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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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人-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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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的。”

    李熏然没听太清楚,对方说得太快,电话免提又瓮声瓮气的,约摸听到几个词,washing啦,厕所啦,还有carpet之类的。只不过凌远的脸有点儿泛红。他最后说的一句话,熏然都听懂了,那是OK,I know,sorry for that,Thank you,Byebye。

    “怎么了?”

    “没有。”

    “是算错了多扣了吗?”

    “呃不是。是有一笔清洁费的罚款。”

    小孩儿一脸茫然。

    “我们把人家地毯弄脏了。”

    李熏然脸腾地一下红了。

    直到纽瓦克机场,才开口问“收了我们多少钱?”

    “150刀。”

    “什么!”小家伙狠狠地瞪着凌远,眼神里就四个字,败家爷们!

    凌远心里打鼓,幸亏自己订的是飞盐湖城的机票,如果订飞Ja Hole的,被小崽子知道了花费的差异,非跟他分床睡不可。

    李熏然歪在凌远肩膀上假寐,而凌远是真的睡着了。他晚上强迫自己等熏然睡着再入睡,而且睡得极轻,为了让自己能被及时地弄醒,还得箍着对方一起睡。因为小孩儿一旦醒了,就喜欢躺平了呆着,而睡着的时候又习惯右侧卧睡。

    他没法不去回忆,那个早晨,他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日出。

    凌远吻他,从额头到锁骨,又轻又慢。忽然叼住他的嘴唇,深吸起来。可忽然又松开,让他口中感到了极致的空虚,忍不住追上去,想继续。凌远没理会他,而是动手拉窗帘。厚的银灰色绒布帘,半透的白纱帘,一层一层被打开。清晨的微光,含蓄地打进来,安静又从容。

    两人不着片缕,坦坦荡荡。落地玻璃外面,是整个世界。

    熏然的脸被他双手捧着,唇覆上来,研磨浅咬,撩拨着。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抚摸又那么恰到好处的有力。

    都被对方摸硬了。

    而有手指伴着凉意十足的润滑闯进他后面的时候,李熏然脑子停顿了半刻才浮上了问号,哪儿来的润滑液?那人分明也一直光着身子,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就光着的。可阵阵酥麻打断了他那无用的思考。

    那手指了解他,知道他那里喜欢什么,抗拒什么,知道那小小一块褶皱,什么时候、用什么力度、什么手法,能让他连站都站不住。弱点,早已全部交出去。

    滚烫的硬挺相互问候,仿佛引颈私语,大肆叫嚣着欲望。欲望,即爱。

    有人的身后已是泥泞一片。

    凌远抽出耕耘许久的三根手指,一把扭过李熏然的身体,让他面朝着窗外。晨曦已经涌出了金黄色的外缘。他要从后面进去。

    李熏然扭着自己的长脖子,意图顺势扭动自己的肩膀和上半身,凌远没让他得逞。几乎被按得贴上了面前的玻璃,JJ被凉意激的往回缩了一下。

    身体被霸道地劈开,喉咙里的呻吟传出来,音调深厚且长,像一剂有声的催情剂。

    站立位,他们是第一次。熏然的臀瓣不自觉地收紧,挤压的凌远起初无法大开大合。身后的男人耐心得揉捏他的臀肉,温柔地掰开他,帮他

    彻底放松下来。

    嘴唇比任何时候都更觉得无所依靠,凌远近在咫尺却不肯吻他。而是用揉进了致命蛊惑的语调,仿佛硬生生艹进他的耳朵。熏然,你看,日出。

    太阳缓慢地爬上来,一寸一寸。

    身后人在他内里狠狠撞击他的敏感点,左手掐住他的腰,右手肆意都撸动他寂寞许久的硬物。内外两端的感受都太过鲜明,他的嘴被迫微微地张着,淡茶色的玻璃让眼前一览无余是外面的世界,哪怕此刻空无一人,也让他有展露于世的羞耻感。

    李熏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眼前一片金灿灿,瞳仁里景物的边界虚无。只有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他在经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高潮和射精。他感觉小腿的肌肉几乎要开始痉挛。任何一个“下一秒”自己都有可能跌进昏厥,极致的快感吸干了他。

    一个日出。

    如此平凡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李熏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刚刚被掏出来,用滚烫的阳光消了消毒,又被塞回去,仔细的缝合。内里,都熨帖了。暖暖的,很舒服。

    他的爱人,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李熏然泄了全身的力,往身后躺,凌远也几乎站不住了,抽出自己的时候有些急,套子的一小截头儿被那人的臀肉夹住了,白浊滴滴答答往下滑,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凌远一把给揪下来,随手甩在地上,拥着熏然的后背,砸进床上。睡了一个浓浓的回笼觉。

    李熏然被闹钟闹醒的一瞬,有点恍惚。他撑着手坐起来,看凌远正在收拾行李。白纱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拉上了,屋里的亮度刚刚好。

    凌远看着他笑,一步就跃身过来,亲上他的嘴。

    早,亲爱的。

    这人,真是肉麻。

    ***

    飞机落地时,凌远才醒过来。李熏然正盯着他笑,然后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其实他们俩都觉出来了,最近在公共场合的接吻活动,似乎有一丢丢过于频繁,和无所顾忌。

    “待会儿我开车,你好好休息。”

    “我刚睡了一觉,开车没问题,我们今天只需要开到Ja hole。放心吧。”

    “不要,我想开,这又不是纽约,都是高速,跟着GPS就行。”

    凌远把车钥匙扔给他,又是一辆雪佛兰。

    “出发吧,我的小少爷。”凌远给他把墨镜架上,太阳开始准备收工了,光芒却依旧。

    李熏然启动了车子,忽然又侧脸看凌远,他有些忘了,在潼市的时候,那个西装革履的凌医生,那个正经八百的样子。反正不是现在这副嬉皮笑脸。

    可他怎样,他都爱他。特别爱。



    第三十章

    

凌远毫无征兆地靠边停车,李熏然以为他看到什么了不起的动物了,至少是只熊吧,顿时兴奋起来。吧嗒一声按开安全带,先一步推门下了车。溜圆的眼睛朝着树林子里四处张望,连只鹿都没有寻见。两三只麻雀被他的步履惊到,嗖地飞跑了,李熏然回头看跟着下了车的凌远。忽然觉悟,盯着对方的裤裆,那意思是,你尿急啊?可,这地方好像不合适吧,大马路边上的。

    凌远回身按下车门锁,朝他走过来。微微扳起他的尖下颌,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李熏然被他逗笑了,白眼翻得轻快又活泼,努力表现出嫌弃对方的样子,可眼睛和嘴角都像被擦上了蜜糖,馥郁醇香感几乎在雀跃。他年轻的爱人,此刻,非常开心。

    “干嘛啊?”那几乎是在撒娇的语气了,即便在家里,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天地里,他也很少用这种腔调说话。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学校里搞过一个摄影比赛,嗯,都是学生的作品。主题就叫‘America’。有两个系列我特别喜欢,一个叫‘step of light’,拍的是阿拉斯加的极光,毕业之前,我自己去了一趟,特别美,很震撼,光的脚步就应该是孤独的。另一个叫‘Miracle’,奇迹,拍的就是这里的风景,黄石。我当时就想,将来我有了爱的人,一定带他一起来,来这里看看。看一看大地的奇迹。”

    “所以你就骗我爸,说我们一直在马里兰做心理治疗?其实是早就打定主意,为了出来玩一趟。凌远同志,你套路很深吗。”小孩儿愉快地用手指戳点那人的胸口,回吻他“爱的人”。

    “你猜我喜欢的这两个系列,在那次摄影比赛里分别得了第几名吗?”

    “第一和第二?”

    “第一轮就都被淘汰了。哈哈哈。最后的冠军是一张,巴尔的摩的街头,一个异装癖的男妓,在十字路口抽烟,眼神空洞迷茫,评委给的评语是,眼睛的深处有永不泯灭的人性光芒(耸肩膀)。前三名没有一幅风景照。他们不喜欢这么具象化的东西,觉得不深刻。我当时没想过这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基本上,我讨厌有人物的照片,景色是美的,而人会破坏那种天然的和谐。我当时就是那么认为的。”

    李熏然拍拍他的后背,阳光从树枝的间隙里洒下斑驳,笑容很明媚,有着彻底放松的温软感。麻雀又飞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几只。

    “后来,后来就遇见你了”凌远笑得有一丝腼腆,仿佛回忆在敲打他的视线,让他回到某一个奇妙的瞬间,“原来,有的人本身就是奇迹。”

    奇迹脸红了

    “我一直在想,要在哪里对你,对你说呢?哪里最合适,大棱镜?很美对吗。还是老忠实,名字听上去很合适。或者,嗯,猛犸,那地方的石头几亿岁了,海枯石烂。最差,也得在峡谷或者某个壮丽的瀑布,配得上Miracle这个字。但是我一直找不到那种想说的感觉。好像,好像是特么太具象化了。呵,你看,这周围什么都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树林子,山坡上全是烧秃了的黑木头。可刚才在车上,我忽然就想说了。呃,那就是这儿了。不管了,就是这儿。”凌远的话说得略急促,不时地舔嘴唇。

    “你要对我说什么?”熏然伸舌头舔舐他的唇。年轻的爱人,在逗弄他,同时,安抚他。

    ……

    “不要,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走。” ……“Fuck!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认识了几年,我竟然没有你的照片,我才明白他妈的为什么风景照应该第一轮就被淘汰。”

    李熏然被一缕沉默击中。那一场分离,好像凌远一直没来得及表达,表达他的情绪。或者,不是时间问题,也不是机会问题,而是习惯。秘

    而不宣,这个人骨子里习惯了这样。心里的钝痛,来得突然又强烈,想去吻他,却被轻轻推拒开。他还没说完。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们现在这么努力,努力这样,努力那样,最后会不会一定是好的结果。我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概率会遗传我母亲的病。我唯一知道的是,失去是残忍的事,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会失去,我宁愿一开始你就得不到。我偷偷管你爸妈叫爸妈,你不许告诉他们。我不傻,我明白他们并不接受我。至少现在还没有,以后会不会接受,我不知道。你爸是因为爱你,心疼你,才同意你现在跟我这样。以后呢?不知……”

    “你他妈的就是为了接着说这些废话,所以刚才拒绝和我接吻?大笨蛋!”李熏然堵上他的嘴,贴得太紧,有窒息的感觉,亲了许久快喘不上气才松开,“我还以为,你得说,呃,我是你的奇迹之类的,窝草真特么肉麻,或者,最差也得跟机场那次一样,说个我爱你吧。老子差点儿当街脱裤子,你特么跟我提我爸!”

    李熏然的目光让他觉得暖和,仿佛那视线有温度。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用这样的方式看他。在爱他这件事上,小孩儿从来没含糊过。那份坚定有些烫人,而凌远,像个怕冷的雪人。想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明明知道,再往后,自己便不再是“自己”了。

    爱了,就爱了。世上没有比这更没辙的事。

    凌远痴痴地笑,雪化了,一滩春水,在眼里荡漾。如果可以,他也想立马把裤子脱了。

    “凌远你给我听着,从今往后,我不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没人能再威胁你不让你当医生,也没人再能威胁我不让我当警察。不当也他妈的没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艹,老子可以当画家!我们还可以,还可以来美国,你可以在这当医生,我,我可以当画家,说不定哪天我的画就进了那个啥‘梦马’了呢。总之,我们在哪儿都可以生活,在哪儿都可以。Harold说得对,生活根本不用那么认真,不一定非要怎么样才行。我是喜欢当警察,可你知道吗,在昆明的时候,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哈,每天早晨起来,往返跑六公里,为了买一块白糖糕,就一块,老板以为我有毛病。一块刚刚好,提醒我,生活还有那么一点点甜,不是因为白糖甜,是因为,我还可以想你。真他妈的想你啊那时候。”

    清凌凌的眸子里面,此刻有泪,泪里有委屈。

    凌远吻他,一口一口吃掉那该死的委屈,是,这种东西,于他自己,又何尝没有呢?他把那隐匿的情绪融在每一次挺身跃进里,安抚自己,在爱人的身体里安抚自己。

    也许是过了许久,也许只是一瞬,谁知道呢。凌远终于再开口说话。

    “其实,我想说的是,李熏然,你愿意做我的终身伴侣吗?”

    凌远明知道他的答案,胃还是一抽一抽的,紧张。他们的爱情,像治不好的饥饿。

    “我愿意。”

    李熏然突然领悟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什么是一生,一生就是一段光阴;什么是爱,把这一段光阴给你,双手奉上。

    一个深吻被猛地断开。

    “走,回酒店”深情缱绻的气声一下子变成了炒豆子似的急三火四,跟变脸似的,吓了凌远一跳。

    “还早呢,我们去西拇……”

    “哪儿也不去,回房间。”小孩儿斩钉截铁。

    凌远无奈又窃喜地假装望天。

    “宝贝儿,快看,白头鹰。还是两只。快看。”

    “什么?哪儿。”

    “那!树枝上,Bald Eagle,美国国鸟。我去拿相机!”凌远欢快地连蹦带跳,往车里跑。

    那鸟好神气

    ,睥睨众生的拽样儿。一高一低两根树杈,都站得气定神闲。

    李熏然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凌远扛着单反赶过来时,人家一齐飞走了。

    小狮子晃悠自己的手机,得意地吐舌头,略略略,我拍到了。

    凌远对文学不感兴趣,但也读过几首诗词,本是女人为了不让丈夫纳妾斗气写的,却广为传颂。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真挺好的。矫情点儿有时候也挺好的,凌远想。

    李熏然一跃蹿到他身上,“谁说这地方普通的?嗯?”那得意劲就别提了,“走,回去。”

    “回去干吗?”明知故问。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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