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长叹一声:“他这个是心病,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是找不到对症的
心药,他这种失心痛怎么会好!”
这时候我已经听出来,他们两父子一搭一档,是想要我搭腔,他们就可以打蛇随棍
上,替生念祖提出请求。
若不是生念祖如此可恶,我就算努力一番,去找寻那个宝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这时候我却装著听不懂,我向老人家拱了拱手,表示要告辞。
老人家是积年成了精的人物,自然知道我看穿了他们的把戏,他们这一套起不了作
用,一见我要走,两父子一起行动,都站了起来,老人家喝道:“还不向卫先生叩头跪
求!”
随著老人家这句话,董事长竟然立刻直挺挺地跪在我的面前。这董事长是在社会上
大有头脸的人物,竟然如此听话,我真怕他真的会向我叩头,所以连忙双手一伸,插进
了他的胁下,将他抬了起来,不无恼怒地道:“这算什么!”
董事长长叹:“家父年事已高,常说一生之中,并无憾事,只有生兄弟这等模样,
他不能改变,来日到了九泉之下,没有面目见故人,真是 ”
他才说到这里,老人家已经接上了口:“ 死不瞑目啊!”
话说到这种程度,实在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的目的还是想我出马去找那件宝物。
我冷笑道:“看来不但生念祖为了那宝物得了失心疯,两位也快被他传染了!”
老人家又连连叹气:“的确瞒不过你的法眼,我们……尤其是我,确然想把它找出
来。”
我大是奇怪:“你连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就算把它找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处?”
老人家咽了一口口水,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卫先生,你知道最早得到这东西的是
年大将军,年大将军曾经说,有了这东西,连皇帝都不算什么……我想了又想,觉得只
有……只有……”
他说到这里,像是很难再说下去,而就在那瞬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哈哈
大笑。
我一面笑,一面道:“你认为那东西能够使人成仙,是不是 只是当神仙,才能
觉得皇帝不算什么!”
我话中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可是老人家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我不好意思再笑 老人家超过九十岁了,他不但想一直活下去,而且还想当神仙
,所以才有这样的妄想!
这种情形,实在十分可悲!
五、藏宝地点
我先为这种可悲的情形长叹一声,然后才道:“老人家你想岔了 如果那东西能
够导人成仙,年大将军早就成仙了!”
这道理实在再简单不过,我相信老人家一定早已明白,我特地提出来,是要听他怎
么解释。
老人家毫不考虑 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自己问了自己许多遍,早已有答案了。他
道:“年大将军对皇帝太忠心,一心想把宝物献给皇帝,自己不敢借用。”
他把“借用”这个词,使用得很恰当,意思是皇帝还没有先用,他就不敢用。
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进一步质问:“在皇帝要杀害他全家的时候,他还是不敢?”
老人家点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何况年大将军一直是皇帝的奴才 从
皇帝还是贝勒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我还是不同意这种说法,可是也能够想像到奴性在某些人身上是如何之根深蒂固。
别说是在皇帝专制时代,就算现在完全可以摆脱“效忠”这种行为之际,还不是一样可
以看到许多奴才的嘴脸。
不过就算老人家的想法成立,那宝物是不是真的能够令人成仙,也只不过是一种虚
无缥纱的想像而已。而且我还有进一步的想法,我想,连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一件宝物存
在,都有问题。
当然我没有把这一点提出来 那太令他们伤心了。
当下我没有再说什么,老人家现出十分殷切期待的神情望著我,令我心中感到十分
不忍,同时我也很奇怪,我问:“你们可以动用的人力物力不会少,又有最原始的藏宝
地图在手,怎么会找不到那东西?”
我这句话才一说完,就听到一直趴在地上的生念祖大声道:“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要是找到了,谁还会受气去求人?正是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又道是王八好当气难
受!看人家的脸色,滋味犹如万箭穿心哪!”
他说著,已经站了起来,还一脸委屈的样子。此人把话倒过来讲的本领,可以和一
些极权统治者说在他们统治之下,人权比任何地区更好一较高下。
老人家用力把拐杖在地上敲著,指著生念祖:“人家给气你受?你不给人家受气,
人家已经要求神拜佛了!难为你已经四十多岁的人,连一点做人的规矩都不懂!”
老人家责备他的话,说得很重,可是生念祖却一点也不在乎,他扬著头:“我只不
过是不会求人,不是不会做人!”
老人家气得说不出话来,董事长苦笑:“做人怎么可以不求人?”
生念祖却只是自顾自高吟:“人到无求品自高!”
吟了一句之后,忽然又道:“可是我不争气,硬是要求人,真是命运不济啊!”
他说到这里,双手抱住了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的这种情形,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十分不正常,是一种相当严重的病
态。
这倒令我对它的讨厌程度减少了许多 我不会小器到了和一个病人计较。
我想了一想,才道:“为了寻找宝物,你们曾经做了些什么?”
生念祖走过来想说话,董事长立刻按住了他的口,在他耳边大声喝:“等我们来说
!”
生念祖眼珠乱转,看来很不服,可是总算忍住了没有出声。
老人家先开口,指著生念祖:“自从他父亲,生副官在临死之际,把他家的秘密说
了出来之后,一办完丧事,就开始找寻。”
董事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可是生念祖硬转过头去,不让董事长再按住他
的口,抢著道:“先让他看看那张地图,看他如何开始寻找!”
这句话虽然听来仍然令人感到别扭,可是比较起他以前所说的那些话来,已经像人
话了。
我冷冷地道:“我并没有答应去寻找什么,所以没有任何先决条件!”
董事长父子毕竟在商场上打滚久了,说话就好听很多,他们连忙道:“绝对没有任
何强迫的意思。他说得对,先看看他们祖传的那张地图再说。”
董事长说著,做了一个手势:“请!”
由他扶著老人家走在前面,我变得不能不和生念祖走在一起,我们互望了一眼,生
念祖立刻发出“哼”的一声,扬起头来,对我不相理睬。
他那种行为,完全属于心智不成熟的儿童行为,我只好暗暗好笑。
不一会,来到了一间书房之中,那书房很是宽敞,布置古色古香,到处全是古董,
有两张大书桌,看来书房是他们父子二人所共用。
董事长招呼我坐下来,又替我斟酒,生念祖大声道:“我也要!”董事长也给了他
一杯之后,他又大声抗议:“为什么我这杯少了许多!”
董事长想来对他这种行为早已习惯,所以也不说话,就将整瓶酒交了给他,同时向
我无可奈何地苦笑。
我已经可以肯定生念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所以倒也不再觉得奇怪。
这时候,老人家来到了一具很大的保险箱前。整个书房虽然古色古香,可是这具保
险箱却现代之至。
只见他把大拇指按在一块金属板上,显然保险箱要用指纹才能打开。当然这算是很
先进的了,可是和不久之前我看到过用脚掌纹才能打开的天嘉土王的宝库相比,却又微
不足道了。
老人家打开了保险箱,取出了一只扁平的盒子来,捧著盒子,董事长忙过去扶他,
两人来到了我坐的沙发前面,将盒子放在沙发前面的大茶几上 我把这个过程记述得
十分详细,是想说明董事长父子实在对我很尊敬,保险箱旁边就是书桌,他们大可以叫
我走过去看地图,然而他们没有那样做,而是把地图送到了我的面前。
董事长郑而重之打开了那只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幅摺得很整齐的白布 由于年代
久远,已经变成浅黄色。
老人家向生念祖招了招手,生念祖过来取出了那幅布,那时候在他那极度讨人献的
脸上,居然现出十分虔诚的神情来。由此可知他心中对这幅布,有崇高的敬意。
他把布缓缓地打开,大约有半平方公尺,上面有黑墨画出的线条。
我立刻定睛看去,一看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以为那幅布上画的应该是一幅地图 它的确是一幅地图,可是那是什么样的地
图!
它是中国古代的那种地图 不但没有比例,而且地形也根本和实际上大有出入的
那种,那种地图只适合用来做神话故事的插图,例如《山海经》中什么大荒之东十万里
有一个岛之类。要靠它来作实际用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而上的线条来看,像是一个岛 当然那也可能是一大块陆地,或者是一个湖泊
等等。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和大小比例。
不管那是什么地形,我相信布上的形状一定和实际有极大的差异,因为除非那时候
画地图的人能有机会看到地形的形状,不然他就不可能画出正确的地图来。人类一直到
了能够在空中俯瞰地面,才能画出精确的地图。
当然我可以看到,其中有一些线条是代表山峰,一些可能代表水域等等,可是那根
本一点用处都没有,不可能有人根据这幅所谓地图而找到什么。事实上连那是什么地方
都难以确定。
在我完全无话可说的时候,生念祖的脸上却现出了极其兴奋的神情,他指著布上唯
一的一个小红点,连声音都变得十分激动:“这里,一定就是藏宝的地点。”
我已经完全可以明白何以他们努力了那么多年,仍然没有结果,而要到处去求人。
事实上,他们别说是求人,就算是去求神仙,只怕也没有办法!
一想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生念祖对我怒目而视,我一面笑,一面指著那幅布,道:“我看人只有成了仙,才
能找到宝物,可是又必须先得到了那宝物,才能成仙。哈哈,人生真是充满了矛盾!”
生念祖更是大怒,看样子像是想把我吞下去。董事长扬了扬眉,没有出声,老人家
笑了笑:“卫先生这样说,是不是认为没有可能凭这幅地图找到宝物?”
我仍然在笑:“正是。”
老人家道:“何以见得?”
我懒得和他争论,向那幅所谓地图指了一指:“若是有人能够知道这上面画的是什
么地方,我也就能在这个小红点处找出藏宝来!”
当时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根本认为从这幅地图上的那些图形,没有可能知道那是什
么地方。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可能,我也不可能。
谁知道我的话才一出口,生念祖首先发出夸张的“啊哈”一笑,手舞足蹈,十分兴
奋。董事长父子也笑,老人家立刻道:“君子一言!”他儿子接得极快:“快马一鞭!
”
一看到他们三人这样的反应,我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傻事。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自己
傻在何处。
所以当时我只好闷哼一声,不置可否,看来很有些莫测高深的样子。然而这种造作
,并无用处,生念祖居然道:“你早说这话,不就好了!”他能讲出这样的话来,事情
再明白不过:他们已经找到了那地图上的地方!虽然我想到了这一点,可是我还是自然
而然摇头,因为我认为他们找错了地方。
我瞪著他们:“把经过详细告诉我,不能打马虎眼,我认为你们根本找错了地方。
告诉你们,我曾经有过根据一幅地图寻找地方的经历,知道那是如何困难的事情。”
我确然曾有过那样的经历,记述在名为《地图》这个故事之中,我的老朋友应该熟
悉这个故事。
董事长吸了一口气:“我们开始寻找这个地方,是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我们集中力
量,在东南亚一带寻找地形相似的所在,因为在几百年前,所谓海外,不可能远到哪里
去。”
他说到这里,向我望来,我点了点头,表示他们这种做法正确。
董事长又道:“我们又进一步把目标缩小,定在规模比较小的岛屿上,因为如果是
一个大鸟,就算知道了那是甚么岛,也无法根据地图上的小红点找出宝物来。”
我又点了点头 董事长的说法很有理。
董事长再道:“于是我们就开始了空中搜索。”
我扬了扬眉,正在想他所谓“空中搜索”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向生念祖指了一指:
“多年来,搜索工作一直由他进行,由他来说,更清楚些。”
我刚想表示反对,生念祖已经接上了口,他一说到关于搜索工作,不但口齿清楚,
而且十分正常,绝不讨厌。他道:“我利用了一切有效的空中飞行工具,包括小型飞机
、直升机、热气球等等,在空中向所有看到的小型岛屿拍照,单是第一年就拍了超过一
千张照片。”
我没有搭腔,因为我知道用这个方法,虽然是最好的方法,可是一样难以找出地图
上所画的那个地方来 地图太简陋了,根本无法和实际地形作对比。
果然生念祖神情苦涩:“同样的工作进行了十年,我敢夸口我已经成为第一流的空
中摄影家了,可是还没有结果。于是我们一面扩大搜索的范围,一面向更高空的观察发
展。”
我点了点头:“是,那时候人造卫星满天飞,拍下了无数地球的照片,可以向有关
方面购买,全世界都有,比自己去拍摄要方便多了。”
生念祖居然现出佩服的神情来,我索性再进一步推测:“不过还是一样没有结果!
”
生念祖两手用力抓自己的头发,神情苦恼之至,道:“这样长时间的工作,结果却
一无所获,真会叫人变成神经病。”
我想说“你根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