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付掉他们的费用,你钱也出了,命也赔了,从此大可不必觉得歉疚他。”
雯因此时的脸色,再次发白。
“我躺的难过,你能不能扶我坐起来。”
“哦。”静玥动手扶她,不及坐直,身体便像面袋一般,死死地往后倒。
倒下去的黑暗世界,一片眩晕。
“灯。”雯因无力地喘息着,仿佛这辈子都不曾如此累过,哪怕一根手指,也仿佛千斤重,哪怕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没成功挪一挪手指,这样的结果令她无比难过。
“灯?”静玥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台灯,“你想开灯?白天开什么灯呢?”
“白天?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静玥紧张地伸手在她眼前摇晃:“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吗?”
“一团模糊,好像看到两个你。”
静玥慌了神色:“我去喊医生。”
“怕是来不及了,静玥,看在我们多年姐妹的份儿上,我有事情交代你。”
静玥不由得心酸:“什么事情你只管交代。”
“你帮我找到超因,好吗?”
“你放心,我会让延平去找。”
“第二件,找到超因之前,拜托你替我照顾我父亲。”
“好。”
“还有。”她喘息着,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的,“我想见见孟毅,你让他来见见我,就这一次。”
静玥立时就炸了:“见他做什么,若不是他,你怎会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孟毅,因为代雯因愤愤不已,也不再惧怕他。
雯因的要求很简单:“临死前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静玥撑不住,泪水再次哗然而下。
“傻子,胡思乱想什么,不过眼睛一时瞧不见,什么死不死,哪有那么容易死,你会长命百岁。”
雯因已是听不见,她再次昏迷,身体依旧疲累不堪,就像在爬一座永无止境的高山。
雯因再次醒来,又不知度过几时几日。
身边萦绕着熟悉的味道,耳畔的呼吸平稳安静。
数日来,难得放缓紧张的心境。
“水,水。”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久违的、亲切的尾音,还带着小小爆破,原来她还活着。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活更令她感到喜悦。
冰凉的玻璃杯碰触干燥的唇,雯因摸过杯子一饮而尽,而后递还原位。
“是静玥吗?”
寂静的房间里,听得见另一个人微微的喘息,但没有回应。
杯子再次抵在唇边,那人又倒了一杯。
雯因像上次一样伸手,接过杯子,却狠狠地扔了出去。他闪开,一杯水砸在红木柜子上,粉身碎骨。
“你不是静玥,你是孟毅。”
耳边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雯因手指门外,尽量保持理智:“请你离开。”
她很快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手指凝滞在空中,属于自己的黑暗世界,她准确的指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摸索着起身,伸手抚摸四周,她确定这是她的卧室,梁家的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有妇之夫1
繁星似水,虫儿低鸣。
除了眨巴眼睛的星星与鸣叫不止的虫儿,梁家安静地如同坟墓。
她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但住在这里的人,都远远地避着她,除了偶尔替他打针的医生,老屋里,哪怕派来照顾她的常妈妈,一日之内除了点头摇头,与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庭院的石桌前,雯因托着下巴,坐井观天。
第一次发现,从小长大的一方天地,竟是如此狭小。更兼物是人非,初秋的夜,不由得多添几分伤感。
寂寞,果真是个让人发疯的东西。
自打她将他赶走,将近一个月,他便再也不曾出现。
不出现也有不出现的好处,她毕竟需要时间想想清楚。
然而他若将自己丢在这里十年八年,那自己岂不是会变成一个疯子,她忽然不寒而栗。
他毕竟扔不下她十年八年,就在她以为他将她遗忘的时候,他出现在她面前。
他堂而皇之的躺在她的卧室里等她。
窗前的榻上,秋风送爽,他眯了会儿眼睛。
她没有再赶她走,今时今日,他已然是这栋老屋的主人;她也并不想赶他走,这世上她所亲所爱的人,他算一个。
听见脚步声,他笑意盈盈,冲她伸手。
“雯因,过来。”
他又变回以前她所熟识的他。
是意味着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吗?时间果真是一味良药吗?
“你的眼睛复原了吗?”
一如往昔般的体贴,使得雯因胸中一阵酸涩。
“已经复原。”
星光下,他拉她伏在自己胸膛,捧着她的脸,想认真看清她。
“你有没有想我?”
前车之鉴,雯因没有回答。
若说想他,不知他是否又会推开自己;若说不想,她并不愿撒谎。
他微微有些生气,翻个身,半黑半暗的微光里,去寻找她的唇。
他或许该像她所说,一刀两断,从此天涯陌路;但感情若能自禁,想开始变开始,想结束便结束,那它还有什么可贵之处。
她虽隐瞒了他,但那时她毕竟是个小孩子。出于恐惧,小孩子做错事情情有可原,无论如何,他总舍不得将她逼上死路。
她那日若是死了呢?
他不敢想象。
内心的疼痛与渴望,急需她温柔的回应抚平,然而她无动于衷,如同一个木偶,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罢手,不无失望。
“你还因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生我的气?”
雯因摇头。
孟毅柔声道:“那为什么?”
她的目光如两颗钉子,直直地盯紧他的心房。
“因为我在生你的气。”
孟毅懂了。
“我也在生你的气,我时时刻刻牵挂你,你却对我说忘记。”
“是你先不要我,我才会嫁人。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孟毅轻轻叹息:“那并非我真心,我需要时间。”
一句并非真心,雯因所有的委屈,都可以不计较。
“你认错。”
莹润的两只手臂圈起他的颈项,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他点头:“我错了。”
“你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抛弃我。”
“再也不会。”
她会心一笑:“那我可以出门吗?”
“随你。”
她小心试探:“我可以去看我父亲吗?”
“随你。”
她淘气道:“什么都随我?”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记住,再有下次,就没这么便宜。”
“什么再有下次?”
“你说呢?”
一阵秋风过,低低卷起落叶,像一双破鞋,啪啦啪啦在路上磕绊行走。
超因躲在旧宅附近,不及静玥的丈夫帮忙查到他的下落,超因主动送上门。
雯因出门,走到第一个拐角处,紧接着被人捂住嘴巴拖到隐蔽处。
“救命,救命。”她呜呜咽咽的挣扎,惊慌失措。
“别喊!”身后低沉的声音赫然是超因。
超因松开手,雯因惊魂甫定,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片刻之后,平复心境。
“去牢里见过父亲了吗?”
超因没有受到预期的责备,反倒踩空一脚似的不安心,不过依旧自顾自为自己辩解,否则岂不白白准备。
“我若不及早躲开,如今也一定判十五年,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白白受人冤枉?”
“所以就让父亲替你受冤?”
“就知道你恨不得送我送进大牢,你以为我躲谁?躲的就你是你。父亲始终知道我在哪里,大家全瞒着你而已。”
雯因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倘若让你知道我的下落,还不知生出多少事端。”
雯因好笑,无论她舍身保护的父亲或倒打一耙的弟弟,都使她寒心。
原来自始至终,他们都将她当做外人,难怪母亲最后会因父亲郁郁而终。
“那为什么不继续一起瞒着我?莫非我现在见我我就不会再生事端?”
“那得问你。”
“问我?”雯因好笑,“又在努力让我意识到自己问心有愧吗?”
超因忍受不下她的讽刺,怒道:“你本就问心有愧,你难道没有跟孟毅在一起?”
“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们青梅竹马;在你出现之后,你口口声声唤他姐夫,我们也约定一生相守;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将一滴一滴,履行相守的诺言,不离不弃。这是我心目中的人生,我不知有何愧疚可言。”
超因张口便想骂她:“你傻吗,除了他还会有谁将我们害的这么凄惨。你嫁给査小七我不管,可你跟孟毅纠缠不清,我就非管不可。”
雯因自然而然站在孟毅的一方。
“我不信,你已经是个大人,无凭无据,不可以胡说八道。”
“卖给我假药的那个人,他认识帮会里的黄三,黄三又认识孟毅。”
“然后呢?”
“还然后什么,事情不都明摆在眼前吗!”
雯因还算客观的分析:“你仍旧拿不出证据,是不是?我知道孟毅父亲的死跟父亲有关系,但当年并非父亲存心置他于死地,我相信他不救父亲是有的,至于存心害父亲,他不会。”
超因又气又急,直想一棍打醒她。
“你还真是鬼迷心窍,不然你去亲口问他,看他认不认。就算他不认,你逼问久了,也一定有破绽露出。”
雯因一盆冷水破灭他内心的小计谋。
“我不会问,我不可以让他认为我不相信他。他能够接受当年的真相,能够重新接受我,已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他虽然接受了我,我仍然能够感受到他内心既孤单又冰冷。受过伤的人,唯有在自己拥有许多时,方才忽略得掉自己曾经失去,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温暖他,同时也救出父亲。”
这厢轮到超因无话可说。
“走着瞧,我一定将那假药贩子抓到,到时让你自打耳光。”
说毕,拂袖而去,雯因快追几步:“等等,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超因越走越快,头也不回:“你只管没心没肺自己逍遥便好,我不用你假惺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超因逃跑的功夫,亦比不得万恶的假药贩。当初在姐姐面前夸下口,如今梦想与现实相差十万八千里。
既抓不住假药贩,便须得换条途径,救父亲出狱。
没有证据,金钱可以充当证据,而且金钱所代表的含义,通常比真正的证据更为说服力。
超因手上的钱屈指可数。
伏虎帮的势力足以与薛五爷相抗衡不错,但并不意味他加入伏虎帮,也足以与薛五爷抗衡。
他不过是伏虎帮在小不过的人物,折腾来折腾去,也不见得有多大起色,如今的能力,与薛五爷手下的虾兵蟹将相斗都成问题,更何况是稳坐在蓝社第二把椅子上的孟毅。
家人毕竟是家人,超因在意在外人面前颜面扫地,对雯因却没有大碍。
既是孟毅欠他们的债,今时今日,便该由孟毅偿还。
他一通电话打去梁府,钱得由雯因来筹。
总算又一次是雯因接起的电话,电话那头,雯因问是谁。
“你方便吗?”对方的声音低沉,雯因依旧听得出是谁。
她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午休的孟毅,心知超因是防备他,也不禁放轻声音,尽量用字节省。
“说。”
“我找到过孔厅长,他说可以放人。”
雯因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哪会轻易放人,她当初多次拜托过他,说起来他还是父亲的老朋友,关键时刻落井下石。
“当然,这需要很大一笔钱,一笔你有办法,我却没办法弄到的钱。”超因不忘补充,“要钱就好办,要钱就有希望。”
“可他当初为什么不要钱?”
“如今风头过了,自然一切好说话。父亲虽不能名正言顺走出大牢,但他上报一个暴毙,让父亲从今以后隐姓埋名、远走他方,也总好过牢中日日受苦,朝不保夕。”
雯因有所心动,无论如何,她都得试一试。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想办法。”
超因突然将声音压的更低。
“既然都是想办法,你不如多费点心思,听说孟毅最近跟薛五爷闹得不可开交,你若在这个节骨眼弄到什么可靠消息,我再偷偷告诉薛五爷,可不就扳倒他了么。”
雯因不及拒绝,孟毅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
“谁的电话?你这么轻声细语,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偷偷跟人调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妇之夫2
他虽是玩笑的口吻,于雯因而言,却好似闷沉的惊雷,惊雷过后,一身冷汗。
她小心翼翼地搁下电话,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
“就爱胡说,是一家新开的首饰店。”
他含笑审视着她:“首饰店便首饰店,做什么出这一身的汗。”
“哦,是天太热了。”她接过他递给他的手帕,果然热得很。
窗外秋风吹过,涌进窗子,又是一股冷意。
“陪我躺一会儿。”
他不再继续追究下去,揽着她,倚在床上微憩,眉头浅锁。
雯因的心思,一向细腻而敏感。
“你有心事吗?”
“有一点,很快就会解决,不值得你上心。”
他既不说,她也乖巧地不问。
“我看中几件首饰,城西的‘白璧家’。”她委婉表达。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几时喜欢起这些东西。”
“女人么,长大了总会有点虚荣心,喜欢在朋友的面前出出风头。”
孟毅笑道:“你若喜欢,店买下来也不值什么。”
“我……”雯因表现出为难。
“你只管去,会有人给你付账。不过最近风头正盛,有人在查我,买回家暂时搁一搁,过段日子,任你出尽风头。”
筹足钱的日子,不长也不短。
二人出面将钱交给孔厅长,孔厅长收下钱,其中又谈及与父亲多年的交情,最后连连保证,只管等他的好消息。
大事坐定,仙鹤楼外的阴天比晴天更令人舒爽几倍。
超因走在路上,骤然想起第二件紧要事,那便是雯因。
“你得跟我们走。”
“走?走去哪里?”
“钱也筹足了,父亲转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