……然后继续一边完成任务一边拼命追在对方的身后,心心念念都是想和对方再好好地打上之前约定好的一场。
伊黑小芭内:“嗯,就像个变态。”
蝴蝶忍:“就是个变态吧。”
被炼狱杏寿郎追着跑了两个月的风音千知绘最终还是答应了这场不记得的约战,在战斗结束之后她告诉了对方自己现在的情况:她的记忆经常会发生混乱,过去的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但却根本不知道来自于谁。
只有在杀鬼的时候,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晚上也能稍微睡个好觉。
所以她舍弃了根本无用的睡眠时间,不断地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去猎杀恶鬼,以期能获得哪怕一瞬间的安眠。
“可能是那个毒素的原因。”从炼狱处得到信息的蝴蝶忍推断,“被上弦之陆注入千知绘体内的毒素,效果或许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我们一直以为那个毒素的效果或许是致死,或者是让千知绘生不如死,但说不定,他其实是想让千知绘忘掉这一切。”
蝴蝶香奈惠的语气十分悲伤:“虽然他们作为上弦之陆吃掉了很多人,犯下的罪孽不可能被我们饶恕,但是……他们确实一直都在为千知绘考虑着。”
“世界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鬼,所以我才想让鬼从这个悲哀的因果之中解脱。”
在蝶屋进行了短暂修整,蝴蝶香奈惠再次前往了下一个任务地点。
然后她就偶遇了刚刚斩杀完鬼的风音千知绘,对方此时的脸色比香奈惠最后一次在病床上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苍白,浓浓的疲惫与倦意染上她依然美丽的眉眼,会让常人显得弱不禁风的病气落在她身上,却变成了一种弱柳扶风的仪态。
风音千知绘艰难地辨认着香奈惠的面容,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顿时充斥着她的全身,她脱力地倒了下去,被及时跑过去的蝴蝶香奈惠接在了怀里。
她在香奈惠的怀里沉沉睡去。
*
风音千知绘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好过了。
自那一天在蝶屋中醒来起,她就陷入了原因不明的焦躁之中,直觉拼命鼓动着她去杀死更多更多的鬼,要将所有的鬼全部诛杀干净,然后她就能——
……就能怎么样?
无论风音千知绘怎么努力地思考,她都仍然想不起来自己在杀死所有的鬼之后,究竟准备要做什么。
但是在她耳畔的嘈杂喧闹一刻都没有终止过,男性与女性的声音交织,时而仿佛在厉声咒骂着什么,时而又仿佛在悲伤地哭泣着什么,思念与恨意悔意混杂,悲伤与痛苦融为一体。
这两个声音只在她斩杀鬼的时候与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偃旗息鼓,于是她只能继续地不断地向着一个个任务前行,用一个一个鬼的死亡去平定耳边的声音。
她的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精神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但她总是能在写信的时候静下心来,安静地描述完今天一天的日程,然后将信寄出后再次被痛苦淹没。
直到这一次,她并非在信纸上而是在现实遇到蝴蝶香奈惠。
两个声音与痛苦都通通离她而去,她眷恋地蜷缩在香奈惠那温暖温柔的怀抱中,做了一场久违的但不记得内容的好梦。
等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蝴蝶香奈惠正拿着日轮刀坐在她的床边。
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两人现在的情况,在这个小镇上没有用以招待外地游客的旅店,当然也没有紫藤花之家,于是蝴蝶香奈惠只好带着风音千知绘找地方投宿。
在被数家连门都不开就直接给拒之门外之后,她最终被这个只有女性的教会收留。
——万世极乐教。
蝴蝶香奈惠在千知绘耳边低声说:“在这个建筑物里有血的味道。”
风音千知绘点了点头,凝神注意着蝴蝶香奈惠做出的手势,思考片刻之后又一次点了头,然后她目送着香奈惠脚步轻快地离开房间后,再等待了片刻才自己起身也离开房间。
打探消息的过程非常顺利,风音千知绘的容貌可以解决大部分的交涉难题,而只要她带着点困扰地微笑一下,其他人就会心领神会地不再追问她的过去。
不过应该同样是因为这张美丽的脸,她被一群女孩子缠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磕磕绊绊地称赞了一句很好吃才得以脱身。
傍晚的时候,她和香奈惠几乎同时回到了房间内。
两人将调查到的情报进行了统合与分析,基本确定了那唯一的男性,也就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应该就是藏在这里的鬼。
蝴蝶香奈惠沉吟:“……能有这种程度的谨慎性和伪装性,恐怕这里的鬼是下弦,甚至有可能是上弦。”
风音千知绘的神色平静:“没问题,我的直觉告诉我,附近没有值得我费心在意的对手。”
虽然风音千知绘这么笃定地说了,但出于谨慎,蝴蝶香奈惠还是把情报通过鎹鸦分别传递给了最近的柱与本部,希望对方能尽量赶来或者是本部能尽量派柱过来支援。
然后,两人开始了行动。
蝴蝶香奈惠带着风音千知绘朝建筑的深处,也是血的味道最浓的地方。
那是本该用于祭祀的祭坛,此时却满地都是流淌着的鲜血,白橡发色七彩眼眸的男性将一个眼熟的少女吞噬,然后才笑吟吟地回过头:“哎呀,真是两位美丽的小姐——晚上好。”
在他的双眼里,上弦·贰这三个字清晰可见。
蝴蝶香奈惠抽出日轮刀的短短一瞬,风音千知绘已经骤然冲出,胧之呼吸的拔刀斩划过一道弯月般的弧形——然后整个人在错愕中跌落进童磨的怀抱。
她只觉得一阵阵熟悉的眩晕,原本清晰的视野被充满了迷雾的昏暗所笼罩。
大脑在拼命地动员下终于迟钝地开始了运作,那个少女眼熟感的来源也成功被她找到,再辅助以下午探知到的某个消息,她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单字:“……糖。”
以前往极乐为诱饵,让那个眼熟的少女给她喂下的糖果。
……里面混入了有着延时性的迷药。
“可爱的孩子,是又想吃糖了吗?”童磨温柔地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侧身避开了蝴蝶香奈惠的无果芍药,“但是对不起,那颗特制的糖暂时只准备了一个呢,下次再做给你吃吧?”
他将因为药效动弹不得的风音千知绘放在祭坛比较干净的位置,才继续挂着无忧无虑的微笑抽出铁扇迎击蝴蝶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的花之呼吸固然精妙,但在童磨配合着血鬼术的攻势下还是相形见绌。
……熟悉的场景,刺激混乱的记忆再次归位。
她回想起了那两个声音的主人,回想起了蕨姬和妓夫太郎。
她回想起了自己的决心。
她回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足够多的东西,……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风音千知绘用全身力气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借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