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个太监就像吴诚的名字一样,“毫无诚意”。他们不光“拣狗剩”,还挖空心思从皇上身上刮油儿。穆宗朱载垕让尚膳监甜食房做果饼,“决算”时发现,做一次果饼,光料钱就花了十两白银;而在市面上,一盒果饼才卖五文钱。按当时的“汇率”,一两银子可兑换七八百文钱。朱载垕一天吃一盒果饼,十两银子够吃五六年的。
思宗朱由检让太监上街买元宵。太监回来说:“一贯钱一碗。”实际只花了三十文,相差数十倍。
光绪皇帝载湉手下的太监,办事更没谱。他们告诉皇上:“鸡蛋这种东西,很贵的,一两银子才能买到一个。”
有人说,早朝时,皇帝随口问一名大臣:“早晨吃了点什么?”大臣答:“臣就吃了仨鸡子儿。”皇上大吃一惊:“那么贵的东西,朕每天早晨才吃一个!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大臣见皇上身边的太监,一个劲儿地朝自己“挤眉弄眼”,就对皇上说:“臣吃的是减价处理的臭鸡蛋。”
明清的大内食谱,都是绝密文件,而且从来没有“解密”这一说。除了朝廷有严格的保密守则外,厨子们也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应该说,许多宫廷菜的创意,都来自皇帝、掌管“御膳”的官员,甚至后妃和翰林院的“学者”们。那里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但是,再好的创意,也必须依靠大师傅的脑袋和双手,才能变成真汤实菜。一旦实验成功,“菜谱”记录在案,同时也成了大师傅的“传家宝”。
御膳房的大傅付,轻意不会把看家本事亮给别人看,配料、掌勺时,都找辙把闲杂人等支开。行外的人,想到灶前“开开眼”,也一律没门儿。同行在一起“盘道”,厨子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按中国民间习俗,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宁可教会儿媳妇,也不传授闺女。教一般的徒弟,大多教一些皮毛,“上树”那手儿,怎么也得留着。有一句老话,说是“学艺没有偷艺快”。然而,就烹饪这一行而言,“偷”来的手艺,往往不那么正宗。时至今日,传说清末丁宝桢宫保“发明”的“宫保鸡丁”,让美食家们一吃,一个饭庄一个味儿。中国菜固有的不可“计量”性,实现不了“标准化”的现状,既影响了工业化生产的进程,制约了快餐业的发展;也使一向以“吃”著称的中国人,在国际烹饪大赛中难拿大奖。有些事,想起来就令人惭愧。老祖宗把陶瓷、丝绸、茶叶、人参……传下来,如今却缺了往日的光彩。二道贩子曾经一度廉价收购,加工后再倒卖,赚大钱。中医中药的前景,也令人担忧。
清宫的膳食制度,更加规范。每次为帝后安排的菜谱,有关部门、人员,都按规定的格式、程序,认真“填表”,存档。清王朝距离现代的时间较近,“人民”又和平解放了紫禁城,使得城里的“文件”,最大限度地得以完好保留和移交。因此,现代人发掘、研究历代宫廷膳食时,可供查阅的清代资料,最多,最完整,最详细。其他方面的资料也如此。这大概也是“清宫戏”铺天盖地的原因之一。
看看清宫保存的膳食资料,确实可以领略到中国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饽饽房做一盘帝后日常打牙祭的饽饽(三十个),也得费好大的劲。据说,要用“头号洋白面”四斤,香油一斤,其他如芝麻、豆沙、白糖、核桃仁儿、黑枣等配料,也一样都不能少,而且都详细地记录。难怪,日本大使馆的人,那么喜欢“咪西”宫廷点心!
有一部电影,名字叫《满汉全席》,虽然没有详细展示“全席”,也足能表明铺办之难。人们都说,迄今为止,能够烹制、操办“满汉全席”的厨师和饭庄,也不多见。现在,有关保护动物的法律、法规,日益深入人心,人们维护生态平衡、追求可持续发展的意识,日益增强,想正大光明地尝尝“满汉全席”,恐怕很难了。
吃饱喝足,皇帝,尤其是后妃们,无所事事,就得想办法消磨时光。正所谓“君不困不成王,烈士不困行不彰。”历代王朝,越是到中后期,帝后越是贪玩儿。明清两代也不例外。
社会在发展,科学技术在进步,人们的脑袋瓜儿越发聪明起来,又有数千年帝后“玩经”可资借鉴,明清帝后的消遣活动,更加丰富多彩。这么说吧,凡是历代宫廷、民间有的娱乐项目,紫禁城里都有;历代宫廷、民间没有的,紫禁城里也能应有尽有。有的是“阳春白雪”,有些则是“下里巴人”,甚至低级庸俗,无聊之极。
帝后最经常、最方便的娱乐活动,就是“玩人”。太监和宫女,是帝后手到擒来的玩物。闲来无事。让太监学猫叫、狗吠、驴鸣,模仿各种动物的行走坐卧、吃喝拉撒,几乎是所有帝后的“业余爱好”。史载,明武宗朱厚照、清宣统皇帝溥仪,小时候最喜欢拿太监当马骑,时而狂奔,时而“两军对垒”,捉对厮杀。
穆宗朱载垕贪玩儿,爱和太监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到处瞎逛荡;游遍了内苑,游鳌山;游遍了皇城,游南海子,乘“龙凤船”,打秋千……
明宫后妃宫嫔侍女皇帝不习惯与“阿妹”比翼双飞,要么自己“荡”,要么欣赏“阿妹”们“秋千荡到晴空里,好像燕子云里钻”。每当看到一个个“阿妹”彩衣飞舞,半掩半露,皇上就如醉如痴,在心里“荡起双桨”。明代,宫中称清明节为“秋千节”。届时,东西六宫各设秋千擂台,秋千架子顶端插上彩旗。后妃们互邀,玩耍观摩,一比高下。这是思宗朱由检最欣赏的节目之一。
熹宗朱由校一高兴,就“哗”的一声,往地上撒一大把“钢镚”,让太监们“狗抢屎”似的,爬在地上争抢铜钱。朱由校乐得手舞足蹈。太监们累得满头大汗,甚至“抢”得手破血流;临了儿,还得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乾清宫汉白玉台阶下,与御路以及两侧台阶通道相联接的地方,有三个涵洞、六道门。这是太监、宫女之类的“下人”专用的通道,俗称“老虎洞”。朱由校经常和太监、宫女“藏猫猫”。每次他都“以静制动”,自己藏起来,让太监、宫女找。在屋子里玩腻了,就跑到“老虎洞”去玩儿。这小子爱花,衣服里面总藏着鲜花,所到之处,皆能留香,找他太容易了。可是,太监、宫女,甚至是他的“干爹”魏忠贤、奶妈客氏,都得装出着急上火的样子,“直转腰子”,满头大汗,皇上才开心。
太监们还帮助朱由校创造了“瞎子摸铃”的游戏,在夜宴时玩耍。餐桌边上挂上一个银铃;用帕子蒙住几个宫女的双眼,拉到离餐桌较远的地界儿,转上几圈;然后,让她们去摸铃。摸到铃的,有赏;互相碰撞,或撞着什么东西,就淘汰出局。看到宫女们晕头转向,瞎摸糊眼,跌跌撞撞,朱由校特别兴奋,动辄吹笛儿伴奏,往往通宵达旦。
“藏钩”、“射覆”,是历代宫廷中的传统娱乐项目。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手拳而国色,帝披之得钩”,遂有藏钩之戏,简单地说,就是把一个小物件,扣在一个容器下面,或用一块布蒙上,让人家猜“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射覆”又称“投壶”,与现代人玩的“飞镖”类似。
第五部分第十一章 宫门酒肉臭(6)
思宗朱由检喜欢在宴饮时,与后妃们“投壶”。酒桌上放一个特制的大肚子、小圆口的“铜壶”,看谁能把一种特制的短箭或筷子,投入壶中。这本来是“有身份的人”玩的一种高雅游戏,到明清皇宫里,就变味了。皇帝经常把宫女当作“壶”,看谁能把短箭或筷子,投到宫女的脑瓜顶上。
武宗朱厚照、康熙皇帝玄烨、同治皇帝载淳,都是摔跤运动爱好者。这项运动,据说始于汉代,唐宋谓之“相扑”,明代以前称为“角抵”,清代按满族风俗习惯,叫作“布库”。宋仁宗嘉祐年间一个上元节,皇上御宣德门观看民间艺人“汇报演出”,裸体相扑的女艺人,均获重赏。好多人都说,日本的“相扑”,就是唐代从中国传过去的。不过,他们学得不太像,相扑者都用一个丁字布条遮住前后门儿,不能尽展风采。
皇帝练摔跤,太监是当然的陪练。他们可不敢动真格的,总是充当挨摔的角色。轻则被摔的鼻青脸肿,重则腰伤腿断。好在这都算“工伤”,否则,医药费、误工费就海了去了。
玄烨还有点儿正经的,通过练“布库”,培养出一批打手,在擒拿奸臣鳌拜时,派上了大用场。朱厚照和载淳,纯粹是为了消遣。陪载淳练“布库”的太监,成了名副其实的“布袋”,横躺在板凳上,任凭载淳拳打脚踹,背掼甩摔。
溥仪好像是个“虐待狂”,经常出些坏点子,以折磨太监为乐事,让太监喝墨汁,吃脏东西;把生绿豆掺在点心里,赏给太监吃,看他们“硌牙”玩儿;拿气枪打太监宿舍的玻璃,“逗”他们玩儿;笞打太监,听他们“鬼哭狼嚎”玩儿。“宣统”五年正月十六前后,溥仪就先后打了十七名太监。
在屋子里喝酒,“闷得慌”。于是,皇帝就到广阔天地里去散心,把酒临风,曲水流觞,联句吟诗,猜拳行令。
古代风俗,农历三月三,亲朋好友“流觞取饮”,相与为乐。东晋穆帝永和九年(353年)三月初三,王羲之(养心殿所藏《快雪时晴帖》的作者)邀约四十一位“著名”人士,于浙江绍兴会稽山下的兰亭,搞了一次“派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他们把酒杯放入弯弯曲曲的溪流中。杯随水流,飘到谁的面前,谁就饮酒赋诗作文。那一次,收获不小,王羲之把大家的诗文,编辑成一本厚厚的书,名字就叫《兰亭集》。有人说这本书好,有人说他们的“玩法”妙;还有人称赞兰亭的风光秀丽,把那里看作旅游胜地。
这么高雅的游戏,皇帝哪能不玩一玩!可是,皇宫里没有激湍的清流。还是皇帝高明,发布命令,建“流杯亭”:在地上挖沟注水,再建凉亭。日晒雨淋全不怕,可以“全天候”地玩儿。西苑(中南海)和静宜园(香山公园)里,都有“流杯亭”。
“李白斗酒诗百篇。”皇帝和大臣们喝高了,也个个文思如潮。这些即兴之作,被“起居注”官员记录在案,既有佳作流芳千古,也有“胡话”传为笑谈。
成祖朱棣本想来个“附庸风雅”,与臣工们饮酒赏月。偏偏天低云厚,嫦娥不肯展现芳容。朱棣让大学士解缙吟诗,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解缙一向以幽默“著名”,随口赋了一首《落梅风》:嫦娥面,今夜圆;下云帘,不着臣见。拼今宵依栏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殿?
解缙告诉皇上:嫦娥正在梳妆打扮,颇费时间:“只要哥哥耐心地等待,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果然,将近三更,云开月明,嫦娥盛装见君王。朱棣猛夸解缙“猜得准”。
神宗朱翊钧抽空儿就“短衣窄袖”、佩刀携棍、“长街走马”,与几名太监在市井中嬉游。有一天,他在酒馆儿里喝得醉醺醺的,吩咐小太监唱曲儿。小太监和皇上“开逗”,扭扭捏捏地,偏不肯唱。朱翊钧拔出刀来要杀他,经众人求情,才宽大处理,割掉了他的头发。
万历十六年(1588年)九月,朱翊钧闻报,自己的坟墓胜利峻工,便率领妃嫔及王公大臣,前往视察。他见地宫修得高大宽敞,晶莹壮丽,就事儿大摆筵席,热情款待来自己新居作客的后妃和百官。喝得醉眼朦胧,回城时他还要顺路去卢沟桥观景。滔滔永定河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咆哮,把朱翊钧这条“龙”吓得屁滚尿流,匆匆回到紫禁城。从此落下心病,他再也不敢走出大内了。还有一说,朱翊钧是个瘸子,行动不便,很少“出门儿”。
如今,朱翊钧的定陵地宫,早已对外开放。哪一位游客会想到,那里曾经是一个大“宴会厅”!
乾隆年间,有和⒓拖耙焕啻笤迸惆椋噬涎缫钡钠眨裢饣钤尽>乒玻嗷タ蹋ε睿猿晌恼隆!
鲫鱼两侧鳃处,各有一块扇形骨头,直立起来,像一只小帆船。宫里人称这种骨头为“小仙人”。慈禧太后吃鲫鱼时,喜欢用这两块鱼骨,与太监和宫女“打赌”占卜;用筷子夹起“小仙人”,从离桌面五寸左右的高度,掷下三次,只要有一次“小仙人”像帆船一样立在桌上,就是“吉兆”,“赢了”。据说,老外也常在饭桌上玩类似的游戏;不过,他们不用鱼骨,而是用鸡或鸽子的胸骨。
慈禧太后老了,“荡”不起来了。没正经事儿时,她就让太监抬着小轿子,屁颠颠地跟着;宫女们拿着茶壶、便器,前呼后拥地陪着遛弯儿。要么,她就“传太医”,却无病可看,而是让太医跪在她面前“读书念报”。乾清宫敬事房属下,有个“按摩处”,养着二十多名太监,负责给皇帝洗澡、修脚、剃头刮脸,兼为后妃们“按摩”。太医们有时也应召做“按摩”工作。不过,年轻的后妃不准他们沾边儿。慈禧太后这个岁数,啥都不在乎;而且还觉得太医的按摩技术,比太监更专业;让他们按摩,心情都不一样。
李莲英常给慈禧太后讲笑话,讲了半天,太后也轻意不笑;他一爬到地上学狗叫,太后立马儿就笑了。
有时,太后召来一大帮太医、太监、宫女,还有女官,一边按摩一边猜谜语。有一位太医出了一个谜语,谜面是“踏雪寻梅”,谜底儿是中药“彭冬花”。太后予以高度评价,重重地赏了他一回。直到把太后“哄”着钻进了被窝,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非值班人员可以休息了。
有一个文化水平比较高的老太监,人称“秀才按单”,专职为太后读书。要是太后躺在床上还睡不着,立刻就把“秀才按单”提溜来,跪在床前的垫子上念书;念呀,念呀,直到太后打起了呼噜。
第五部分第十一章 宫门酒肉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