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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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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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乱想。”我笑着回了一句:“你今天又不出去了?”

    “嗯,今天眼看有一场大雪。”他往我身边一坐:“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看看外面的天色,真不假。

    “对了,你的表妹,在京城有没有许过人家?”

    我转过头:“你问哪一个?”

    他想了想:“不是很爱说话的吧?”话意也不是很确定

    我想了想,除了探春,另外三个都懒怠言语:“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我,是宋副将,你记得吧,前日来家,留了他一顿饭。他央告我的,他原先的一房妻已经故去两年啦,一见了令表妹,顿时害起了相思病。”

    “不对呀,前日他来的时候我那几个表妹可都没有来,他几时见的?”

    “他去过书铺,正好见过一面,可是却不知道名字。”

    我想想,那个宋副将我记得,大概二十七八岁,看长相么,一般。看身材么?挺魁梧。不过这个人倒是很本份,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脸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在西北风吹日晒的,脸是黑里透红的。

    这样一个人喜欢上贾家的娇滴滴的小姐……怎么想也觉得不般配啊。

    “这个事找我也没用。”我笑笑,把手里的账本放下:“我可做不了他们的主。宋副将要是相思病实在熬不过,让他自己央媒人去书铺子后宅求亲去吧。”

    “咦?你不管?”沈恬似乎有点意外。

    “我为什么要管啊?就是我管,人家姑娘也是大人了,也未必搭理我啊。”做中人,做保人,做媒人,可都不是什么好差事。好了没人感谢你,坏了的话别人要指着后背骂,缠一身麻烦甩不掉。我和贾家几位姑娘的关系如此微妙,颤悠悠的保持着平衡,比走钢丝还险。

    我去说这件事,她们没准儿以为我借势压人,又或是将她们派上利益用场……总之,往坏处想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往好处想。

    “天是冷了,”我说:“过了午要是下雪的话,咱们烫了酒,热热的吃顿羊肉锅子吧,也不用做旁的菜了。”

    “也好,这么一来厨房也省了力,你也省了心,大家都省了事。”沈恬笑了一声,说:“我怎么发觉你近日越来越懒了呢?你以前不是个极勤力的人吗?”

    “唉,人老了呀,”我笑着说:“懒得动,图受用。”

    他也笑。

    久的时间长了,沈恬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就算与现代的五好丈夫比,也不逊色多少。不挑吃也不挑穿,不喝酒赌钱也不爱拈花惹草。说老实话,平儿笑话我叫我烧香,我还真的想请尊菩萨供起来呢。

    对了,想起平儿,她这半日哪儿去了?

    巧姐穿着件杏黄短袄,红绫裙子,没等丫头传话就掀帘子跑进来了,看到沈恬也在,倒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福一福身:“王爷。”

    “嗯。”沈恬点个头。巧姐跑过来喝了一口我的茶,问:“娘,你知道平姨上哪里去了?”

    “她也不在我这里啊,我还想找她呢。你找她有什么事?”

    “前天说了一个花样子,我想细问问她呢。”

    我想了想:“你去找金玫,她手也极巧,前儿你那件新衫子的领子就是她绣的,你不是夸那枝兰花俊气么?”

    “哦,那我去了。”

    平儿晚饭前才回来,脸上粉扑扑的,鼻头红通通的,我瞅瞅她:“你这是上哪儿吹冷风去了?嗯?怎么冻成这样?”

    她居然唔了一声,说:“今天这天是够冷的,后院靠墙的耳房炕也要烧起来了,不然那些人晚上可没法儿睡觉,早上起来非冻成冰坨子不可。”

    我本来不怎么在意,可是她一岔话,我反倒注意起来了。

    她在熏笼上烘手,又焐耳朵,可见是刚从外头进来,而且呆的时间还不短。

    “你上哪儿去了?刚才巧姐到处找你。”

    她要倒茶,小丫头忙倒了端给她。

    “我就是去西头看人收拾车去了。”

    收拾车?

    “车不是上月底刚拾掇过吗?又出毛病了?”

    “没,就是上上油,擦一擦什么的。”

    这样的例行保养,用得着平儿大冷天跑去盯着瞧一下午?这事儿就是粗使婆子也不会盯着看去啊。但是我想平儿应该不会对我扯谎,就是里面的原由让人费解了。

    第二天起来,外面雪下的不小。我打发平儿去账房取东西,然后自己叫了人,去西头那里看一看去。

    隔着花墙,那边的棚子下面就停着我出门常坐的那辆车,果然是正在保养的样子。有人从屋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凿子,我怔了下,这人的长相……我是见过的。

    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屋里头有人喊:“刘师傅,上头又不赶着要,又下雪,你不用赶着收拾啊。”

    “反正这就要好了,我把轴再试试松紧。”

    刘师傅?

    啊,我想起来了,这人就是给我们打那辆上路的车子的木匠师傅啊。

    平儿那时候还差点和他拌嘴的呢。

    他不是在京城么?怎么会到这西北边关来?

    他和西宁王府一定是有关系的,这个我倒不奇怪。

    有片雪飞到睫毛上,我眨眨眼。

    平儿从账房取了去年田庄的收计簿子回来,我瞅着她不说话,只是笑。

    平儿让我笑的摸不着头脑,放下簿子,一边解外面的灰鼠斗篷一边问:“这是笑什么?有什么好笑话?也说给我听听。”

    “是有个笑话。”我说:“在京里给咱们打造车子的那个脾气挺臭的木匠,竟然刚才让我又碰见了呢,你说巧不巧?”

    平儿咬着唇看我,一双眼水杏似的,乌溜溜的看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我坐直身:“你不再描补辩白两句啊?”

    “你都知道了?”

    “唉,你不用承认这么快啊。”我摇头:“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得多兜几个大圈子才承认呢。我说,那人长的也不见得好嘛,你和他有什么话,昨天下午要说那么久?还避着人不进屋子?那人也太粗心了,他身体壮,你怎么能禁冻?”

    “不是,我们原是在过道右边的屋里说话的……”平儿说了半句又停下来。

    我忍不住,趴在桌上哈哈笑:“快别说了,越说漏的越多。”

    平儿往我对面炕边一坐:“笑,笑,有什么好笑啊?”

    “没事,没事。”我说:“就是你瞒着我,也太没意思了。我有什么话可都不瞒你的。”

    “那还没什么呢……我跟你又有什么说的。”

    “哎哟,你还要等着有什么再和我说啊?”我伸手刮脸:“好丫头,脸皮倒是磨厚实了不少。”

    她抬头看我一眼,身上翡翠绿的绸缎袄衬的她更显的唇红齿白,眼睛水汪汪的,平儿真是个美女呢。

    我了解她脾气,再说她就恼了。

    “他叫刘什么呀?”

    “刘让。”

    “好啦,你要是和他投缘,也不必瞒我的呀。你和我说说,你和他怎么又遇上的?”

    她声音很轻,半抱怨的说:“那有什么好说的呀,就是前次我想着巧姑娘说,想换一种颜色的车帘子,特特让人从库里找了那颜色的布匹来,怕婆子们说不清楚,我就去传了一次话,结果那人……那人就正好在那里。”

    “他不是在京里么?怎么到这里来了?几时来的?”

    “比咱们到这里晚些,他说他本来开那铺子也就是那时候闲着才开的,在京里待的气闷……”

    “他有身契么?”

    平儿摇摇头:“没有,他只是在王府住着,并不算王府的奴才……”

    “那真奇怪。”我想了想:“你要是有意,我就给你做主,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平儿脸上飞红:“哪有……我们还没说到这些呢。”

    我说:“你和他都不小了,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就直接痛快的说了办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站了起来:“我不和你说了,你净是想取笑我。”一掀帘子走了。我喊了两声她也不回来。

    我想想她和那姓刘的站一起,倒也显的挺协调的。

    我劝过平儿好多次,她的契纸我也早还她了,不止一次和她说,有看上眼的就和我说,一副嫁妆我可出的起。她却一直没表现出这意思来。

    想不到她会和那个刘让牵扯起来,我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十分欢喜。
………………………………

90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早早降了霜,我分派下人备些越冬的腌菜干菜。边关不比京城,冬天还能买着些绿嫩的新鲜菜蔬,这里到了冬天怕是连草根都是枯黄的了。

    酒糟鱼,醋白菜,腌萝卜这些都成坛子的做了来窖着,还有干豆角,霉干菜,茄子干,雪里蕻,还有黄花菜啊木耳啊干菇啊什么的,准备了可是不少,总够一冬天吃的。我琢磨着到时候再发点豆芽……或者过些日子想法子弄个暖房,顶上盖点薄琉璃瓦,屋里再生上暖炉,或许真能种出些小菠菜之类的,就算不能大量的种,有点绿意儿点缀点缀也好。

    可惜这时候玻璃虽然也有,但是却稀罕珍贵,而我又不懂怎么能把玻璃造出来,只知道是玻璃是烧制的,可是用什么材料,怎么烧这些是一点儿不会。上辈子养病看书的时候我也没有看过怎么造玻璃的书啊,早知道会穿越到这里来,那会儿真是很应该钻研一下科学发明。

    可能是这两天忙碌累着了,这些都准备的差不多离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乏的不行,一早醒了懒懒的躺着实在不想起来,只觉得四肢象灌足了铅,腰也酸的厉害。硬撑着起来送走了沈恬,我也知道今天还有许多的事情得办,裁冬衣什么的也得着手办了,裁缝今天应该就会过来。可是自己实在是撑不住,靠在美人靠上,只想着歇一会儿,结果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我觉得有人在推我,轻声一个劲儿喊,我才勉强把眼睁开了一条缝。

    “平儿啊……”穿着一件浅绿短袄的平儿正关切的看着我:“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许是昨天累着了,没事。巧姐呢?”

    “孙嬷嬷和钱嫂子今天教她针线,您怎么忘了?”

    “啊,也是。”我是真的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这都要摆午饭了,你还不起来,能累成这样么?小丫头不敢叫你,特地去把我喊过来。”

    她伸过手来试试我额头,我摇摇头:“没事的,没病。”

    “也别大意,府里现成大夫,我去叫过来给你看看。”

    我说着不用,平儿已经掀帘子出去了,我想喊她一声,可是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实在懒的动弹。

    没过多时孙大夫就来了,小丫头掀起帘子他犹豫了一下,我说:“都熟的很了,还放什么账子。孙大夫请进来吧。我其实没什么,就她们瞎操心。”

    孙大夫说:“夫人气色还好,不过请个脉,大家都安了心就好。”

    平儿放了个垫子,我把手腕伸出来。孙大夫拈着胡子,我已经预备好听他说并无大碍只是稍稍劳累,但是他却说:“夫人再换左手。”

    两只手都诊过,连平儿都紧张起来了:“孙大夫,没什么吧?”

    孙郎中只是点点头,问:“王爷不在府里?”

    “他一早出去了。”我问:“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您直接跟我讲也就是了。”

    “不是不是。”孙大夫笑眯眯的说:“夫人有喜了。”

    有……喜了?

    我愣了一下,平儿也愣了,然后她马上问:“真的?真的吗?孙大夫你没诊错?”

    “咳,这个脉象我要能看错,那赶明儿我就改行去当木匠去。”

    平儿的脸腾的就红了,她和刘让的事差不多算是定了下来,大半个府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要不孙大夫开玩笑也不说去当木匠。

    不过她脸只红了一下,就说:“您再给看看,再看看,可别……万一要是刚才没断准呢。”

    “好好,再看看。”他说:“夫人再把手放好,我再诊一次。”

    我心里倒也不是不惊喜,不过……惊多于喜就是了。

    上一世的我,根本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结婚的年纪,那种身体更不会有孩子。

    而这一辈子的凤姐,之前也屡次小产……所以贾府里人明里暗里说她这是遭的报应,所以刑夫人人前人后的拿这个打击她,所以贾琏才无子为借口另娶尤二姐……

    平儿喜极而泣,不过还不算失态,让人拿封包来谢孙大夫,又问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疲累,身体是不是需要调养,两个人在外屋说的异常热闹,后来听着孙大夫笑呵呵的辞谢。我坐在床头,只觉得心头百味杂集。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萌芽……

    来到这里这么久,这时候才突然找到了了一种真实感。

    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我掩着嘴,告诉自己别哭。

    这是好事……哭泣对我现在的身体也不好,不能哭。

    平儿从外面进来,一面拿帕子擦眼睛,一面说:“这可好了,这下可好了。”

    “孙大夫怎么说?”

    “孙大夫说千万不能劳累着,一定要好好休养,最好就是卧床养着,连地也别下,头几个可要格外的当心。”平儿说:“孙大夫还列了张单子,让奶奶好好进补。”

    “这个……现在就要补?”

    “这可马虎不得。”平儿说:“夫人一向气血弱,再说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身子,怎么能不当回事?”

    “是是,”我看平儿有要竖起眉毛给我上起思想教育课的样子,急忙先答应下来:“还说什么了?”

    平儿滔滔不绝的说着话,我的心思却又飞远了。

    沈恬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呢?

    他……他会高兴的吧?

    我的唇角慢慢的弯了起来。

    手在被子里,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会长的象我还是象他?会是个小公子还是个小姑娘?

    我想……

    我想告诉所有人这么个好消息。

    我想给这个孩子,世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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