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那串佛珠上,却还穿插着婴儿拳头大小的木雕骷髅头,透漏着邪性!
这个老僧弥……
有点不太简单啊!!
雅昭皱了皱眉头,双方初次会面,对方给他带来的感觉却很诡异,仿佛面对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死人……
一股迎面而来的腐朽气息!
志村善友等人也被他吸引了目光。
“这番话,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雅昭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老僧弥,顺口询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大师不敢当,正丰寺庙里真正的大师们,早已尘归黄土……老僧法号至真!”
老僧弥眼上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的一颗佛心却似乎早已看透了世间万物,因此哪怕是面对着这一伙手上染血的武士,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煞气,也是面不改色。
“原来是至真大师,我们有事要暂借庙堂一用,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雅昭点了点头,直接就跟他摊牌了。
苇名众面色平静,甚至就连志村善友也并没有感觉到不好意思,换句话来说,这才是一名武士应该有的地位与姿态。
老僧弥至真明显司空见惯,对此流氓行径也是不为所动,双手合十,侧开了身子,默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进。”
雅昭大手一挥。
身后的苇名众领命之后,也是鱼贯而出,干脆利落的掠过了老僧弥,涌入寺庙之中,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在集体进入了正丰寺庙之后,他们也是警惕的搜查着寺庙里的一切事物,生怕存在着什么陷阱,触发了机关。
身为尽职尽责的苇名众下属,他们时时刻刻的也要为两位大人的安危着想,所以在类似于某些狗血的电影里,将领刚一进门却被突如其来的一箭给干掉这种狗血剧情,在这里根本就是不会发生的。
两名苇名众将手放在刀柄上,面无表情的盯着老僧弥,对方一有反常的举动,或是其他的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拔刀!
“大师不必紧张,我们不是山贼。”
雅昭来到了老僧弥的身边,侧头出言安抚了一下对方,语气温和。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握在了刀上。
借机也近距离的仔细打量了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肆无忌惮。
因为他生怕对方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从肚子里跑出来一条锯齿蜈蚣来……
寺庙,和尚,瞎子,大有问题。
是一个附虫者么?
雅昭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不论怎么看对方似乎都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阿弥陀佛……”
老僧弥至真又是默念一声佛号,低下头去,一副你们随意,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都不知道的卑微样子。
这该死的乱世啊!
这种作威作福的武士行径……我喜欢!
雅昭看了他几眼便收回目光了,转身进入了庙堂正门。
哪怕对方真的如他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被不死诅咒的人,很有故事,但是他也并不感什么兴趣,因为以后看到不死者的机会可多的是,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更何况他也没打算真逼的对方原形毕露,那样是有弊而无一利,他们此次的目的只是为了劫粮,不是为了多生事端。
没有不死斩,不死者极难对付!
一进入正门,寺庙里杂草丛生,好似很久都没有被人精心打理过了。
雅昭单手搁置在刀柄上,抬头打量着寺庙里的场景,房屋的建筑采用的是横梁结构,雕刻纹理细腻,依稀可见鼎盛时的繁荣,只不过此时风吹雨淋,屋顶上已经有了漏洞,不少蒲团也都发了霉。
墙角瓦片下更是蛛网密布,犄角旮旯处还搭着燕子窝,只不过此时也是燕去窝空,处处透漏着破败而又荒凉的气息。
一条人行石子路直达后院,草坪上有践踏的痕迹,应该是老僧弥至真经常行走的路线。
一名苇名众走上前来,给予了雅昭一个确定的眼神,示意这里只是很普通的寺庙,并不存在隐藏的威胁。
雅昭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先去别处看看,回头看着已经跟过来的瞎眼老僧弥,微微一笑,“至真大师,我们想要再去后院观赏一下,应该不会打搅吧?”
“不会。”
老僧弥惜字如金,回了两个字。
他似乎也是知晓言多必失,沉默是金的道理,少言寡语虽然失礼,但却能够避免大多数的无端争斗,特别是对他这种势单力薄的孤寡老人来说,面对着这一伙舞刀弄枪不讲道理的人,更是少言为妙。
第四十五章 枯藤,老树,昏鸦
雅昭与志村善友带人沿着小路,前往了寺庙后院,等来到了后院,发现有一个荷花池,池水碧绿,一层浮萍游物寄生,早已没了鱼虾,毫无生机,一片的死寂。
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窜天而起,枝繁叶茂,两指粗的藤蔓也紧紧缠绕在大树上,有灰黑色的乌鸦在此落巢。
枯藤,老树,昏鸦。
令人一下子就有了感觉!
乌鸦被他们的这番动静给惊醒,警觉的看了一眼雅昭等人,在看到了这伙陌生人后,立即煽动翅膀,嘎嘎嘎的飞走了。
并没有人去理会它,就连一向警觉的雅昭,也都没去在意这只乌鸦。
老僧弥至真面色一动,又归于平静。
四处打量了一番寺庙的后院,平平无奇,只是在地面上也残留着一些碎木屑。
“这是……”
雅昭俯下身子,迟疑的拿起碎木屑,手指搓了几下,软绵绵的,散发着木香。
刚一抬头,就又看到了旁侧草丛里的黑影,它的半截身子都被埋在土地里。
走上前去,伸手将其扒拉出来,吹了吹泥土,惊讶不已,“这是木雕么?”
竟然这么的栩栩如生?
雅昭有些惊叹不已,志村善友闻声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木雕。
吹去了沙尘,露出了真容,它犹如襁褓中的小婴儿一样,闭着眼睛,面色祥和,两只小手扣在一起,似乎是在安睡。
没由来的就给人传递了一种安详的感觉,心情也变得有些平静。
果然不愧是大师级的巨匠工艺品!
“这种极品,为何要丢弃在泥土中?”
志村善友代替雅昭,向老僧弥至真发问了一句。
老僧弥至真面不改色,稳如老狗,双手合十道:“老僧年迈,腿脚不便,双目不能视物,双耳又时常失聪,可能是某一位小施主在玩耍时,不小心将其打翻在那里了,今日多亏了两位大人将其发现,这才令其免遭风吹雨淋的苦难。”
走上前来,伸手从志村善友手中接过了这个襁褓婴儿的木雕,用衣衫包裹起来,将其里里外外的泥土也擦拭干净。
雅昭眸光一撇,眼神敏锐的看到了木雕背后的一道瑕疵疤痕,惊讶道:“这似乎是一个残次品吧……”
老僧弥至真动作一僵,装模作样的摸索了一下木雕背后,恍然道:“大人真是慧眼识真。”
呵,老油头!
这马屁拍的,可是圆滑的很呐!
“这里时常会有村民来?”
雅昭对他的话还有些质疑。
老僧弥至真对答如流,“曾经。”
“大师的衣食住行又如何解决?”
雅昭又多问了一句。
“寺庙里经常有向佛之人前来叩拜,还有一位施主怀揣至诚之心,向我学习佛雕手法,那人天资聪颖,学成之后也对老僧多有照顾,老僧平日里净心颂佛,以为他人排忧解难,售卖木雕,勉强饱腹。”
老僧弥至真提及此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缅怀笑容,不似作假。
“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
雅昭也为自己查户口式的拷问道歉。
“大人不必如此拘礼,请恕老僧多有疑惑,两位大人携带刀具人马前来正丰寺庙,既不是叩拜神佛,亦不是慕名而来,莫不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老僧弥似乎是看出了雅昭其实只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年轻人,并不会真的刻意去为难他,这一伙人也不是恶人,心中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中,话也多了起来。
前几次,似乎也经常有人来,人数不少,只不过对方并没有主动敲过门,也没有踏足过寺庙,至真也就没有去管过。
这一批人马,跟上一次的那批人马,似乎并非同是一阵营?
老僧弥至真心如明镜,却闭口不言。
“我们只是想要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雅昭淡淡的回了一句。
内府军在苇名城的粮草来源,归根结底,有一部分也还是从苇名民众那里收来的税款。
对方的行事风格也几乎是与山贼无异,时刻都在压榨着苇名民众,只不过一个是打着堂堂正正的税收名号,有官方授权的后台在,一个是顶着恶贯满盈的名号去豪取强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此时的他们身为苇名众,既然是打着复国的名号去战斗,从内府手里夺过来的每一样东西,自然也都是原本就属于苇名自己的东西!
自己拿回自己的东西,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欠的钱难道就不用还了么?
看着至真略有担忧的神色,雅昭又安抚了一句,“事发之时,还请大师务必不要出门,我可保你无事!”
“阿弥陀佛……”
雅昭都这么说了,老僧弥至真还能说什么?只能再次双手合十,默念一句属于万金油的佛号。
雅昭也不再多言,从行囊中取出一份饭团,“大师,来时仓促,也没有什么珍贵之物,这便算是我拜佛的诚意吧。”
老僧弥至真疑惑的伸手一摸,手指刚触摸到物品,一股香味便扑鼻而来,他心中大为震撼,连忙摆手拒绝,“不可,米面精贵,老僧何德何能……”
“大人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原山贼众见此,不满的呵斥了一声。
老僧弥神色一僵,被迫接过了尚且还有些温热的饭团,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松软香甜气息,面色复杂的叹息一声,又默念可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大师,容我再多问一句,那名跟你学习佛雕手艺的人,不会是叫飞猿吧?”
雅昭冷不丁的问了对方一句。
至真也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是。”
“哦,那没事了。”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雅昭也不再想着去搭理他了。
转身走到一处空地,随意坐在了一处佛像处,拿出饭团咬了一口,看了一眼天色,“内府军应该快要到了吧。”
志村善友紧跟在他的身旁,沉吟几秒,回答:“日暮黄昏之前,对方肯定是可以抵达的,就算是一心大人分析有误,我们也只需要再多停留一晚就是了。”
“是么?看来我还有时间打个盹啊。”
雅昭笑了笑,迅速的解决了饭团,灌了一口香甜的山泉水,勉强填饱了肚子,背部依偎在佛像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的苇名还没有什么工业污染,也没有研发变若水,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纯洁无瑕,山清水秀,真好啊!
苇名众也仿佛接受到了这个信号,纷纷三人为伍的盘坐在地上,吃起了干粮。
在气氛的酝酿影响下,志村善友也有点坐不住了,拿出打包好的饭团,坐在一处石凳上,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能够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品尝着香甜的饭团,还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第四十六章 飞猿与蝉(上)
菩萨谷,动物们居住的乡土。
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青山浮水,倒影翩翩,两岸景色犹如百里画廊。
这里的山峦险峻,土地生机勃勃,树木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山间流淌着清澈的泉水,鱼虾活跃,涟漪不断。
从山顶上倾泻而下的瀑布,好似一匹漂亮的绸缎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眼前的雾谷,亦如同一条溢满奶浆的河流,舒适温柔地躺在山的怀抱里。
好似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仙境!
菩萨谷在早年间还是一处无人光顾的深山荒芜之地,巨石挡住了水源的流通,土地贫瘠,动物难以存活,但是却在某一次的乱战中,被雷电之力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天的闸道,沟通了赖以生存的水源。
而当那场乱战停息后,腥风血雨归于虚无,尸骨融入土壤增添养料,河流顺着顶峰流淌而下,草长莺飞,鱼虾细卵活跃,动物们也迁移到了这处世外桃源!
一伙猿猴群体寄居于此,一代又一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但是就在几年前,这里却突然光临了两位不速之客,打破了以往的平静。
本以为生活会变得混乱,猿猴们也开始群起攻之,但是其中一人却没有破坏生态,也没有影响到猿猴们的生活,反而是融入其中,观猴,望猴,与其一同吃住,时间长了,猿猴们也都适应了他的存在,只以为对方是一个长相奇特的猿了!
而另一个人则是有些奇怪,时常用以精铁打造的十字镐,敲击在大山的石头上,将其打磨出一些‘古古怪怪’的样子!
偶尔有入山的苇名民众,看到了这副石佛景象,顿时惊为天人。
菩萨谷的名字,也越来越响亮了。
……
“叽叽喳喳!”
一伙猿猴站在佛头上,身形灵动,扒着树枝,上窜下跳,抓耳挠腮,手中啃着采摘而来的瓜果,嬉戏打闹,好不快活。
玩闹了一阵子,山脉中再次传来了金戈打铁之音,吸引了动物们的注意力,一群猿猴顺着石雕大佛的身躯,闻声而动,叽叽喳喳的看着石佛上的人影。
锵!锵!锵!
一个身穿单薄衣衫的倩影,动作轻盈的攀爬在巨石上,手中的十字镐凿击在石头上,火花四溅,石墨纷飞,随着时间的推移,巨石原本还模糊不清的脸部轮廓,在她的手中也逐渐的形成了人样。
放眼望去,在这一条宛如大河蛟龙般延绵不绝的山谷里,一尊尊高大的巨石佛像,栩栩如生,手捏兰花指,半眯起的眸子里,透漏着点点的慈悲。
这似乎都是对方的杰作,也是猿猴们眼中非常奇怪的一个猿。
另一处的佛像顶端,盘坐着一个穿戴粗布麻衣的身影,马尾头发在脑后扎起,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围巾,遮掩住了面容,腰间的忍具包鼓鼓囊囊,装着一些手里剑,旁侧则是放置着一柄斧头。
类似于忍者的打扮,却又像是武士,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