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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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魂-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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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天

很久以后,父亲慌乱的紧握他的手,告诉他,如果那天冉家的人不曾来救他,那么,他会为了他放弃计划。
可父亲不知道的是,那一天他已撑到了极限。
匕首再次被拔出身体,除了身体本能的颤抖,他再做不出一点反应。透过不远处的一扇窗子,他看到外面一角小小的天空,如泼了浓墨一般黑沉。
他一直觉得活得太累太累,甚至认定了死对他而言是种解脱。可是那一天,他的心底还是忍不住的,生出了漫无边际的绝望……
最后的意识里,他告诉自己,父亲是真的,不在乎放弃他。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努力试着移动自己的身子,顿时千针刺骨般的剧痛在胸腔蔓延,他忍不住闷哼,额上冷汗簌然而下。
冰冷的毛巾覆上,沿着他的额角细细的擦拭。
“给他打镇痛剂。”冷汗一层一层的沁出,那只手终于无奈的停了下来,静了一会儿,一道冷锐的声音响起。
“镇定剂多打无用。”医师劝解,“老爷,沈少爷伤的重了些,怕是得痛上一段日子,若是以后都要靠了这镇痛剂,可不是什么好事。”
“哼。”那声音冷冷得在他耳边道,“这小子骨头就和阿熠那畜生一样硬,要不是疼到极致,哪肯呻吟示弱。”他沉默几秒,果断道,“看他还昏迷着就便宜了他这一次,等醒了再怎么疼的厉害都让他自己忍了。”
“是。”医师无奈,依着吩咐给他打了一剂。
痛的抽搐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过了一会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冉天看了一会儿,终于起身,道,“他醒了便让人过来告诉我。”见医师应了,即转身离开。
“小子醒醒。”那医师凑了过去,毫不客气的拍了拍他的脸,道,“我知道你醒了,哪有镇痛剂一打下去就立刻睡熟的。”
沈明珏睁开眼,目光淡淡的望着凑到眼前的一张年轻的脸。
“胆子不小,倒是没被吓着。”那医师打趣着,回身去倒水。本没指望身后那冷冰冰的小子搭腔,却不料他当真开了口,声音还略带了些沙哑。
“你打的不是镇痛剂,我痛的动不了。”沈明珏只说了这一句,便已剧烈的咳了起来,牵动胸前的伤,痛的咬紧了牙不吭声。
“啊,那是消炎水。”医师大方的承认,熟练的给躺着不能动弹的沈明珏喂了水,道,“你可真是好命,平日里我们少爷受了多重的伤也没见老爷不忍的让我给他打止痛剂,看来少爷说的不错,他救了你,老爷不会太怪罪他。”
沈明珏道,“他救我,什么代价?”
“我只是一小小的医师,不清楚这些。”耸了耸肩回道。
“我现在动不了,你是让我亲口去问他?”沈明珏说到这儿,当真以手肘为支撑,挣扎着要起身。
医师顿时吓得不轻,忙过去阻拦,“好,好。”他认命,“我说,我说。你可别再乱动,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最重要的,老爷不会放过他。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道,“银魂爵尊答应让少爷带走你,条件是撤出我们在修焰的人手,然后,交还修焰殿主之位。”
“咳咳……”沈明珏咳了几声,苦笑着低声道,“我不过是诱饵,蓝刄哥竟真的上了当。”
这话一字不差的传入医师耳中,他一边调制药水一边随口道,“少爷在意的人,哪怕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保全他。他就那性子,有时候连老爷也左右不得。”
沈明珏想起那只为他拭汗的手,不觉一阵恍惚。那个人,是他的舅舅。
小时候是他将自己从父亲布下的一堆课业中解救出来,带着他到处玩乐嬉闹;也是他在自己闯祸挨打之际站出来护着他,不让父亲伤他一块皮肉……那时候父亲看着他最爱说的一句话便是,“倚仗了你舅舅这座大靠山,你就尽情的淘吧。”末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干脆搬去与你舅舅住,谁也动不了你小少爷一根指头。”每每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在一边无奈却忍不住笑意,过去握了父亲的手柔声,“你这是为了小珏吃我哥的醋呢,谁让你没个好脸色的,总是吓着孩子。”父亲嗤之以鼻,揽了妈妈在怀,“这小子若真被我吓着,哪还敢天天想着法儿的淘气,我揍他还得花费力气,丢给你哥又着实怕宠坏了他,真是头疼的很,我说玉儿你怎么给我生了这么个磨人的小东西。”
他几乎快要忘了幼时在舅舅的庇护下也曾无法无天的让父亲暗恼不已。舅舅把着他的手教他练枪,教他搏击;他将他举过头顶听他矫情的放声尖叫,过后搂了自己在怀里逗弄,惹得他开怀大笑……
所以当妈妈告诉他他的舅舅永远不会伤害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相信了……那时他在父亲怀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当时怕的却不是自己会死,他怕的是爸爸会死……他想舅舅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让人停止开枪的,因为他最疼爱的外甥在这儿,可事实很残酷,他的叫声只是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一切,就那么无可挽回。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的舅舅还能若无其事的坐在他的床边,细心的为他拭汗,看他痛的厉害还会不忍的让医师为他打止痛剂?他再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孩童,同样的错,他想他不会,也不能再犯第二次。
蓝刄的书房里,严憬末正在为他脱臼的手臂接骨。咔嚓一声脆响,手臂接回了正位,蓝刄痛的冷汗直冒,抽气着半开玩笑,“疼……你这是接骨呢还是断骨。”
严憬末微微冷笑,“将整个修焰都赔上了,这代价竟只是断了一只手,老爷最近可是越来越仁慈了。”
蓝刄慢慢活动刚接上的手臂,勾起唇角笑,“你倒是试试,断了手跪了一夜,那滋味……”他啧啧叹息,好心的纠正严憬末,“修焰本就不是我们的东西,还回去还能安了沈行天的心,何况我难不成真傻到撤回了所有我们的人。”
严憬末想了想,道,“你用这么大的代价换沈明珏回来,这就是最愚蠢的举动。我实在不敢相信老爷就这么轻易的饶过你。”
蓝刄笑吟吟道,“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严憬末鄙夷,没好声的,“要说便说。”
蓝刄叹气,再次认定严憬末的无趣,只好半真半假地道,“沈明珏可是我爸掌心的宝,我将他带回来,那老头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严憬末挑眉,不信,“我以为老爷心里只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那,他连你这亲生的儿子都能舍下,怎么,反去在意沈家那小子?”
蓝刄道,“你说这话可真令我伤心。”话虽这么说着,眼里却盈满了笑意,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也知道他从来待我不亲厚,从小为了逼我练好身手,手臂那么粗的棍子也舍得往我身上打。可小珏嘛,他虽存了利用的心思,毕竟也装模作样的疼了那么多年,不生出些感情来也是不可能的。”
严憬末沉默了一会儿,道,“即便如此,没有一点价值的人,老爷也绝不会答应让他留下。”
“所以还得看小珏自己。”蓝刄从沙发椅上站起,“我不信他不会对沈行天寒心,若他能转而投向我们这边,胜算岂不是更大了些。”
严憬末下结论道,“这一棋行得太险。”
蓝刄踱步至落地窗前,眺望窗外连绵的青山,深吸口气道,“我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我若不救他,日后一定会后悔。”
“这心肠软的。”严憬末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对着他道。蓝刄其实是个心狠的人,不然也不能从九殿堂底层的黑暗中成长起来。但,对于他在意的人,他却执着的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并且,不惜一切代价。
“憬末,我要你立刻想办法将原文风从血盟带回来。”沉默了片刻,蓝刄敛了一脸闲散的笑意,回身命令他。
严憬末心底苦笑,果然,又来了。老爷下了严令要将原文风弃在血盟等了沈行天亲手去肃清的。
一而再的违抗老爷,他果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好,我尽力。”严憬末不敢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毕竟,原文风作为一颗弃子,只会被严密的看守起来。
至于下场……呵,一颗弃子的下场,绝对是可以预见的凄惨。

弃子

几日后,沈明珏勉强能仅靠自己的力量起身走动。
年轻的医师李杰一见到他下地便忍不住要喋喋不休一番,“你那一身伤可不能再掉以轻心,失血过多就不说了,皮肉也磨损的厉害,嫩肉倒是长出来了,可一不小心就会裂开。肺叶那伤本来没什么大碍,但显然没有养好,这会儿才会越来越严重。”他看沈明珏苍白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更是没好气,“你看你看,又想咳嗽了不是?”
沈明珏憋着气答,“不是。”开始的几天,他不能想象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医师数落起他这个病人来会那么起劲,所幸久了,便也惯了。只是为了耳根能有一时的清静,能忍着的时候,他便尽量忍着不咳了。
冉天就在这一天再次过来看他。面对他的时候一派从容淡定,似乎十几年前那件事并未发生,他依旧是那个可以宠他纵容他的舅舅。
“小珏。”他接过李杰手里的伤药,一边亲手为他包扎伤口一边很自然的问他,“你还想回银魂吗?或者跟在舅舅身边,舅舅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受伤。”
沈明珏不知道冉天为什么还能用这样平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只觉得,十余年后再次面对这个舅舅,一丝寒意一直凉到了心底。他既能对他做戏,那么,他自然也可以。只是那句‘舅舅’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他笑,看着冉天替他上药的手微微一顿,才继续道,“我一直不想离开银魂,可我爸他还是舍弃了我,既然如此,我还能拿什么理由回去?”
冉天抬眼看他,依稀能从沈明珏的眉眼间找到妹妹的影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清俊的脸颊,他叹息,有些欣慰的道,“这么说,你是决定跟着舅舅了,好孩子。”
“不。”沈明珏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不会放心的让我跟在你身边。”
“小珏真了解舅舅。”冉天似乎料到了他的这句话,起身解开唐装的扣子,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在他眼前扬了扬道,“所以,你替舅舅办件事,办好了这件事,我便相信你是可以背叛你爸转而投向我的。”
沈明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密函,沉默的在心底猜想他的用意。
冉天笑笑,“这件事你不替我办,我自然可以交给别人去办,对沈行天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明珏捏着密函考虑了一会儿,抬头道,“好,我去。”他转而一笑,“横竖我哪里也容不了身,就当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蓝刄的手,颤抖的去掀盖在人身体上的白布单。
严憬末在一旁黯然跪下,他带人闯进血盟刑堂救人,才发现原文风早已被带走秘密关押。无奈之下撤回人手,两日后,银魂派人送回的,是原文风的尸体。
原文风的一张脸依旧儒雅从容,只是那脸色苍白的像一张没有生命的白纸。年轻的身体上布满了斑驳的伤痕,皮肉翻卷,因被盐水泡开的关系,显出极端的惨白。
蓝刄试着伸手去抚那几道如年轮般层层叠起的伤,他的手一直一直颤抖,等终于落在原文风冰冷的身体上,他的心一瞬间被抽的很紧,身子猛然一颤,终于颓然跪倒在地,眼泪扑簌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你与小珏之间,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掌之中,第一次,放任自己的眼泪,失声痛哭起来。
那年他九岁,父亲为他寻了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陪他一起训练。枯燥乏味的日子终于有了一点生趣。看着他一次一次的因训练而受伤,那个孩子毅然转而去学医,条件是学医的那些时间必须靠他自己节省下来!他永远忘不了在每日繁重的课业任务下,原文风是怎样偷偷拿了手电在被子里研究医师给他留下的额外课业……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因嗓子被撕裂的沙哑。蓝刄默默站起身,注视原文风,“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白布单再次掩上他的身体,蓝刄的眼里犹如霜刀冰冻……
当儿子再次站在自己的面前,沈行天突然很想问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但这么多年对儿子的冷漠令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这样一句寻常的话。
沈明珏犹豫了一下,终于递上冉天交给他的密函。
“冉天让你交给我的?”沈行天从他手里接过那封密函,狐疑的拿在手里端详,冷笑,“他想玩什么把戏。”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他的心没来由的一震。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爵尊,然后……他答应让我留在冉家。”沈明珏解释。
明知这是自己所预期的结果,心里还是被刺了一次,忍不住嘲弄,“正好合了你的心意。”也不再看儿子的表情,动手拆开封口,向下一倒。‘嗒啦’,硬物掉在桌上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一只刻着精致花纹的金镯。
沈行天脸色倏然一白,不可置信的将那只手镯抓在手里,凑到眼前,那只手镯上精细的花纹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虎。
脑海中猛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媛媛也有一只金镯子,他亲手将她从陆家抱回的时候,那只镯子就戴在她白白胖胖的小手上。那是他特意请人为陆家孩子打制的,意为吉祥。媛媛属羊,镯上刻的便是一只羊,而季扬……陆靖之唯一的儿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孩子比明珏大了两岁岁,正是属虎的……
他慌乱的几下撕开密函,意料之中里面果然静静躺了一页书信。
父亲惊慌失措的反应让沈明珏惊异而担忧,他很想上前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子,却又怕更激的父亲反常,想想到底是自己将这封密函带到父亲手里的,便跪了下来,“爵尊恕罪,是属下不该将这密函带来……”
沈行天看完那封信的内容,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身子直直的向后仰去。
沈明珏见父亲当真就要摔向在地,便再也顾不得什么,膝行几步抢上前扶住了他。沈行天却咬牙将他踹开,同时一手紧紧抓了桌角勉力稳住身形,他颤着手,声音像是嘶吼出来一般,指着沈明珏道,“是你帮着他一起骗我是不是!怎么可能是真的,季扬……季扬他早已死了,十六年前就死了!原文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季扬!”想到是自己亲口下了处死原文风的命令,只觉从头到脚的冷意,“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明珏很快从父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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