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端木凌墨没说。
云若裳嗤笑出声,“那么你呢?当年他要杀我,可最终,却是你亲手杀死了我!”
她的目光定定,嘴角勾起,“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将我从幸福之中强行要回!”
“端木凌墨,重生之后,我的使命是复仇,可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放弃仇恨竟是如此的简单!”
“端木凌墨,我明明已经放下了仇恨,为什么你要再次强行唤醒它……”
“端木凌墨,我已经不爱你了!”
“端木凌墨,你放了我!”
……
云若裳极尽全力的嘶吼让端木凌墨整个人愣住。
她说……她已经告诉了他她的真实身份,她还说,他并未怪她。
嘴唇一扬,自己……又错了?可赫连家族的人向来记仇,又……怎么会错了?他略微地垂下眼帘。
用司马茹逼她回来,只是怕赫连思言知晓她的身份杀了她,可现在……
端木凌墨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慢慢拍打着云若裳的肩膀处,试图缓解她的情绪,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嘴唇也渐渐有些哆嗦,却强力按耐着自己的痛楚,只温柔说道,“裳儿乖,等你伤势好了,我……送你……回去。”
这话落下,他终于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的厉害,全身上下撒发出冷意,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忽的迈起了脚步,大步向外冲了过去!
云若裳看着他颤抖的身躯,看着他阴冷的面容,不自觉心中再次涌起一丝快意。
门口处有人影闪动,她并未在意,只是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她要快点好起来。
*
晚饭都是云若裳曾经最喜欢的食物,有晾干的梨花散落在粥中,飘荡在上面,让云若裳低头看着,心中一阵阵的抽搐。
“怎么?哪里有些不舒服?”夹了一块竹笋放到她的碗中,端木凌墨面色温和,没了今日逃离出去的慌张。
云若裳抬起头来,难得柔顺微微一笑,“没有,只是……思言不喜欢梨花,所以我给他煮的粥里,经常会放上一种很香很香的草,名字叫做堇菜。”
面前的筷子在预料中的微微一滞,却接着拿了回去,不再言语,只是夹着菜再次放在她的碗中。
嘭!
云若裳将盛满㊣(5)菜的碟子往前一推,冷然说道,“我不喜欢!”
端木凌墨抬起头来,宠溺看着她,“裳儿不要闹。”
“谁跟你闹!”云若裳站了起来,赌气似的什么都没吃进了里间,躺在塌上。
“我要睡觉了,谁也不要进来!”
*
让人平和的檀香在房间之中飘荡,睡着的云若裳眼帘轻轻颤抖,交好完美的容颜在灯光之下泛出柔和的光芒。
端木凌墨站在旁边,目光明明看着她,却又仿若透过她看向了别处,看到了另外一张脸,只是……她就是她,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忽的,床榻上的人微微一动,蓦地伸出双手握住了端木凌墨的手指,紧紧地,仿若害怕他要离开似地,小脸之上露出了狰狞,薄唇轻启,紧张唤道,“思言……!”
再看到她握上自己的手时那欣喜的神色还未从端木凌墨脸上褪去便已凝固……
轻轻放下她的手指,转身,缓缓离开。
待到那明黄失落身形消失,床榻上的人,缓缓再次睁开了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163端木凌墨,我恨不得你死!
第二日,端木凌墨许是气急了,一整日没有过来。
倒是让云若裳略微有些诧异,静静坐在院落里呆了一整天,除了送饭的宫女必须将食物送到近前,别人都已经熟知这位娘娘的秉性,远远伺候着。
吃了晚饭,云若裳愈加觉得烦躁,不知道为什么,与端木凌墨这般斗嘴激怒他,云若裳反倒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些。
背后的伤口迟迟不曾愈合,云若裳更加觉得烦躁,在院落里来回转了几圈,看向门口处的宫女,“端木凌墨呢?”
对于她直呼端木凌墨的名字,众人已经习以为常,小宫女战战兢兢答道,“皇上……今日有事。”
有事?什么事情?
云若裳眼睛一眯,莫不是司马将军的兵马就要到了?
那安家军还是蠢笨的可以,连一座皇宫都闯不进来!
“小林子呢?”云若裳继续问,今日一整日也没有看到小林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小林子虽然是她的旧人,可小林子现在对端木凌墨可是忠心的很哪!
“林公公……林公公也有事。”小宫女嘭的跪在了地上,不敢说话了。
不自觉心中有些着急,当下进了房间,猛的将门甩上,嘭的一声吓得院落里的婢女不敢上前,可房间里的云若裳,却是渐渐平定了下来。
眼眸在房间里打量一番,见这里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改装,当下心中一喜,立马翻身来到窗口前,打开窗口,不顾及背后的疼痛,当下翻身离开,出了龙宫。
意料之外的,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人守护着,而原本在周围的暗卫,此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云若裳猫着身体,直奔皇宫南门。
南门之外,是安家军聚集所在,他们曾经试图全力聚集火力攻打,却仍旧没有打开,若是自己能够悄无声息打开南门,安家军攻进皇宫,端木凌墨……必死无疑!
这样想着,不自觉脚步较快,顺着自己熟知的小路来到南门,南门处守卫御林军果然十分之多,几乎占据了整个御林军的三分之一。
云若裳看着自己,以一己之力冲过去怕是根本就不可能,转眼一想,顿时大喜,探手入怀,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距离南门不远处的一座荒芜掉的园子。
一瞬间,太监们的惊呼声响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御林军也不由的有些松动,一小队人马走了过来,顿时指挥着灭火。
云若裳看准时机,抓住其中一人脖颈,狠狠一掌劈了上去,那人顿时晕倒,云若裳找了一处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快速换上御林军的衣服,低头向着御林军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色昏暗,人间的焦点都聚集在那场大火之中,一时之间无人注意到云若裳的所在,她低着头,快速来到南门口,瞥了两方守门的两队侍卫一眼,蓦地走上前去,小声嘱咐道,“快开城门,皇上命我速速出宫办事!”
那御林军看着云若裳的样子微微诧异,“可有手谕?”
“没有。”
“没有?”御林军还想说些什么,却猛然间看见云若裳忽的拿出了手帕,一股异香飘过,当下双眼一翻,晕倒过去。
周围之人一愣,顿时惊呼,“怎么了?”
云若裳茫然无知看着众人,“不知道,他好似晕倒过去了。”
早就有人走了上来,却微微一靠近便顿时闻到香味,片刻间,这里倒下二十几个御林军!
周围离得远的人虽然发现了异动,可是想要赶过来依然来不及了,云若裳冷笑一笑,快速冲到门口处,伸出就要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
一双钢筋有力的手出现在她的肩膀处。
云若裳身体一僵,不甘的看着前方,她就要出去了……
只要打开城门,不管安家军是否能够冲进来,她都能够冲出去,冲出去,到云国去找云思言,去看他的伤势。
“裳儿……咳咳。”端木凌墨一手抓住云若裳,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处,只是唤了一声便猛的咳嗽了起来,咳嗽不止,那阵阵的咳嗽声似要咳出血来一般,让云若裳的心,也是一阵阵的收缩。
转头,恶狠狠地望着这个扣住自己便让自己一动不能动的端木凌墨,“放开我。”
“裳儿,这样出去,太㊣(4)咳咳……危险。”端木凌墨脸色苍白,勉强说出这句话,霸道的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禁锢着她的肩膀,“裳儿,你听我咳咳……说,我咳咳……会放你走,咳咳……可不是……现在。”
端木凌墨好似喘不过气来,咳嗽几声才勉强将这句话说完,说完了便继续捂着自己的胸口死命的咳嗽起来。
“娘娘!”小林子尖锐的嗓音忽的传了过来,一路小跑跑到云若裳与端木凌墨的身边,心疼的看着端木凌墨的样子,惊呼道,“娘娘,求您了,您回去吧,不要胡闹,这样打开城门,所有人都会死的!”
“死?”云若裳忽的嘴角一勾,冷笑出来,“对,我就是要大家一起死!”
她的眼神飘过端木凌墨,狠话一句句说出,完全不顾及面前已经脸色苍白的人,“我已经死过一次,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可是你不同,你全心全意得到的江山,今日就要葬送在我的手中!端木凌墨,我告诉你,我恨你,我就是要你亲眼看到端木家族的没落!”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冲到前方,挣脱开端木凌墨的束缚,她忽的回头,对着端木凌墨妖娆一笑,只一个笑容,便让端木凌墨的咳嗽制止,惊愕的抬头看着她,却见她已经再次毫不犹豫的回头,伸手打开了城门……
“裳儿,不要!”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端木凌墨的嗓子中喊了出来,几乎已经沙哑。
“端木凌墨,我要你死,我恨不得你死!”云若裳的话语轻飘飘飘荡在半空之中,城门大门,露出一道细缝,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前方亮堂堂的光亮一瞬间刺得云若裳有些睁不开双眼……
164端木凌墨的苦……
暗夜如墨。
阴冷的风儿夹杂着杀机迎面扑来,让云若裳整个人惊愣在原地。
“射!”
随着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点点星光向这里撒来。
本以为打开大门便可以出去,却不想打开大门,迎接她的却是万千箭雨!
云若裳刚刚转头过来便看到前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身体便被人拦腰抱住,前方安家军大吼一声,“冲啊!”
万千兵马急冲而来,鼓声阵阵,冲天而起,直冲苍穹!
这是云若裳第一次面对战场,虽不过是一瞬间,却分明感觉到了死气沉沉和肃杀之气……
叮叮叮!
箭只落在城门之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若裳的身体被紧紧扔了进来,端木凌墨来不及跳走,一直犀利的箭便狠狠刺向了他的背心!
噗……!
鲜血喷出,端木凌墨背对着已经惊愣被吓呆的云若裳,嘴角却是扯出了一抹微笑,“裳儿,幸亏你没事。”
不是被那万千军马吓呆,亦不是被那满天箭雨吓呆,而是被面前这人的温柔,面前这人毫不犹豫的抽身相救……
可……端木凌墨,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我,又为何这样做?
端木凌墨,你当年为了江山放弃了我,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端木凌墨,你可知道,其实我……并未想要你死,我只是想看到你在江山破碎之后后悔,后悔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
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一瞬间的复杂感情在云若裳心口聚集,眼看着身后大门被端木凌墨狠狠堵上,当下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云若裳,竟然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匆匆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一道黑影闪过,楚离冲了过来,快速在端木凌墨的背上点了几下,接着更加快速的关上了宫门,牢牢锁死。
将一切烦扰阻隔在宫外。
楚离冷眼瞥了云若裳一眼,一把将端木凌墨抱起,直接向着太医院冲了过去!
身后,小林子没有跟过去,只是跟在亦步亦趋向着太医院跑去的云若裳身后,看着面前女子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之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眸中泪光闪烁,那些想要说出来的话卡在嗓子里,憋闷在胸口,却又想到那人的嘱托。
“……小林子,用你的性命发誓,不会告诉她真相。”
小林子泪眼婆娑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由得心中一阵阵的抽搐,娘娘啊,你可知道,皇上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他的性命已经没有几天了,是因为……他怕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自责难过愧疚一生啊……!
“太医太医!”楚离阴冷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急切,一脚踢开太医院大门,值守一直未曾回家的太医立马从塌上跳了起来,还未来得及穿衣便看到楚离踢开自己房门冲了进来。
再去看他手中的人,太医一愣,顾不上穿衣服立马将自己床榻让开!
端木凌墨安然闭着双眼,双手耷拉在两旁,明显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快!”楚离一手抓住太医的衣领,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一般,“救活他,一定救活皇上!”
“是是,是是!”太医被吓到了,连续几个是才让楚离回过神来。
太医院外。
大门大开,可云若裳不敢进去。
她突然很怕,很怕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双拳紧握,她定定站在外面,身后小林子跟了上来,嘭的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娘娘!”小林子哭喊着,“皇上心中是真的爱着娘娘啊!”
“爱……”茫然无声的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云若裳仿若在看着太医院里面,又仿若是在看着天空,她突然仰面问道,“小林子,爱是什么?”
爱可以在不需要时抛弃吗?
“娘娘!有些话皇上不让奴才给您说,可有些话,奴才必须给您说!”小林子坚决着眼神,对着云若裳磕了一头。
“奴才看着皇上与娘娘青梅竹马,喜结连理,娘娘对皇上倾心以待,情深不减,如今这番局面,非娘娘所愿,亦非皇上所想。皇上的苦,并不比娘娘少。”
“事情已经多年,逝者已矣,娘娘有幸再生,这三年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娘娘是否想过,娘娘还有一个云家,还有一个云思言给娘娘温暖,皇上却谁也没有!这三年来,皇上在宫中每每对着娘娘的画像,泣不成声,悔恨万分,当年紫光宝剑误伤娘娘,皇上痛不欲生,立马断了紫光,留下病根,娘娘,皇上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是因为娘娘给皇上的一个执念啊!”
“娘娘可否想过,皇上为什么对身为梁若萧的您百般忍让?娘娘又可知晓皇上为何与梁若萧成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身体讨好于她?是因为当年……娘娘中了一剑消失之后,皇上感觉生无所恋,却碰巧此时听说梁若萧落水死亡却又重生的事迹!皇上当时有了动力,一心找到梁家所在,不惜一切目的只要得到回转丹救活娘娘!”
“之前种种误会不过是因为不知晓娘娘便是娘娘啊!再说之后,皇上被娘娘那一箭射中左手,却仿若夺去半条性命,眼都没闭,任人拔箭,处理伤口,未吭一声,奴才被楚离将军带到他的面前,他看着我才吐出二字,便是‘裳儿’啊……”
小林子哽住,擦了擦双眼,见站在前方的云若裳仍旧没半点反应,又磕一头,“奴才这才知晓三年以来一直怪错了皇上,皇上后来有了些些神智,查到娘娘行踪,皇上顾不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