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儿,其实无论是你是云若裳,还是宫霓裳,不管你爱谁恨谁,我只想与你牵手终生,一起偕老……
龙宫。
塌上,云若裳乖巧躺在那里,眉头紧蹙,睡梦之中亦是心惊惶恐,一会儿是老大伸长了舌头对她喊,宫主,太子妃,我要为你报仇。
一会儿又成了司马茹向她跑了过来,微微笑着,“太子妃,太子妃!”却片刻间,大地裂开了一个口子,司马茹坠落下去。
云若裳摇头痛哭,茹儿,茹儿,她的茹儿……不能死。
接下来,变成了赫连思言,他冷然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看着云若裳,“若儿,你让我走,我便走。”却转身走向了火海之中。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拼了命地想要追过去拉住他,却脚下一空,“啊”的一声惊叫;终是醒了过来。
双眼刺疼,满身汗水浸透衣衫,云若裳一下子坐起来,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却不想幅度过大,背上伤口裂开,马上有人扶住自己的身子。
云若裳噌的转头就要推开来人,却眼中映入小林子。
小林子泪光盈盈看着她,见她警惕望着自己微微一愣,却试探的去喊,“太子妃……?”
声音中带着哽咽,却眼神充满了希夷,让云若裳那冰冷的心微微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嗯。”闭上眼睛,回应了一声,立马感觉到小林子的激动,立马颤抖着双手,哽咽着声音说道,“奴才,奴才去为您倒茶!”
说完这话,立马跑到旁边,战战兢兢,却有仿若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走了过来,将茶水端到云若裳面前。
云若裳结果茶,却并没有喝,只是声音略带沙哑,“端木凌墨呢?”
小林子目光一阵躲闪,“皇上……皇上……奴才不知。”
“我要见他。”
“太子妃娘娘,”小林子声调不稳,惊慌道:“娘娘,皇上说他今日一定会来看娘娘,请娘娘好生歇息。”
云若裳没动,原本以为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他,却不想他并不在身边,当下语气渐冷,“我回宫几日了?”
“三日了。”
云若裳拧起眉头,咬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我要去见茹儿。”
“娘娘!”小林子听闻惊呼一声,立马上前,“您的身体不适宜下床,若相见茹妃……司马茹,过两日再去吧,让她看到您脸色这么不好,又要担心您。”
云若裳想了想,觉得小林子说的有理,当下趴在床上。
“最近宫里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没有,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外面安家军队虎视眈眈,他们在宫中能够安好?
“没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云若裳声调微微提高,质疑道。
“没、没有。”小林子有些吱吱唔唔。
“小林子,你也服侍了我十几年了吧。”云若裳突然开口,语气幽怨,却让小林子微微一愣,抬起头来,诺诺点头。
“那么……宫中究竟怎么样了?”云若裳声调拔高,让小林子微微一愣。
小林子低下了头,“娘娘别怕,一切有皇上在,定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娘娘。”
“他在?呵……”云若裳勾唇抿笑,起身,语气阴冷,“若我是你,便打开南门,放安家军进来,将这阴暗凄冷的皇宫搅个天昏地暗!”
“可……”小林子抬起了头,看着云若裳,只觉得面前的云若裳与以前的宫霓裳实在是不同了,若不是皇上一口承认她是宫霓裳,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小林子低下了头,“这皇宫是奴才的家……”
……
是啊……她痛恨的皇宫,却是这众多人的家。
云㊣(5)若裳闭上了双眼,缓缓开口,“端木凌墨什么时候来?”
小林子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今晚。”
“好!”云若裳睁开双眼,目光定定,“给我准备一把匕首。”
小林子微微一愣,却转身去了。
云若裳微微叹了口气,这一切说到底,终究是个死局。既然她重生便是为了复仇,如今回到原点,完成使命,随着端木凌墨的意愿回宫,最简单也最合理的选择。
思言,她欠他,是宫霓裳时欠他,如今是云若裳,同样也是欠他,既没有机会补偿,只愿他能做他云国的皇帝,安度余生。
而所有一切的罪恶,便让自己来亲手结束吧。
小林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云若裳喝下药后躺在床上休息,闭着眼睛的时候,却猛然间听到外面的叩门声,三轻两重一轻,很有规律。
云若裳噌的睁开了双眼,警惕看向门口处,“进来。”
有一个面生小太监跑了进来,低头恭敬来到云若裳面前,“小姐。”
是梁家人。
梁家人暗号随时在变,确保这些人在皇宫之中的忠心和防止被有心人利用。
云若裳叹了口气,“梁家人不是都撤了吗?你怎么还没走?”
林家安家被灭之后,梁家人完成使命,从皇宫之中撤出,所以云若裳会有此一问。
“风影将军说奴才从未暴露过身份,暂时留在宫中,万一以后有个什么情况可以照顾小姐。”
云若裳叹了口气,风影考虑问题总是这么留有余地,闭上眼睛,她躺在塌上没动,“风影,他还好吗?”
“回小姐话,将军很好,将军说,小姐还需要他,所以他还活着。”
“嗯。最近宫外安家士兵怎么样了?”
“还驻扎在外,想要攻进来却攻不进来,不过听说边关司马将军有些异动。”
司马茹将军有异动?端木凌墨想要将司马将军调回来修理安家军?可如此一来,他便牺牲了边关数座城池!
不过……端木凌墨真是阴狠,皇位不保,这商国江山经也要拱手让人?!!
云若裳眉尖微蹙,淡淡叹了口气,“茹儿……茹妃怎么样?”
“茹妃?”来人略微感觉到奇怪,惊叹一声,“在小姐回宫那日,皇上带人去接小姐,冲破安家军的围攻所以带走了打量御林军,镇守皇宫的御林军也都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宫门处,也就是那一天,有人闯进皇宫劫走茹妃娘娘。”来人平淡说出这话。
“什么?!!”云若裳噌的坐了起来,举止让小太监微微一愣,却只看云若裳一双眸子充斥了红色,“是谁?”云若裳的声音之中带着颤音。
小太监略微不解,却如实回答,“是一个白衣人,被众多御林军围攻,身受重伤,据有人看见说是……样子很像以前宫中的御林军首领云思言大人……只是身中数箭,所有人都说他活不成了……”
……
夕阳西下,皇宫各处都被晕染上了一层血红色,看上去仿若被血迹浸染了一样。
可就在这样血色的皇宫之中,余下唯一一个小山包略带青色,曾经的绿树茵茵,如今看不到一点清新之色,梨花树光秃秃的树枝,犹如他们之间断了的情谊,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明年还会开花结果。
而就在这样的树林之中,明黄色的袍子,被风撩起,随风摇曳。
明黄身影站在这里良久,不知何时后面多了一人,拿着厚实的披风,恭敬弯着腰,尖细刻薄却带着凄凉的声音缓缓响起:“皇上,山上风大,容奴才为皇上添衣。”
端木凌墨静静站着,几日时间,身上的袍子已经宽松许多,黑发被风吹起,黑眸只见平静无波,嘴角突地掀起一抹笑意,“小林子,你可还记得?以前我与裳儿便时常在这里玩闹。”
小林子苦着一张脸,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仍是恭敬道:“皇上,回去歇着吧,您身上的伤……”
“裳儿说若是这里变成一片梨花林肯定会十分好看,可梨花盛开的时候,她不在。”端木凌墨却仍是眼望前方,一向不喜言语的人此时却滔滔不绝说个不停,“裳儿的笑容甜美可人,凶起来,让人不敢接近;温柔起来,仿若能化冰;傲起来,俯瞰天下;可亲和起来……”
端木凌墨顿住,眼角弯起笑出声来,“她说她像一个母亲……”
“皇上……”小林子声音哽咽起来。
“可如今,”端木凌墨眼里的光亮沉下去,面上的笑容亦随风消散,“她是冷的。她看着我的眼神都仿若恨不得将我吞到肚子里,小林子,有时我想,若被她吃下去,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小林子眼泪滴落下来,“皇上,娘娘她……娘娘她只是不知道实情……”
端木凌墨却仍旧笑着,笑的愈发凄凉,让这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实情?又有什么是实情?当年的确是我做错了,宫家被杀,虽不是我所为,可是我内心多少还是乐见的,我当年亦没有这么大的势力所以并未出手相救,可小林子,你知道么,宫家一直看不起我,宫太傅总是当着我的面骂我是依靠着梁潜的能力登上太子之位的弱者,而我……身上背负着重任,宫家一向与我敌对,他灭门,于我来说是好事!所以我一直在问自己,若我真的有那个势力,我会去救宫家吗?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而对于霓裳,我更是错了,我自视能够保护好她,可周旋于众人之间,我多少还是忽视了她,安飞然伤她害她,我明明怨恨,却不能动安家,小林子,这些年来,每当我看见安飞然那张脸,你可知道我心里是多么想要一把掐死她?而霓裳,即便是我暗中给她送去伤药又如何?她最好的朋友苏苏死在救她出宫的途中,我在苏苏死亡的那一刻便知道,我错了,所以我想要救她,可总是事与愿违,最后被人利用,失手杀她。
是我不知足,有了霓裳还想要这万里江山,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霓裳宫里派来的人,明里是来救她,却实则来杀她,安飞然宫中也要杀她,甚至是梁家,也要杀她,终究是我失手了……”
“皇上!”小林子泣不成声,“是娘娘这些年里误会了您!!”
端木凌墨却仿若并未听见小林子的话,只是仍旧看着那梨花树干,“小林子,你可愿用㊣(5)你的生命来发一个誓?”
小林子顿时点头,跪在端木凌墨面前,“奴才愿意!”
“……永远不将实情告诉她。”端木凌墨闭上了眼睛,左手一阵阵的疼痛,却也抵不过胸口处的痛意,全身的骨头仿若被腐蚀一般,让他脸色苍白,冷汗滴落。
小林子惊愣的抬起头,愕然看向端木凌墨,“皇上……!”
“答应朕。”端木凌墨改了称呼,一个朕字,却是提醒小林子自己的身份。
小林子……其实是端木凌墨派在宫霓裳身边之人,只为保她安全。
小林子满脸泪水,匍匐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浸在地面,“奴才发誓,永不告诉娘娘当年宫家被灭门,娘娘被杀真相。”
“皇上!”有龙宫小宫女跑了过来,“娘娘要见您,说如果您不过去,她就硬闯出宫!”端木凌墨还未反应到小宫女的话,便听到身后小林子的哭唤声:“皇上!您……受委屈了!”
端木凌墨身形滞了滞,抬脚离开。
远远地,能够看见那明黄衣袍与周围枯萎梨花树枝融合在一起,端木凌墨脚步不稳,气息紊乱,却走出很远之后回头,望着满山的梨花枝,微微苦笑了一下。
裳儿,种了满山梨花只为与你携手其中,可……你现在终于回来了,我却不能陪你等到下一个花开了……
162回家……
龙宫。
茶杯碗筷碎了一地,云若裳大口喘着气,身后伤口裂开,白色里衣浸满鲜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瘫坐在地上,碎片刺进她的肌肤她也不管。
“我要见端木凌墨!”
她继续对着外面大喊着,眼神却没有焦距般看着地面。
思言思言……
那日为逼他离开,她说了什么狠话连着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赫连思言那面上平和却伤心碎裂的眸光,原本以为……自己将他逼走便可让他一生幸福,至少平安无忧,却不知道自己竟将他逼入那样的一个境地。
是自己……又错了!
赫连思言从来守护在她的身边,她以为……凭借一个宫霓裳的身份,便能让他对她心灰意冷,由爱生恨?
原来原来,从来心中狭隘的只有她自己!
“……身受重伤,所有人都说他活不成了……”双拳紧握,云若裳全身的力气都已经消散,思言……你不能有事!
“裳儿!”饱含心疼的声音骤然传来,接着那明黄身影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踩着碎片,端木凌墨急促走到云若裳的身边,看着哭泣着摔倒在地上的人儿,不觉心被揪的生疼。
探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怀中的人儿回过神来,转头看见这熟悉的脸庞,微微一愣。
不过几日未见,他已经消瘦的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英俊的容貌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不知是中毒还是怎么,脸颊苍白的不像样子。
先是被他这消瘦狼狈的样子震慑,后突然惊醒过来自己是在他的怀中,顿时双手捶打着他的肩膀,不去管他挂着绷带的左手,仿若只要他哪里痛,她便要戳向哪里。
左手吃痛,端木凌墨一个晃动,怀中的人儿便顿时向下一沉,立马使出全力抱住下降的她,唯恐她落在地上的那碎渣之上。
手心渗出血迹,痛到麻木,他却仍旧咬牙坚持,好不容易将她放在床上,云若裳便立马拿起杯子裹在自己的身上,怒视着他,“你滚,滚开!”
端木凌墨语气温和,明明已经痛到了骨子里,却露出微笑,“裳儿别闹,你的伤口不能再撕开了。”
“跟你无关!”云若裳语气阴冷,只恨不得杀了端木凌墨!
端木凌墨仍旧是笑着,仿若对她的恨意已经习以为常,反身坐在塌上,将她凌乱的头发笼在身后,“裳儿,你愿意恨我便恨我,我不介意,如今,我只盼你能安全。你能幸福。”
“若要我幸福,便送我回云国!”
她用的是回,不是去,一个字的差距,让端木凌墨的心中一痛。
曾经的裳儿在霓裳宫里伸长了手臂转圈,百褶裙随风飞舞,极其炫目美丽,她微微笑着看着他,“墨,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墨,你看那深红沉重的厉害,我们的家如何能够是这般摸样?墨,我要重新刷墙!”
“墨,我们的家,好美……”
许多许多美好的回忆,让端木凌墨嘴角的微笑更甚了,扬起的唇角仿若已经落不下来,刻意不去在意她说的话,只是淡淡解释,“裳儿,当年霓裳宫里,你做的一切害了赫连思言一生,他若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必定会取你性命,你可知……”
你可知,当年霓裳宫,止华宫,派出了多少杀手要你的人头?
可这些话,端木凌墨没说。
云若裳嗤笑出声,“那么你呢?当年他要杀我,可最终,却是你亲手杀死了我!”
她的目光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