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钗头凤-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些人的身份咱们猜不透,等天亮咱们就走吧。”

    我轻轻点头:“你也歇着吧,离天亮还有段时候。”我看看自己怀里的小金怀表。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可以不带这个却一定是要带的。

    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平儿说:“奶奶也休息一下吧,我守着。”

    我说:“守什么呢?不用守。”

    人全在别人船上,还有什么可守的?他们要真有祸心,守不守也不都是一样么。

    我真觉得自己太轻率了,这船岂是能说上就上的?当时从贾府出来只想着少带人少麻烦,可是现在这个世道虽然是太平世道,却不是现代那样的太平,就拿今晚这沉船事件来说,如果真是什么蝥曲水匪的盯上了我们,要凿船打劫,我们又有什么法子?文秀虽然会武艺,可是却不会水。余下我们这些根本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女人们,又能有什么自保之力?

    我迷迷糊糊的躺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睡熟。

    只不过我心里涌起一个模糊的疑惑:那江公子,他刚才见我的时候,似乎喊了一个王字……难道是文秀告诉他的么……
………………………………

42

    晚间的这一场折腾还是留下了显而易见的后遗症。巧姐浑身发热的躺在那儿睁不开眼,平儿也烧的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

    我惊慌但没失措,而且一大早就过来表示关心的江公子也热情的推荐了随船的郎中过来替平儿巧姐诊脉看病。

    那位郎中倒是让人一见就不能小觑,眯着眼睛,在床前坐下。我没那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破讲究。望闻问切方能断症,居然让人为了那种无聊的理由整出什么悬丝诊脉的把戏来,要我说,一半的病人只怕不是病死而是冤死在这个上头的。

    “伤了风,又受了惊吓。”那位郎中约摸四五十岁,搭脉的手势纯熟无比,而且只用了一根食指。不是我怀疑他的专业,而是我突然想到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个小说里的名医叫平一指,给人诊脉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搞定。难道这个一指医禅真的是一门系统学科或是专业传承的技能?

    我有点好奇,知道她们两个病不要紧,大夫开药方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请问大夫贵姓?”

    “夫人客气,敝人免贵姓孙。”他把写好的药单拈起来吹了吹墨,清清嗓子说:“病虽急,却不妨。只是最好不要移动,不要使受风再加重,那时可就难治了。”

    “多谢大夫。”平儿躺下着实让我心慌,还好文秀赶了过来,算是让我又找着点安全感。我拿了两个五两的锭子,孙大夫坚辞不收,背起药箱走了。药单子被江公子一把抓到了手里:“我看看都是什么药,唔,这上面的药材船上差不多都有……”

    他旁边的小厮来了句:“那是啊,孙大夫从来不开自家不备的药。以前在东南医斋坐堂的时候,一天开几十个方子,你都不知道铺子里的药卖的有多好哟。”

    江公子瞪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去,抓药去煎,煎好赶紧分两碗端来。”然后他又转头对我,换上了笑脸:“这个,王……夫人,你看孙郎中也说了,你家里人现在经不得风,最好也别移动。今天外面又冷。我觉得,不妨让她们静静养病吧,反正我们船上地方大,你们就安心住着,住多久都行!”

    我真的很怀疑,这江公子……是不是干拐子人贩子这行的?按说不至于啊。瞧着这条船,他也算家大业大,不缺这两个钱花。

    但是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平儿和巧姐昨晚估计是被冷风吹了,又受了惊吓,所以才生起病来。这江公子就算是干拐子这行的,但是要让两个人都发起烧生起病来,估计他倒没有这么多的心眼儿和本事能办到了。

    “对了,你们原来是要去哪儿的?”

    我没说话,文秀冷冰冰的说:“去江南。”

    “哎?是么?那咱们同路啊!”江公子一脸“原来这么巧”的表情:“那你们也别另找船了,这会儿江上估计也没什么合意的船能包租下来,况且又有人生了病不好移动的。不如这样,你们就搭我们的船走,咱们一路下江南。正好我和李兄弟还能切磋切磋功夫。我们船上什么都有,有好厨子,有郎中还有护卫,你们只管放心的住,没关系。夫人啊,你看咱们三番四次的遇见也是有缘不是?正好,也别客气了……”

    我看着江公子兴奋的神情,一开一合滔滔不绝的一张嘴,心里真的很疑惑,他真的不是人拐子人贩子吗?为什么把我们留在他们船上他就这么热情开心兴奋?

    “江公子,我不是王夫人,我娘家姓王,夫家姓贾,你以后切不要叫错了。”

    他一点不客气,大大咧咧说:“我听李兄弟喊你凤姐姐,我和他一见如故,我也喊你凤姐吧。咱们的船这就要开了,反正要去的方向都一样,你们也别另找船了,咱就一船走吧。”

    前面的话还是商量邀请,后面这话简直就是自己拍板定音了。他说完之后嘿嘿笑:“你们千万别客气,别说付什么船钱饭钱给我,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哪个要跟你客气了?谁又说要付你船钱饭钱了?你倒会自说自话啊!

    等他自己转身儿就跑,说着:“我去告诉我师兄去!”然后就跑了个没影儿,我转头看看文秀,问了一个我真的十分好奇的问题:“文秀,你说,现在有没有办法让人发烧发热昏睡不起就跟害病一样?”

    “应该是没有的。”文秀回答我:“而且昨天巧姐的确吓着了,又吹了风,她本来身体也不好啊。至于平儿姐姐,也可能是这阵子太操劳太紧张了缘故,又经过昨晚一吓一冻,所以,就病起来了。”

    啊,这样啊。其实我真的很怀疑,是不是那江公子有什么秘法秘药的,偷偷做了手脚,让平儿和巧姐病了呢。

    “凤姐,看来我们一时走不得了。”文秀说。

    “是啊……”我拧了冷手帕把巧姐和平儿额头上的温手帕换下来。这时候没有体温计,不过以我长期病号的经验判断,起码三十九度五才能把人烧迷糊。

    说不担忧是假的,巧姐和平儿,是我很重要的……

    是的,她们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她们。

    巧姐平时白白嫩嫩的小脸儿烧的红通通的,时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她一定觉得很热,躺在那里并不老实,看起来很想把身上的被子踢掉。我一手压着被边儿坐着床边,她的小脸摸起来那么热,热的让我心焦。

    药怎么还没有送来呢?我当然知道这时候的药得煎得煮,不是成药那样做好了的取来就可以服下去……

    巧姐,还有平儿,对不住。我把你们从贾府带了出来,我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你们好,可是我却忘了我没有那个本事保护你们。只出来一天,就把两个人都折腾病了。要是她们,要是她们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所以即使这条船让人觉得实在费解并疑惑……而且还危险,我也不能冒着险硬把她们搬下船。再说,搬到哪里?贾府是不能回去的,客栈没有什么好条件安置病人,再说从这里出发去找客栈……那一路上再颠簸吹风……

    有人敲门送来了早点,虽然是四人份,但是巧姐和平儿完全是省下了。我问有没有给我带来的丫头婆子送吃的,那人摇头说:“小人不知。”

    文秀说:“我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让她们回贾府去,别跟着我们了。”

    我正要点头答应,忽然江燮公子那厚脸皮不害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哎,李兄弟,咱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一早儿我就打发你们那几个下人走了,每个人还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路费呢!”

    此人居然还一脸得意的好象我该奖赏他似的表情站在我面前。

    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跟这个江公子,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要见沈爷。”和他没法说,只能去和那个看起来还讲点道理的人去说。

    江公子似乎没发现我打算去投诉,告状,居然还惊喜的说:“好啊,来来来,请这边走,我这就带你去。”
………………………………

43

    “我已经知道了。”

    那人的身形就站在门外面,披着件石青色的大毛斗篷,身形英挺,面沉如水,站在那里就是不怒自威四个字的最佳写照。江燮的气焰立刻打消了大半截,缩了缩脖子:“师兄……”

    “你出去。”

    “是,是,我这就出去。”

    他走进屋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舱房的屋顶一下子矮了一些,这个人的个子明明没有那么高,应该是不到一米八,但是看起来稳如山岳,令人有一种要仰视他的感觉。

    “我这个兄弟实在乱来,夫人请见谅。”

    “沈爷说哪里话,我们老弱妇孺寄人篱下,多有叨扰,岂见谅二字,实在当不起。”

    我把话塞回去,他脸色也没变。这个人虽然总是显得冷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我心里反而觉得很踏实,原来的惶恐都慢慢平复了下去。

    说起来也真奇怪,看着那个江燮,我也不觉得他是什么心思深沉有谋算的人物,或者说白了,他纯粹一个二百五。二百五要胡来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但是这个人……感觉他是非常规矩的一个人。不是贾家男人那种表面上讲礼教背过身禽兽不如的规矩。这个人,站在那里犹如磐石般方正严实。

    “夫人的仆妇下人,我立刻派人快马给追回来,夫人请不用担心。贵亲也请安心养病,船上医药充足。小恙不日即可痊愈,请夫人不必忧虑。”

    这人说话还是挺实在的,不过他接下去的话我真的没想到:“早上我张罗了人,等把张家那条船捞起来,夫人在船上若还有什么东西能使用的就挑一挑,若是都浸坏了不堪再用,我着人折银给夫人……”

    我吓了一跳:“这可不敢当,沈爷太客气了。”

    乖乖,打捞沉船?这个天气?就算是沉在岸边也够喝一壶的。我们说到底是被人收留的,非亲非故,他们又没欠我万儿八千的银子,犯不着赔罪赔的这么彻底这么到位啊,这时代的人可没听说有这么活雷锋的。

    文秀站在一旁,目光时时有意无意的在我们身上扫过去。我毫不怀疑,要是这个姓沈的有什么非礼之举,甚至不用举,只要有那么一点苗头,文秀肯定就会扑了上来。

    其实他能做什么?难不成调戏我?不可能的。

    且不说人家犯不着对我一个颜色凋零的下堂妇用这样的机心,就算有什么想法好吧,这舱房这么敞亮,四下里都是人,屋里还躺着两个病号呢。

    不过也怨不得文秀紧张,反常即为妖。这两天我们遇到的事儿,已经妖的过了头儿了。

    “实不相瞒,夫人的船沉,跟我那个爱胡闹的兄弟脱不了干系。这孩子一门心思只想着……我师父去的早,这个师弟是我带大,可我却对他疏于管教,给夫人添的麻烦,我回头再斥训他。”

    什么?

    我虽然多少疑惑一些,但是绝没想到我们沉船真是这个江燮搞的鬼!

    而且,边个姓沈的又为什么要坦然说出来?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话,我不知道如何说,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说。比如,他们三番四次和我们遇到,是巧合还是什么?凿沉我们的船,又是为了什么?人要做一件事总得有理由有目标,我却有点心虚,话说到这里,不敢再向下探。

    幸好他自己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夫人这里要照顾病人,我不多打扰……”

    忽然船身一震,我脚下一晃,瞅着文秀的手伸过来,但我被站的更近的这个人抢先一把扶住了。

    那个人的手牢固的象一把铁钳,但是并没有不知轻重力道握的人生疼难受。我本能的回过头来,他的脸庞离我只有寸许两寸的距离,几乎呼吸交濡,毫发相接。

    他的眼睛里,除了沉静与锋锐,在此时看起来还多了些别的,可是我却看不清楚……究竟多了什么。

    文秀惊道:“怎么回事?船怎么离岸了?”

    那只手松开了,姓沈的人大步转身朝外走,看他的神情,显然这开船他也是不知情的。

    我想了一下,一咬牙也跟了上去。文秀失声:“姐姐?”

    “你守着她们,我去去就来。”

    我出门的时候和端药进门的人差点撞个对怀,那人吓了一跳,还好药没有撒,我只丢下句:“文秀你给她们喂药。”

    前面那个人走的好快,我幸好不是小脚,紧跑两步还追得上。这两天出来我早把那些假髻珠钗全扔一边了,头发就上面挽起,下面编成辫子,爽脆利落不耽误事儿。船已经离了岸,沿河而下,船舷两侧的水花拍的船板哗啦哗啦响,

    我的脚步声他一定听到了,但是他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并没有停步,紧走几步上了船头。

    “谁让开的船?”

    那个刘管家躬身肃然:“爷,原定的就是今天拔船起程,您没交待改行程,江爷过来吩咐的,即刻开船。”

    “胡闹!他就是个活牲口,你也听他的?眼下的情势能走么?”

    “怎么不能走?”刘管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挺脖子,居然跟自己的主子顶起牛来了:“我看江爷说的没有错,爷的大事不该耽误,小节略过也就算了。况且船上来的客,也是要往南边儿去的,一船都走,还省了他们孤儿寡母路上经风冒险,这船总不开,被有心人惦记上,还指不定造爷什么谣呢。咱们早走了,还早省了他们的心。”

    “你们……你们都……”

    看着他被手下人一时噎的说不出话,我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也有他的难处。

    说的是,这会儿当爷也不见得风光。别看你手下一帮子人,有权有势,但是这些手下的势力反过来也是对顶上的人的深重束缚。你得考虑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利益他们的想法,有时候,权势越大,反而越不由自主。

    “沈爷。”

    他停住话,转过身来。

    原本就不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