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任何时候只要一想到你,就仿佛看到你的笑脸,听到你的笑声,看到你神采飞扬地给我们讲那些开心的故事。”
爱思考的好友燕子有一天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快乐?从来如此吗?天生的吗?”我说:“因为我比猪有用,所以比猪快乐。”她被我的回答弄得瞠目结舌。
我跟她探索起我的从前,回忆起我小的时候。
那一年我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有一天放学回来,我肚子很饿,看到老妈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猪食,没有做我们的饭。我很委屈地冲老妈说:“妈妈,我肚子好饿,你为什么不先做人吃的饭,要做猪吃的饭呢?”
老妈头也不抬地说:“猪可以杀了过年,你有什么用呢?”她说完拎着一木桶猪食急匆匆地走向猪圈。
老妈一转眼不见了,我呆呆地站在灰暗的黄昏里,心想,是啊,每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家都会杀一头猪过年,杀了猪,过年的时候就有肉吃,猪油炸的油能装满一陶瓷缸,可以做几个月的菜,省不少钱。
而我,有什么用呢,我是人,不能杀了过年,还要白白地吃饭。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还不如一头猪。
我很伤心,很烦恼,第二天,去找我奶奶。奶奶听我说完,发狠地说:“好好读书,长大以后做个有用的人,你一定会比猪有用的,等她老了以后要你养了,就知道你是不是比猪有用了。”
奶奶的话突然给幼小的我指明了努力的方向:我要好好读书,要比猪有用。于是,我儿时的目标变成了两个,一个是吃饱饭,一个是好好读书,争取以后比猪有用。
小学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的成绩在班上是第十二名,但我做了个惊人的决定,现在看来,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英明的决定。
我找到老爸,说:“我想再读个三年级。”我爸听后大吃一惊:“你想当留级生?你的成绩不是还可以吗?”当时,留级生在我们学校里意味着绝对的耻辱,家里出了个留级生,连父母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留级生走在校园里,后面总跟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坏同学,他们跺着脚、拍着手,齐声大叫着“留级生!留级生!”。留级生走到哪,他们跟到哪,留级生去上厕所,他们也一窝蜂地去抢厕所。
我对老爸很肯定地说:“小学三年级开始学写作文、数学也要打基础,我三年级没有读好,要再读一次。我是自己要重读的,不算留级生。”
老爸听完迟疑了一下,然后给了我五块五毛钱,让我自己去交那个学期的学费。
在那个可怜的年代,我终日操劳的爸妈在我们的吃饱穿暖上,就得绞尽脑汁,至于其它的方面,他们不得不交由我们自己来决定。这也使得我一直比同龄的孩子多虑、早熟,有主见。
第二个学期,我果然当起了留级生。当那些坏孩子们纠集在我身后,大叫我“留级生”时,我猛然转过身来,厉声对他们说:“我是自己要重读的,不算留级生!我是要考第一名!”然后狠狠地瞪着他们。
从那以后,没有谁再叫我“留级生”,我的成绩,在后来的好几年里,也没有从第一名上掉下来过。我开始饱尝一个好学生的各种好处:老师喜欢、同学羡慕。
我感觉自己像奶奶说的,开始“好好读书”了,当我感觉自己读好了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会比猪有用,所以比猪还快乐。
燕子吃惊地听我说着这些,她完全没想到我这样一个热爱浪漫和精致生活的人,居然来自那样一个家庭,更令人匪夷所思是“留级事件”,她说:“九岁大的孩子,没有任何大人的参与,自觉地完成了整件事情,我猜没有人会那样。”
我说:“现在想来,这件事给懵懂年少的我上了一课,那就是:我可以自己做主,自己找到快乐,哪怕我什么都没有,甚至难以吃饱饭。
所以后来我人生中的任何一个决定、任何一个选择,都由我自己来做,包括读中学、大学、考研究生、来深圳工作、结婚、生子。”
我边回忆边跟燕子说着,突然想起《肖申克的救赎(又译《刺激1995》)》这部美国著名的电影,电影讲述银行家安迪,被当作杀害妻子与其情夫的凶手送上法庭,妻子的不忠、法官的误判、狱警的凶暴、典狱长的贪婪与卑鄙,将正处于而立之年的安迪,突然从人生的巅峰打向了地狱。
被判了无期徒刑,服刑于有进无出的肖申克监狱后,安迪知道只有越狱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他靠一把用来雕刻的小锤子,花了十年奇迹般地挖出一条隧道,逃离了美国最著名的监狱。
这是唯一一部不是因为爱情而打动我的大片。
当安迪终于爬出监狱的隧道和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带着满身淤泥在暴雨中狂喊时,我的泪水奔涌而出。
我对燕子说:“我很像安迪,一直在进行自我救赎。”在我逐渐成年的那十多年间,我用尽一个孩子所有的力量,来决定着自己的生活,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2、“逃离疯人院”
很小的时候,我经常看着正弯腰斩着猪草、身上溅满猪食的老妈暗暗发誓:“绝对不做妈妈一样的人!”我老爸常回忆说,我那时就在日记中写道:“他们太辛苦了,太可怜了,我如果像他们一样,以
后就没办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我们老师说了,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要想有出息,要想让爸妈安享晚年,唯一的出路就是考上大学。”
所以我读小学时,主动作“留级生”,读中学时,经常开夜车。
那几年我们学校似乎总在盖房子,工地上彻夜通明,我上完晚自习,等老师查完宿舍后,经常偷偷跑去工地读书。有一次看书看得太累,囫囵睡在了刚做好的预制板上,早上醒来一睁开眼,发现一堆建筑工人正围着我浪笑,吓得我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奔向教室。
我老妈没读过书,老爸只读了“完小”。他们生养了五个孩子,我们的到来带给他们五张要吃饭的嘴,他们为了这五张嘴,得拼命地去生产队挣工分。由于日子太煎熬,又加上性格差异太大,从我记事开始,就经常看到他们吵架。
我读高一时,学校有一次问卷调查,在回答“家对你来说是什么”时,我毫不犹豫地写下了“疯人院”三个字。那时候我们家似乎在中东,战争从来没有休止过,灾难每隔三五天就上演一次。间歇性吵架、打架的爸妈,对处在叛逆期的我来说,那么像“疯子”。
那时候每当爸妈互相辱骂、对打时,我要么拼命读书,要么就躲进爱情小说里,进行着幸福的遨游和冥想,祈祷自己快点长大。我知道他们吵架的主要原因是太穷,等我长大后上了大学、赚了钱就好办了。
我小学时的同学现在大多在老家儿女成群,像我爸妈一样地养育着他们的儿女。上一次回老家,我看到小学三年级时暗恋的班长大人,开着拖拉机,装着高高的一车牛粪,在泥土飞扬的马路上风驰电掣而来,陡然见到我时,一个紧急刹车,牛粪从拖拉机上仓皇倒栽下来,洒满他的全身。他脸红脖子粗地打掉身上的牛粪,模仿着鲁迅先生笔下的老年闰土,两手垂立,“嘿嘿”地跟我打着招呼。
我如果不进行自我救赎,那个为他装牛粪的人可能就是我,最多浪漫地坐在他的牛粪堆上。
感谢上帝的格外宠爱,我虽然吃了一些苦,但我救赎了自己,我得到了自己奋力争取来的一切。我越来越远地离开了那块贫瘠的土地,越来越远地离开了爸妈的生活方式,身上没有一点“疯人院”的影子,我阳光、自信、乐观,从容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首自我救赎的成长过程,我发现,几乎在任何一个年龄段,我都比同龄人起点低。正是因为我的起点很低,所以定的目标也很低,我的每一个梦想都离现实很近;正是因为我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争取,所以从来不会奢望更多,我走一步看一步,目光短浅地往前走着;只要得到一点,就喜出望外,再得到一点,再喜出望外,我几乎永远都是满足的,永远是快乐的。
我一直在得到,得到的东西一直在累加,所以一直在喜出望外。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懂得它的来历,也懂得为它珍惜,也懂得为它快乐。
所以,除了自我救赎外,我的另一个快乐来源,是自我满足。
这些年,当我一年往家里“赶几十头猪”,当我尽心地赡养着爸妈,当我把他们接来深圳,享受他们难以想象的生活时,爸妈常常讲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每次说完,他们脸上都会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内心总是快乐而纯净,像一只在猪年里格外受宠的猪。
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我甚至锻炼出一种能力,我记不住不快乐的事情,或者很容易忽略不快乐的事情,但对快乐的事情,却记得很牢,并且很容易在心里把它们放大。当我偶尔想起不快乐的事情时,会立即甩甩头,甩掉那些不快乐的事情,或者叹口气后,马上想别的令人快乐的事,渐渐养成快乐的习惯。
去年秋天,燕子的眼睛在罗湖的眼科医院做手术,我去陪她。从眼科医院出来时,正碰到下班的高峰期,而我要去报社。短短几公里的路程花了我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但在这两个小时里,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却快乐得像只被喂饱了的笼中小鸟。
我边听着最喜欢的音乐,边跟着节奏敲打着方向盘,开心地想着:“我的工作不用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多幸福啊”、“原来他们天天都是这样塞着车上下班啊”、“塞车的感觉可不那么好受啊,我居然很少感受呢”、“我平时几乎没赶上过大塞车,多幸运啊”、“我很少在这样的时间段这样开车,多好啊”……
当我回到报社时,有位同事正满腔愤怒,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今天我去了趟华润万象城,开车回来时,人差点搞崩溃了,塞车塞得我简直不想活了,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然后他大谈深圳交通之恶劣现状,对有关当局进行了狠狠一顿痛批。我听完后,笑着对他说:“我也从眼科医院回来,也花了两个小时。”
他很奇怪我居然没有怨言,我说我其实一直在庆幸。然后我把我在这段令人崩溃的时间里的所思所想告诉了他,他很奇怪地说:“从来没见过塞车也能塞出幸福来的,不过,我怎么就没这样想呢”。
人类总是资源很少而欲望很多,所得很少,而想要的却很多。得到的过程中又总是充满烦恼和波折,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如何进行自我救赎,从不太好的状态转向好的状态,从不太好的心情中救出自己,拥抱好的心情,如何大叹一口气后,快乐地面对自己的人生?每个人或许都能找到自己的办法笑对人生,而我,就是永远的自我救赎和自我满足。
3、刻意生活,有额外的快乐
2006年的春节,我们是这样度过的。
我和老哥坐在巨大的玻璃窗边,喝着暖融融的咖啡,听着音乐,静静地看着窗外:鹅毛大雪,肆意飘落。
五岁的贝贝在我们身旁的茶几上画着画,
画她第一次看到的雪,雪地上的脚印,和我们一起堆的雪人
贝贝画完她的画后,大声念着平生第一首诗:
天上下大雪
地上铺满雪
动物回老家
人类快乐了
这不是童话,但我们确实是在童话世界里——在冰雪九寨沟,在九寨天堂酒店,快乐着。
我们在冰雪九寨里的那些天,整个沟里每天最多只有50名游客。我们三个人在那些海子之间行走着,好几个小时碰不到另外一个人。我们听着脚踏积雪的“嚓嚓”声,风吹竹子的沙沙声,连贝贝都不忍心破坏那样的静,压低嗓子说:“好安静啊。”我们坐在熊猫海边,静静地听着湖面上的冰炸裂在水里,发出“嘣——”、“嘣——”的神奇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我们凭栏站在孔雀海(又叫五花海)边,看着蓝幽幽的、美丽如孔雀羽毛一样的湖水,忘了呼吸。
在那个童话世界里,我们就这样呆着,静静地享受着彼此,享受着童话世界。这次旅行把我们的心灵、大脑洗得纤尘不染,让我和老哥都像贝贝一样,回到了童年。
春节是一年当中的重要节日,上一年辛苦了,这一年要有美好的开始,我们决心宠爱自己,没有留在深圳“开招待所”,也没有回老家让亲戚辛苦地招待我门,而是刻意安排了这次反季节的旅行。
对于这样的大假,我总是会精心策划。很平常的周末,我也会刻意来点小创意,比如去野餐。深圳是个适合野餐的地方,无论秋天、冬天和春天都很适合野餐,因为阳光总是很美、青草总是很绿,山、林、湖、海都很容易找到。
只需要去一趟超市,花半个小时,买上每个人爱吃的熟食、凉菜、蛋糕、水果。拎着野餐篮一起去选一块“风水宝地”。放下野餐篮,在草地上铺上一块大花布,拿出各类美食(到了这里,再普通的食物也会变成美食,因为心情),然后就可以团团围坐了。傻笑几声就开吃吧,享受阳光、享受湖水,看着对面的人啃鸡腿的狼狈样大笑吧。
野餐之后,吊床要支起来,飞碟要飞起来,跳绳要摇起来,羽毛球要打起来,所有的人都要动起来,所有的笑脸都要洋溢开来。
这样吃饭是开心的,是亲切自然的,也是享受的。不会比在家吃花的时间更多,也不会花的钱更多,但快乐一定会多很多。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贝贝和老哥都会问我:“妈妈,什么时候野餐呢?”
快乐的时光也并不只在节假日。
今年4月初的一个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雨。我站在窗前,看着大雨磅礴,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哎呀,怎么办?”老哥赶紧问我:“怎么啦?”我说:“绿色隧道的花怎么办?肯定全打掉了!”老哥脸色马上缓和了:“吓我一大跳!没事,还会有的。”
下完雨后,我和老哥、贝贝开车去看绿色隧道的花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