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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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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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睡吧。”

    我笑笑对她说:“你又口误了。”

    平儿说完了自己也想起来了:“唉,还是时常的用过去的称呼,这改口也不是件易事啊。”

    “你和巧姐先睡吧,我等文秀回来再睡。”

    平儿也没大有精神,虽然撑着说想陪我一起等,我还是赶着她和巧姐一起上床歇息了。我披了件厚衣裳,坐在桌边,时不时瞅两眼书,船上显的很沉静,走动说话的人都少了。

    可是一直到了九点过半,眼看要十点了,文秀竟然还是没有回来,我不由得有些心里发慌了。
………………………………

46

    因着舱房里还有炭盆,一推门出来,夜里河上春寒风冷,吹的人激灵灵的打个寒噤。我把斗蓬前襟拢的紧一紧,朝着船头那边走过去。沈爷与江燮都住在二层靠前头的房,我寻思就是旁人不知道,姓沈这人怎么也不会不知道。这两个人说是师兄弟关系,可是一个沉静雍容,一个却飞扬跳脱,而江燮又只服他一个人,虽然喜欢自作主张,胡闹之时比正经之时多出太多,可是当着姓沈的面还是服服帖帖不乱造次。

    只是……很奇怪,这条船上平时虽然不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是也有在甲板和船舷来回巡视的人,今天我走了一路,扶着木梯向上走,脚步踏在梯板上发出并不大的声音……

    那些巡视的人呢?

    姓沈的那个人住的是靠中间的舱房,我终于遇到一个站外面的,就是那天打灯笼的六子。

    “夫人?”他沉稳的站在那里,倒是很有山岳似的感觉。让我想起有其主必有其仆的话。

    “沈爷在吗?”

    “在,夫人请稍等。”

    不等他提高声音通报,里面的人已经说:“请夫人进来吧。”

    有点让人觉得怪异。一般人都会称某某夫人,我也告诉过他们我夫家姓贾,但是他们没一个称我贾夫人,全部把姓省了称夫人。当然船上的人也好,我们自己也好,都知道这只是个省略的称呼。但是如果有别人听到呢?会不会觉得我成了这船上主人似的,名字前面冠了沈姓或是江姓?

    也许会有人觉得我是沈夫人或是江夫人?

    唔,江夫人是不大可能,我比江燮大。但是沈夫人的话……我想想那个人的样子,他的年纪和我倒是很相当,气质么……

    我惊觉自己居然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上胡思乱想,沈爷站起身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沈爷这称呼他的从人们喊得,我也喊得。事实上,我也不想知道他叫什么。萍水相逢,情况又尴尬,不问名字,少些麻烦,对我来说才是正确的吧?

    屋里点着明烛,烛影映在板壁上,微微摇晃不定的烛火让人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心里似乎象这烛影一样有些虚浮飘摇,不能踏实。

    “沈爷,夜已经深了,是不是……派个去接一接他们,早些回来。”

    “我刚才已经派人出去了,想是玩忘了时候,就要回来了,夫人不用担心。”

    我有些好笑,好象从我认识这个人到现在,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夫人不用担心,又或是夫人请放宽心。好象我和他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麻烦才会说话,而他始终在扮演救人救场的角色。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担心文秀,她和那个江燮在一起,就算两个人冲突文秀手里也有些用得上的*之类的,如果是有什么别的麻烦,相信江燮也会和她一起应付,不致于有什么太大问题。只不过……一个女孩子深夜不归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件可以马虎的事情。

    “六子,给夫人上茶。”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个人应该是个非常有自制的人,几乎很难从他脸看出什么表情。

    “不必了。”我说:“我先回去等消息吧。”我顺口问:“今天下面没有安排人值守么?”

    “什么?”他目光一凛,我有些愕然,说不出来的坏预感一下子冲上心头。还没等我们再多说一句话,忽然间窗子喀喇一声破裂开来,一团细碎的寒光迅速由远至近,一瞬间就在眼前爆裂开来。

    我只觉得被一股大力重重的撞了一下,身体朝着旁边斜斜的跌开去,眼前兵刃和金属的光弧闪烁着,那种劲风寒意似乎可以把眼睛和皮肤都都割开。拳脚相交,呼喝叱咤,兵刃劈砍,舱门砰的一声弹开,又是两条人影扑了进来,我完全惊呆了,从没想过这种小说电影里的画面真的会在眼前上演,嘭的一声桌子翻倒,烛台跌在地下,舱房里霎时一团漆黑,可是听得打斗之声更加紧促激烈,兵刃金铁格击时迸出来的火花一闪一闪,映得舱房里忽闪忽闪的幽光乍然,那些倏合倏分的人影更象鬼魅般难以预料。中间夹杂着人受伤的闷哼,我已经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知道一定是有人受了伤,那声音难以形容,似乎是刀刃砍进肉里,斩斫在了骨头上才会有这样的闷响一样。我背紧紧贴着舱板壁,身体紧张的缩作了一团,手掩着头只知道尽量让自己的存在缩小再缩小,免遭池鱼之厄。

    白坐的船果然不是好坐的,不但要防备他们有什么图谋,担心风流的公子哥儿看上了自己的姐妹,好好的还会遇到这种夜半刺杀!我的天,难道我真的那么不应该从贾府出来吗?我现在已经在胡思乱想了,难道这个年代那个玉匣记是如此的权威?我出来的那天真应该烧高香拜神佛看祟书本子,挑个宜出行的大吉日子。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身下有什么东西既冷且硬的硌着我,我一边发抖一边本能的回手去摸,却握着了又冷又硬的一个剑柄。,啊,是这姓沈的挂在壁上的一把装饰的剑,应该是被撞到所以掉在了地下,我正好坐在了这把剑的上面。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柄,似乎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心里也多少觉得踏实一些,其实我知道我就算有剑在手也是无法在这样的场面下自保的。我连这剑是该劈该刺怎么握都不知道,上哪儿去自保。这不是电视也不是小说电影,这是残酷的要命的现实!

    狭窄的舱房里乱做一片,不时听到压抑的痛呼,还有重物击撞金戈相交的声响,忽然间不知道是哪里照进来一道亮光,就这瞬间的光亮里,我和一个刺客的眼神忽然间就这样突然的撞到了一起。在这种时候对方似乎根本不用考虑,我连他的动作也没有看清,只觉得忽然间胸口象是重重的被砸了一下。冷冷的感觉到一凉之后接着又一热,一股火焰舔烤的灼痛一下子顺着神经线乍然扩散到了全身。

    一瞬间耳旁的声音似乎全消失了,象真空似的那么死寂的静下来。

    我张着口可是吸不进气,视线缓缓的下移。

    一柄短刀还有个把手露在外头,大量的烫热的液体迅速从我身体里流出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就象块烂木头样重重栽倒。
………………………………

47

    疼。

    这是最强烈的感觉。在这样火烧似的痛灼之下,其他的什么感觉倒都凸现不出来了。

    我有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茫然,甚至不知道这疼痛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全身的神经都被这疼痛拉的紧绷绷的,几乎分不出哪里在疼。

    胸口……好象有火焰在胸口烧灼。我几乎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痛叫出声来。但是,心里涌上极大的恐惧。

    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我的心脏病,是不是终于撑不下去了?

    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于死脏病一次了么?怎么,死过一次还会再这样痛呢?

    一个人不能死两次的,而且我已经没有心脏病了……

    忽然脑子里象劈过一道闪电!我不是又得了心脏病,我是被一柄飞刀掷中了!

    我的眼皮异常沉重粘涩,努力了好几下才睁开了。

    眼前象是上了一层雾一样,朦胧不清的白色,渐渐看的清楚了一些,是浅黄色的帐子顶。

    脖子象是变成了石头,觉得自己使了老大的劲儿可是头只轻轻的挪转了一点角度。床前趴着一个人,乌黑的头发,雪青的衣裳。我张张嘴,喉咙哑的没发出声来。但是床前那个人一下子就醒了。

    “奶奶!”

    “平……儿?”我嗓子比公鸭子还难听:“你怎么……在这儿?”

    “奶奶可醒了!”她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扑簌扑簌的掉,手里还攥着条天蓝的纱质手绢,却不知道去把眼泪擦了,站起来喊:“郎中,孙先生!请快些过来,我家奶奶醒过来了!”

    真是命大啊,被那飞刀射中胸口要害,居然我还能保住一条命,真是不容易。在这种外科医术不发达的年代,受这种外伤基本就可以等死了。

    虽然胸口疼的我紧皱眉头想要龇牙咧嘴,不过看到那个孙郎中进来的时候,我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打量他面上的神情。这大夫看起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天幸天幸,夫人身体底子还好,虽然现在已经醒转过来了,不过因为夫人失血极多,大伤元气,此伤非得将养三五个月才得慢慢痊愈。”

    “这么说,性命是无碍了?”平儿大概是情急了,连忌讳也顾不上,问的很直白。

    “已经无碍了。”孙郎中拈拈胡子。虽然不熟,也看得出他眼袋很深,皱纹简直象是刀刻的一样,好象一下子疲倦衰老了许多。

    “麻烦……您了。”我声音还是很哑,孙郎中忙说:“夫人不要客气,专心养病要紧。”

    巧姐噔噔噔的跑进了屋来:“平姨娘,我娘醒了吗?”

    “巧儿。”我低声喊了她一声。巧姐转过头来,稚气而惟悴的小脸上那种悲喜交集的神情让人心碎。

    “娘!”

    直扑过来的小身体被平儿一把抱住了:“小心!可不能碰着你娘的伤处了。”

    巧姐愣一下,马上乖乖的在床前站定,用一种看瓷娃娃玻璃糖人的目光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娘,你……你好些了么?”

    我疼的直冒冷汗,强撑着说:“不……碍事,多休息几天就好了。你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平姨的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切的转过头问平儿:“文秀呢,她回来了吗?”

    “你别急啊……”平儿急忙凑过来说:“孙郎中可说了不让你乱动。”

    “那文秀呢?”我急着问。

    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人出声说:“李计兄弟和江燮他们在一起,那天他们也遇袭了,江燮受了些轻伤,李计兄弟倒没有什么。不过他们现在不在船上,而是从白夏镇乘另一条船去了我师叔那里,去请我师叔治他的伤,李计兄弟陪同他一块儿上的路,让我转告你别为他担心,一个月内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他们也遇袭了?

    我咬牙忍痛已经忍的自己有些恍惚,我想我的脸色大概很不少,我能感觉着自己额上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孙先生,她的情形如何了?”

    “性命是无碍了。”孙郎中看起来在斟酌着措词:“只是如果不调养得宜,恐怕会落下毛病……”

    “什么毛病!”平儿的声音发尖发急,都变了调了。巧姐也是一哆嗦,就是不知道是被孙郎中的话震的哆嗦还是被平儿的声音吓的哆嗦。

    我很想安慰她,但是感觉胸口又是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尖刺一样的感觉令整个人又绷紧了,连头皮都有一种要炸裂开的感觉。

    “若是调养的好自然没关系。若是不当心的话,以后或许落下心疼心悸胸闷这样的毛病……”孙郎中耐心解释:“平姑娘不必紧张,在下一定会尽心尽力,将夫人的身体调养的好好的,不至于会那样糟糕。”

    我觉得眼前疼的都快金星乱冒了,要不是咬着牙忍疼我真想骂娘!这叫什么事!早知道真的不应该上这船,现在可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些人应该是冲着姓沈的来的,但是现在半死不活躺在这儿活活捱痛的却是我——而且还说会落下后遗症?心疼心悸胸闷?这些可不是什么好感觉,我以前心病加肺病兼有,这三种感觉可以说是与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好不容易解脱了,换了个身体,却被告之这伤受的,我可能又要走回原来的老路上去!我,我真的很想骂娘!难道这病殃殃的身体就是我穿越了时空也无法摆脱的诅咒吗?

    姓沈的走近两步,已经站到床边了。正好刚才那波疼痛又稍稍褪去了一些,我松开抓着被边的手,无力的喘了一口气,闭了下眼,再睁开眼,他正微微俯下身来,他站的太近,已经可以说是不避形迹了。虽然说我是伤者病患,但是他站这么近……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可穷讲究的,命才刚刚保住,别的还都来不及去关心计较。可能外面天又回暖了些,他穿着件圆领通身白衣,领袖上竹叶连纹刺绣精致清雅……我的思绪被疼痛搅的没有重点,目光从他的袖子上又移到他的脸上,怔怔的看着他。

    看起来,也瘦了。

    “身上觉得怎么样?”

    我有气无力的哑声说:“还好。”

    他的声音低而沉稳,因为他的面庞离的近,我可以看见他总显得深沉漠然的眼睛里流露出关切温柔的神色——虽然看的并不那么清楚,而且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还是觉得心弦象是被一只手拉动了又弹回来,嗡嗡的振颤着,令人迷惘而恍惚。

    “疼的厉害吧?”他问了这么一声,转回头问孙郎中:“有没有可止疼的法子?”

    “有是有的……只是要想完全止痛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能稍稍缓和一些。”孙郎中顿了一下,说:“而且那汤药服多了会令人昏沉难醒,也不利伤口愈合。”

    我没喘上两口气,只觉得胸口又揪痛起来,象是还有把刀子在那里攒刺一样,我觉得再这么着我说不定没被那飞刀扎死也要疼死了,声音颤颤的说:“给我……药,好疼……”

    他头也没回,只说:“去煎了来。”

    孙郎中答应了一声便去了,我熬过一阵剧痛之后,再喘两口气,感觉身上的中衣都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

    平儿拿手帕替我将头上脸上的冷汗拭去,一脸的忧色忡忡,巧姐扁着嘴儿,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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