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有残疾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会是怎样的情况,我们可想而知。母亲的病情在一天天地加深,女儿在这个家庭中,既没有母爱,同样也得不到父爱,她不知道,她并不是这个残疾父亲的孩子。女儿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长大了,人们瞧不起她,她也养成了自卑的性格。后来,家里唯一的生活来源,残疾的继父死了,女儿跌入了生活的深渊,但她的学习还好,考上了大学,带着精神病的母亲来到了这个城市。她要把母亲安置到一个地方,完成自己的学业,她来到了精神病院……”钟南顿了顿。
梁致远低着头,好像并不关心这个故事,可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谁知,可能上天的安排,这个精神病院的院长就是分开多年的儿子,儿子在六岁时,逃离了父亲所在的家庭,消失在河边。父亲一直认为儿子已经死了。其实儿子没有死,他被一个老人救了,在敬老院里慢慢长大。他这期间,也曾经回到老家去看望他的母亲和妹妹,可没看到,因为母亲和妹妹已到了小庄村。他知道,是他的假死让母亲疯了,他懊悔,他恨自己,但他当时没有能力去照顾母亲和妹妹。他开始努力学习,考上了医学院,就是为了能亲自为母亲治病。他成功了,成了精神病院的院长,他要把母亲接到这里来治疗。事情凑巧,他在精神病院里意外地见到了二十年未见面的母亲和妹妹。他悲喜交加,喜的是他能够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了,悲的是,母亲病得很厉害,几乎没有治愈的希望,而自己的妹妹根本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哥哥。他暂时只能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用一个好心的院长的身份尽着一个儿子和哥哥的职责,慢慢增进自己和妹妹的情感,在恰当的时机,再让妹妹接受他这个哥哥。
“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他很知足,只要母亲和妹妹在身边就可以了。可是,恐惧接踵而至,他看到了妹妹竟然在背叛了他们的亲生父亲家里做保姆,也就是说,薄情寡义的父亲并不知道家里的保姆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绝对不是巧合。父亲家的女主人诡异地死去,让他想到了妹妹,随后父亲家的另一个人的死让他更加确信妹妹和他一样,对夺取父爱并致使母亲疯了的父亲一家人怀有彻骨的仇恨,妹妹极有可能就是谋杀案的主谋。
“他想阻止妹妹复仇的脚步,对妹妹大发雷霆,可妹妹一脸的无辜,等于告诉他,妹妹并不想就此罢手。他感到了绝望,母亲已经疯了,他不能再让妹妹葬送在复仇的深渊里。他时刻在观察着妹妹,不让妹妹再做傻事,可是,妹妹总是寻机靠近父亲的病房。他知道,妹妹已被仇恨腐蚀了心灵,他知道警察就守在父亲周围,警察可以随时抓住复仇的妹妹。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充当了替罪羊,在妹妹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用脚步声惊走了妹妹,义无反顾地作为一个谋杀者走进了警察的包围圈,他被捕了。他以为这样也许会让妹妹幡然醒悟,如果那样,他宁可牺牲自己,因为妹妹受的苦难太多了。在做完这些事后,他会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留给妹妹和母亲。我讲的这个故事还有疏漏之处吗?”钟南说。
“钟队长,你很会讲故事,可是,我的复仇是我的事,我不想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我没有妹妹,我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如果你真的想为我洗清罪行,我到愿意按照你的故事推翻我以前的话。”梁致远语气依旧生硬。
“这张照片的小男孩就是你,而那个小女孩就是庄云,这张照片,一半来自林先生的家里,一半来自于庄云那里。庄云就是你的妹妹,你对庄云异乎寻常的照顾也能证明,你已经知道庄云就是你的妹妹。你说你是温倩死亡的制造者,可是,据我们调查,在温倩出事的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医院里,你整晚为阻止一个深度精神病人的自杀而忙碌,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能证明。所以,你所承认的杀人过程并不存在,是你杜撰的。同时,敬老院的院长对我说,你早已做好被判刑的准备,你已经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敬老院的院长,让院长把你的积蓄,一部分给敬老院的老人,一部分留给了庄云和你的母亲。”钟南将那张照片放到梁致远的面前。
梁致远看着那张照片,身体颤抖得厉害,他抬起头,颤声说:“钟队,他们给妹妹造成的伤害太深了,一个女孩带着一个精神病的母亲,遭受的精神上的伤害有多大。谁会跟一个有精神病母亲累赘的女孩谈恋爱,我亲见她被男友嘲弄,这一切都怪她嘛?不,是我的父亲,是毁掉我们所有幸福的温倩,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是啊,他们是毁掉了你们的幸福,但他们只能受到良心的谴责,而不是为此付出生命。”钟南说这些话时,心中不自觉地掠过一丝酸楚,“再有,你就这么肯定,你的妹妹就是谋杀案的主谋嘛?”
“我宁愿不相信,可是正如你所说的,庄云在林家做保姆,林家的人被杀,这会是巧合吗?”梁致远说。
“这也许不是巧合,可是,你想过没有,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庄云所说的,她并不知道你这个哥哥和林董事长这个父亲的存在。庄云不到一岁就跟随得了病的母亲到了小庄村,你的母亲不会说起以前的事,其他人更不可能对庄云说起以前的事,这是姓庄的人家最为忌讳的。即使庄云知道了以前的事,即使心中有着深深的仇恨,但谋杀对一个柔弱的女孩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两起谋杀都做的不露痕迹。一个谋杀者,躲在暗处进行谋杀才是合情合理的,来到被谋杀者的家里,不是很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吗?就像你一样,你说你是谋杀者,但把林董事长带到精神病院来,是最不合理的。我们可以这样推断,庄云就是想打工,还上母亲住院的费用,也许是上天的安排,林董事长看到了在劳务市场的庄云,和你一样看到了庄云的简历和身份证。林董事长知道,庄云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一直保留着你年幼时的衣服,说明他对你们还是关心的。他在你假死之后,可能也打听过庄云的情况,知道庄云所在家庭的情况。他把庄云领到了家里,但无法公开自己和庄云的关系,温倩等人都不容下庄云,而庄云也不可能和一个丢弃她二十年的父亲相认,他和你一样抱有相同的心理。他只能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着庄云。他对庄云超乎寻常地好,是庄云亲自说的,她也感到奇怪。他对庄云的好,引起了温倩和林家兄妹另一层次的怀疑,所以,温倩等人对庄云恶语相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钟南分析道。
“嗯,如果不是你这样分析,我还是转不过弯来。”梁致远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开了,“我是被亲情迷惑了眼睛,凶手可能另有其人,我这样做,等于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家人相残多数都是小说里的虚构,我不相信现实中真的有这样不顾亲情的残忍,”这是钟南的心里话,他接着说,“开始,我以为吓唬林琴心,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现在想来,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让警察把林琴心保护起来,让庄云畏难而退,而你就可以专心保护在精神病院的林董事长不受到伤害,这样你就可以阻止庄云的杀戮,是这样吧?”
梁致远点点头,他很佩服钟南惊人的分析能力。
“假使凶手另有其人,这个人隐藏得相当深。凶手每次下手时,现场都有一个血色的棒棒糖,而我在林董事长保留的你的衣物里,看到了一个带血的棒棒糖。在提到血色棒棒糖时,林董事长很慌张,你知道,血色棒棒糖到底代表着什么吗?”
“我知道,父亲可能想到,凶手是我,因为那个血色棒棒糖和我有关系,”说到这里,梁致远叹了一口气,“我对带血的棒棒糖有着不可磨灭的印象,因为它代表了我童年所受的屈辱。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一心想回到母亲的身边,父亲没时间照顾我,他要焊水箱,而温倩给我只是白眼。父亲把我锁在一个铁笼子里,林琴南拿着棒棒糖去逗引我,然后又把棒棒糖扔到地上,我很愤怒。一天,从笼子偷偷地跑出来,这个过程中,我的手被铁链碰破了,血液滴在棒棒糖上。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如果血色棒棒糖代表着童年的屈辱,那么,凶手更不是庄云了,因为她并不知道棒棒糖到底代表什么,只有了解那段过去的人才可能是凶手,除了你和林董事长外,谁还会知道这些?”钟南看着梁致远。
“还有谁知道?”梁致远低头深思着,突然,他抬起了头,“难道是他?”
“谁?”
梁致远说:“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模糊地记得,那天晚上很晚了,还没有人把我从笼子里放出去。我用手去拽铁链,但根本无法拽动,我的手被铁刺扎破了,血流在笼边的棒棒糖上。正在我急得要哭的时候,我看到,眼前站在一个人,他用钳子把铁链绞断了,把我从铁笼里拽出来,用手掐住了我脖子。后来我昏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那人不见了。我想那个人一定记着棒棒糖的事。”
“你对那个人有印象吗?”钟南问道。
“没有,”梁致远摇摇头,“我只记得,他戴着帽子,看不到脸,况且已经二十年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如果血色棒棒糖没有其他所赋予的含义,那么谋杀者可能就是那个人,至少与他有关系。他对你动手,显然是和林家有着深仇大恨,那二十年前没有对林家的其他人动手,为什么二十年的时光没让他忘记仇恨,反而让仇恨更深了呢?血色棒棒糖只是凶手的障眼法,是在故意转移我们的视线。最起码凶手是一个知情者,他知道警察会查到血色棒棒糖和你有关系,也就是说凶手开始就可能知道我们迟早会发现林先生珍藏在抽屉里的物品的。”钟南说。
“你是说凶手知道林家的详细情况,凶手就在林家,这不等于说……”梁致远的脸色又变得凝重了。
“庄云在林家,不就等于了解情况只有她一个人,例如温倩、林琴南都可能知道林先生珍藏你当年物品的事。”
“可是,她们已经死了,她们不可能谋杀自己。”梁致远的情绪更加低靡。
钟南良久没有说话,他的分析走进了死胡同。从庄云的表情中,钟南实在无法把她和凶手联系在一起,可一切似乎都和庄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若有所思地说,“凭我多年的断案经验,我可以肯定,庄云不可能是这些谋杀的实施者,至少她不是主谋。只是庄云的两点让他费解,一是,庄云为什么在自己的简历中把自己情况写的那么清楚,特别是在父母一栏上,她还是写上母亲的姓名,这好像在故意让林董事长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劳务市场那么大,庄云和林董事长相遇似乎太过巧合了;二是,庄云连续多次想靠近林董事长的病房,而且是在深夜,她说是看望,这种理由太过牵强。我总觉得,她身上隐藏一些秘密。我希望你以哥哥的身份,和庄云好好谈谈,查出她身上隐藏的秘密。”
“她会认我这个哥哥吗?我们毕竟从小就分开了,而且母亲的病因也是由我引起的。”梁致远顾虑重重。
“我和庄云谈过了,她从小缺乏的亲情,所以她更加渴望亲情,她会接受你的。”钟南语气诚恳。
梁致远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恩人?凶手?
梁致远和庄云的谈话,显得很拘谨,毕竟在庄云的心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哥哥的概念,庄云一时还不适应,但当梁致远喊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时候,一向低声细语的庄云喊着“哥哥”,痛哭流涕,二十年所受的委屈跟随着泪水流了出来。
坐在一旁的钟南看着兄妹两人,也禁不住眼圈发热,他没有去劝阻,他知道,只有泪水才能真正把淤积多年的痛苦发泄出来。
很久,很久,两人止住了哭声,拿着钟南递过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泪痕。
“庄云,你能还认我这个哥哥,我很高兴,我们兄妹有话,以后可以说,但钟队长还有一些事需要了解。可以告诉你,我所以承认杀人,是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杀害她们的凶手,但通过钟队长的话,我明白,是我搞错了。既然我们不是凶手,说明凶手还逍遥法外,他正在威胁着父亲的安全。虽然父亲对不起我们,但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梁致远语重心长地说。
“我是有些事没有说,但不知道和案情有没有关系,”庄云停了停,看来她的心情很矛盾,她接着说道,“我到林家并不是偶然。”
梁致远和钟南对望了一下,然后对庄云说:“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
“那倒不是,”庄云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以前的身世,我只知道我有一个身体有残疾的父亲和精神有病的母亲。”说着庄云再次现出苦涩的表情,“上半年,就在我即将高中毕业的时候,我身体有残疾的父亲去世了,本来就极度贫穷的家庭跌到了低谷。家里为父亲治病,已经借了很多债,没有人再乐意借钱给我,我只能辍学了。就在我辍学的第六天上,我意外地接到了一笔不小的捐助,捐助人写信让我继续上学。他说只要我能考上大学,他会资助我。我动心了,我的成绩还不错,我希望考上大学,也让人们能够瞧得起我。”
“你知道那个给你寄钱的人是谁吗?”钟南问。
“不知道,那人没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钱是从这个城市汇过去的。”庄云说。
“会不会是父亲?”梁致远说,“他也许知道你跟着母亲到了小庄村,也知道你的情况。”
“应该不是。”庄云说。
“你怎么知道?”梁致远说。
“你听完我的话,就知道了。我又回到了学校,高考,我成绩到了一类本科线。在报考志愿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信了,他建议我报这个城市的医学院,毕业以后,他可以给我找一份很好的医院,同时,我也可以照顾母亲,我答应了。开学以后,我就带着母亲来到了这个城市,那人让我把母亲安置到精神病院,他会定时给我钱,给母亲治病。我来到了精神病院,见到了哥哥你,在医院的事,我就不用说了。几天后,那人又给我寄来一些钱,让我买一部手机,并且让我申请了一个QQ号,我们以后,就通过QQ聊天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