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相思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只怕相思苦- 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可是……」

「我意已决,你毋需再劝。」

聂元春摇头叹息。「你这是何苦呢?」

「这是我欠李公子的,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是我砍断了李公子的左手,所以,我有责任替他好好照顾她们母子俩。而且……」司马青岚的视线又转回到那对母子身上。

「就如同么妹对李公子的痴一样,我对么妹也是那般痴,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深爱她,除了她,我不想要别人。」

聂元春凝视他片刻。

「这世上的痴人真是可怜!」

xs8

孩子三岁了,清秀得像个腼腆的小女娃,却活泼得像个小疯子,聂府里每个人都想逗弄他,但聂冬雁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们,就像只母狮一样紧紧护卫着自己的幼狮,大家只好远远的逗弄那个小可爱,因为……

聂冬雁仍是疯的。

「世伯、世伯,请来了、请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奔进聂府大厅,聂文超闻声赶出来,但见司马青岚一副兴奋的样子,不由得诧异不已,

「什么请来了?」

「那位西陲的名医啊!」

「真的?你真的请到他了?」聂文超欢喜莫名,但只一剎那,他的表情又沉黯下去。「可是雁儿根本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又如何让他诊治?难不成又跟前几位大夫一样,远远看看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诊断,然后走人?」

「世伯,不要沮丧,先让他瞧瞧再说,说不准他有办法呢!」

于是,西陲名医被请进聂府里来了。

那是位三十多岁,英俊潇洒的斯文人,姓名很特别,君无恨,亲切又随和,不像大夫,倒像是那种在私塾里老被学生欺负的师傅。

「先生,请止步。」才刚踏入内室,聂文超就开口阻止君无恨继续前进。

「这里?」君无恨讶异地看看自己站的地方,再看看房间那头正在哄孩子睡觉的聂冬雁。「要我在这里诊病?」

「再往前小女会发疯,」聂文超歉然道。「她一发疯就伤人,所以……」

「原来如此。」君无恨点头表示了解,随即探怀取出一小卷丝线。「那我只好这么诊。」话落,手指轻轻一弹,丝线倏忽笔直飞向房间那头,眨眼问即在聂冬雁的手腕上绕了两圈。

聂文超与后面的司马青岚不约而同地瞪大两眼,失声惊呼。

「原来先生……」

「嘘!」君无恨示意他们噤声,然后拉紧丝线闭目听诊。

片刻后,他睁眼,表情有点疑惑。

正当这时,原以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突然坐起身,嘟着嘴说:「娘娘,人家不要睡啦!」

入眼孩子异常秀气的五官,君无恨霎时眼泛异彩,眸光发亮。

片刻后,他才垂下眼眸,蹙眉沉思许久。

「请教聂老爷,令嫒为何会发疯呢?」

「这……」

「治病要对症下药,倘若不知病因,我又如何下药?」

聂文超苦笑。「好吧!不过这是家丑,尚望先生莫要传至他人耳里。」

「这是当然,我是大夫,不是三姑六婆。」

「那么先生请至偏厅奉茶。」

一会儿后,君无恨、聂文超与司马青岚在偏厅各自落坐,奴仆亦奉上热茶,聂文超略一思索后便开始全盘托出他所谓的家丑。

「我想,这事该从小女七岁那年开始说起吧!那一年……」



第十章

「……自那日开始,小女就疯了,到如今已有三年又九个月,幸好孩子出生后,她就不再往外去疯去闹,只守在孩子身边寸步不离,倒也平安无事。只是她不让任何人接近,否则她就拿刀砍人,又疯又闹,实是令人无可奈何。」

故事结束了,偏厅内维持了好一阵子的静寂。

「聂老爷。」

「先生?」

「你可曾后悔?」

乍闻这个问题,聂文超不禁愣了一下,继而发现君无恨的表情虽然平静,眼神却怪异无比,不知为何,一触及那视线,心里竟有点发毛。

「这个……说不后悔是假的,否则我就不会老老实实的把当时执意要隐瞒的秘密透露出来。但是……」聂文超苦涩的叹了口气。「当时不那么做,我还能怎么做呢?」

君无恨注视他片刻,忽又收回怪异的眼神,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要走了。」

「咦?先生,怎么……」

君无恨微笑。「我必须回西陲一趟,那儿才有我需要的药草。」

「原来如此。」聂文超恍然道。「那么先生何时回来?」

君无恨的笑容突然变得很诡异。

「很快,非常非常快!」

xs8

忘心居,曾是聂冬雁娘亲养病之所,如今却是聂冬雁与孩子的居处,没有多少人敢踏足,就连秋香也不敢留在这儿过夜,怕聂冬雁一时失常,半夜里跑来把她给砍了,所以忘心居在夜里都只有聂冬雁母子两人。

「娘娘,再玩一下下嘛!」

「不成,晚了,你得睡了。」

「可是人家还不想睡嘛!」

「睡。」

「娘……咦?娘,那儿怎么有个人?」

孩子指着窗户那边,聂冬雁看也不看一眼。

「你看错了。」

「真的嘛!娘,那儿有个人,他在对我笑耶!」

「来,快睡,不然明儿不给你到外头玩了喔!」

「好嘛!」

于是,孩子躺下去睡了,聂冬雁为他盖好被子,再低吟着曲子哄他睡,依然看也不看一眼来在她身边的人。

君无恨盯着她左手上的护腕片刻,再拉高视线凝住那张憔悴枯槁,不复昔日美貌的容颜半晌。

「聂姑娘,妳根本没有疯,对吗?」

聂冬雁理也不理他,兀自轻重有致地拍拂着孩子。

「如果我告诉妳我是毒阎罗呢?」

聂冬雁依然不理不睬,君无恨微微一笑。

「好吧!妳不相信我,没关系,我想妳应该可以相信另一个人。」

他轻轻拍了两下手,蓦地,窗外又飞进另一个男人,笑吟吟的来到君无恨--毒阎罗身边,同样注视聂冬雁好一会儿。

「聂姑娘,我让小六给妳送来的那条小白蛇不在了吗?」

曲子蓦然中断,拍拂的手也停了。

「聂姑娘,我想我的外表并没有改变多少,妳认为呢?」

好半天过去,终于,聂冬雁慢之又慢地把脸转过来,于是,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映人她的瞳孔内,那在遥远的记忆中仍有印象的五官。

是的,他没有改变多少,只是由一个青涩的年轻人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笑阎罗……」她低低呢喃,悲伤地、哀愁地。「那……那条小白蛇牠……牠跑了……」

「我知道。」笑阎罗颔首。「告诉我,妳为何要装疯?」

「他们……」聂冬雁眼眶红了,「他们要让我喝打胎药,还要……还要我再嫁给司马青岚,我只能这么做。只要我疯了,我就可以不吃他们给我的东西,自己去找没有问题的食物,只要我疯了,司马毅就不会让他的独生子娶我;只要我疯了,我就可以把孩子留在身边,我……」她哽咽着。「我只能这么做。」

笑阎罗与毒阎罗相对一眼。

「那么,妳愿意跟我们走吗?」

聂冬雁含泪笑了。

「我一直一直在等这一天……」

于是,这一夜,冬至的晚上,聂冬雁带着孩子从聂府里失去了踪影。

xs8

往西陲的官道上,一辆双挽健马拉着的乌篷车正缓缓向西行进,驾车的是一位英俊斯文的男人,在密掩的车帘里,一个清秀的小娃儿忙着解决一大包各式各样的糕饼,还有一位瘦削枯槁的少妇和一位笑咪咪的男人相对而坐,他们在谈话。

「大哥怎么知道我呢?」

笑阎罗耸耸肩。「久不见小六回家,也没有他的消息,我心里担心,便出门来找他,循着法海寺的线索找到苏州,却发现唯一可能知道他的下落的人发疯了,于是便召唤二弟来看看能不能治好妳,再由令尊口中得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俩便趁夜来找妳了。」

聂冬雁点点头,然后转眸去盯着儿子好半天,目光中是怜爱,也有不舍。

「大哥。」

「弟妹?」

「这孩子叫痴月,八月十五子时生,虽然很顽皮,但只要好好跟他说,他还算是很听话的。」

笑阎罗不由得皱了皱眉。「弟妹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大哥是他的大伯,不该知道吗?」

笑阎罗沉默一下。「是该。」

聂冬雁收回凝住儿子的视线,微微一笑。「所以我才告诉大哥的嘛!」

是吗?

笑阎罗狐疑地打量她那过于平静的神态片刻。

「弟妹,妳真想到阎罗谷去吗?」

「那当然,我还想问大哥,无论如何,大哥一定会带我去阎罗谷吗?」

「只要弟妹想去。」

「大哥务必要带我去,我已经是慕白的妻子了,生是李家的人,死也该是李家的鬼。」

「那我一定会带妳去。」

话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笑阎罗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不对,正想再问,前面的君无恨掀开车帘探头进来。

「入夜了,大哥,前头是长安城,要进城吗?」

「进城吧!」笑阎罗心不在焉地回道。「今儿进城过一宿。」

未久,他们便宿入长安城中最僻静的客栈内,包下了整座西进院落,待用过晚膳后,正要各自回房安歇的笑阎罗突然被唤祝

「大哥。」

「嗯?」笑阎罗回眸。

聂冬雁笑得粲然。「月儿说想要跟你一起睡呢!」

「是吗?」笑阎罗不在意地伸出两手。「那就过来跟我一道吧!」

聂冬雁温柔的亲亲儿子,低声叮咛,「月儿,往后要乖乖听大伯的话哟!」等孩子乖巧的点了头后,她才把孩子交给笑阎罗。

往后要乖乖听他的话?

往后?

听到这句话,笑阎罗突然感到非常不安,抱着孩子,他蹙眉凝视着转入房内的纤细背影,半晌后,他毅然将孩子交给毒阎罗。

「夜里我有事,孩子交给你。」

「什么事?」

「也许是……救人的事。」

xs8

摇曳飘渺的烛光下,聂冬雁独坐床沿,双眸专注地凝住左手腕上的护腕,眼神如梦也似的温柔。

良久,良久……

「现在,慕白,我可以去找你了吧?」

幽幽呢喃着,她掏出怀里的匕首对住自己的胸口,微笑,回答自己。

「是的,可以了。」

声落,手一使力,刺下……

就在这一瞬间,烛火微晃,人影倏闪,聂冬雁只觉眼前一花,手上蓦轻,当她定睛细看,手上的匕首业已不见,抬眸,笑阎罗持着匕首摇摇头。

「太傻了,弟妹。」

聂冬雁呆了呆,蓦而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着扑过去。

「还我!还给我啊!」

笑阎罗颀长的身躯微微一侧,聂冬雁一扑而空,转身再扑,笑阎罗把匕首往自己身后一藏,她愤怒地扑在他身上又打又捶。

「还给我!还给我啊!」

「不可,弟妹。」

「为什么不可?」聂冬雁狂怒地尖叫。「是我害死他的呀!如果不是我逼他和我成亲,他不会死!如果不是我带他回家,他不会死!如果不是我要他救我的家人,他不会死!如果不是我要他答应我不要伤害我的亲人,他不会死!如果不是我有那种忘恩负义的爹爹,他不会死……」

她悲怆地痛哭。

「我爱他呀!我是这么这么爱他呀!但是我却害死了他!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呀!他却不准我死,他是要惩罚我吗?明明知道失去了他,我活着是生不如死,他却逼我答应他要为了孩子活下去,要为他留下李家唯一的血脉,他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害死了他,是吗?是吗?是吗……」

靠在他陶前,她绵长的哀哀悲泣,宛如杜鹃泣血。

「你们七阎罗不是都会为亲人报仇的吗?为什么不杀了我替他报仇?为什么?是我害死了他,杀呀!杀了我呀!杀了我为他报仇啊!为什么下杀了我?」她用力扯住他的衣襟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非常轻柔地,笑阎罗说道:「小六没有死。」

哭声骤然噎住,又静了好一会儿,聂冬雁方始猛然瞪大眼,怔愣地一脸茫然。

「你……你说什么?」

「小六没有死。」笑阎罗重复了一遍。「我并不是今年才出来找小六的,那一年,因为小六业已两年没有回去过年,我很担心,所以出来找他,从法海寺那儿得知妳是聂府么小姐,于是专程赶到苏州去,但尚未到苏州便因碰上大雨而在一处河边的凉亭避雨,不经意瞧见河中有人载浮载沉,便顺手救了那人上来……」

他犹有余悸地摇摇头。

「当时可真是吓坏我了,没想到我救上来的人竟然是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小六。我看小六身上的伤受创未久,为免伤他的人再追下来,于是在附近的新坟里挖了一具尸首出来,把小六的衣裳给他穿上,并在尸首身上做出同样的伤,再把尸首扔进河里……」

轻轻地,他把聂冬雁揪住衣襟的手掰开。

「之后,我立刻急召二弟赶来,但二弟虽治得了小六的外伤,却解不了小六的毒,至多只能压抑毒性不让它发作,所以小六整整昏迷了三年多,直至二弟做出千魂绝的解药,小六才得以清醒过来……」

然后,他把她扶到椅前按下。

「自然,他一清醒,我马上追问到底是谁伤了他,无论是谁,我非替他报仇不可。可是小六却恁是什么也不肯透露,只坚持说他不需要我替他报仇……」

他自己则在另一张椅上落坐。

「但就算他这么说,我也忍不下这口气,在所有弟妹中,小六是最温驯乖巧的弟弟,我怎能忍受他受到这种重创而不闻不问……」

摇着头,他深长地叹了口气。

「妳不知道,他的外伤毒伤虽然都已痊愈,但内伤却沉重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整个人瘦得仅剩一层薄皮包着几根骨头,我看着实在心疼,所以借口有事出门,瞒着他到苏州继续追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笑笑。「后来妳大概都知道了,我得知妳发疯,而且发疯的日子恰好是我发现小六的隔天,很显然的必定跟小六受伤的事有关联,所以再次把二弟召来为妳看病,二弟却告诉我妳根本没疯,还有一个容貌和小六一模一样的儿子,我简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想到自己当时的失措模样一定很可笑,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吞回去,故作正经地咳了咳。

「总之,既然妳是小六的妻子,我们自然要去接妳回阎罗谷,只是不知妳的心意如何,所以没有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