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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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为女人-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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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子和音子对看了一眼。
  “音子,洗个澡吧。”说罢,市子陪音子去了洗澡间。
  “你听她都说了些什么!”音子不悦地说道。
  “她对妈妈都吃醋,埋怨我一直跟你说话,没理她。”
  “把她伯母据为己有……”音子轻轻地笑道。
  “这家里的一切还是从前的老样子,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往事。”
  “大阪的你那个铺子还不是一样?”
  “房子还是老样子,可是,住在里面的人却是今非昔比了。那里看不到多摩河这样的景色……”
  “多摩河也变了,成了年轻人幽会的地方。”
  “来到这里以后,我仿佛觉得这么多年来哪儿都没去似的。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活着只是一天比一天老。”
  市子为音子擦着雪白而丰腴的后背。
  “我跟你不一样,身体像是到了更年期。”
  “我没生过孩子,所以……”
  “很经老?”
  “已经开始老了。”
  “哦,我想起来了!方才快到你家时,我抬头看了看,见三楼靠外面楼梯的那间你原先的屋子亮着灯呢!”
  “由于佐山的工作关系,我们收留了一个姑娘。刚才她不是露了一面吗?她现在住那间屋子。”
  “就是那个工作间?”
  “不,是里面的小套间。”
  “我记得当时你带着被褥有时睡在工作间里,有时又题小套间。”
  “你记得可真清楚!”
  “当然记得!有一次可把我弄惨了!就在那个下雪的晚上……”
  “我在那个小套间里抱着你的布娃娃就睡着了。”
  音子笑着说道。可是,市子却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我本来是来向你告别的……当时,我决定三四天后与三浦结婚,然后就跟他回大阪。”
  “你当时拼命挽留我住下,不让我回去。我也太傻,只以为你是舍不得我走,谁料想却成了你谈恋爱的工具,你可太不像话了!”音子不停地说着。
  那时,市子的父母严禁她与清野交往。
  市子曾多次躲过父母的监视,去与清野见上“最后一面”。
  那天清野又要出海了,这一次也许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市子请求音子帮忙。
  “当时,你一个劲儿地求我‘只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我实在不忍心不帮这个忙。”
  “然后,你就从外面的楼梯悄悄地溜了出去,当时正下着小雪。”
  “已经二十多年了……”
  “我是相亲结婚的,同对方认识不到三四天就要举行婚礼,然后去大阪。当时,望着你远去的背影,我百感交集,眼泪止不地往下流。现如今,女儿出走也好,见了三浦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好,都不能使我掉一滴眼泪。”
  “算了,从前的事就……”
  “现在你若是不幸福的话,我绝不会提从前的事……说说没关系吧?那时,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害怕极了!我就一直紧紧地抱着那个布娃娃。那个布娃娃现在还有吗?”
  “没了。”
  “那个布娃娃可真大呀!给它穿上睡衣就像个熟睡的小姑娘。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可把我折腾苦了!”
  市子的父母做梦也想不到她会撇下前来告别的好朋友而偷偷出去与情人幽会。市子就是这样利用了音子。
  “你回来时,手脚冻得冰凉冰凉的。”
  音子意欲用市子昔日恋爱的话题来冲淡心头的痛楚。
  “请不要把这些无聊的事告诉阿荣。”
  “嗯。不过,了解了这些,她只会更喜欢你的。对了,三楼这条通道要是被她知道了的话,那可就大危险了!她要是学你的样子该如何是好?”
  音子说到这里方才发现市子有些闷闷不乐。
  “难道你直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个人?”
  她脱口说道。随即,她又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不已。
  她们一起上三楼阿荣的房间看音子的被褥铺好了没有,这时,只见阿荣仅穿了一件系着细带的睡衣迎面而来。
  “你还没睡?”音子问道。
  “明天是星期日嘛!村松先生说要跟大家一起坐鸽子号观光巴士游览东京,伯父也说去。我只是告诉他怎样坐车。”
  每到星期日,凌晨往往下小阵雨。
  今天的早饭很迟,当村松、音子、妙子和阿荣等坐到饭桌前时,天已放晴了。不过,风还比较大。
  院子里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在屋内听起来令人心烦。
  村松直接给鸽子号观光巴士打电话,准备预订“夜游江户①”的车票,但对方不予受理。
  
  ①东京旧称为江户。
  “我去站前饭店试试看。”他扔下这句话,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村松打来电话说,观光巴士的座位已经订好了。
  女人们为准备出门,着实折腾了一阵。
  阿荣款款地走下了楼梯。她身穿一件窄领宽袖的淡粉色衬衫,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筒裙。
  她身材匀称,腰肢纤细,穿上了高跟鞋后,比市子还要高。
  为了配上音子送的那条腰带,市子特意选了一件白地箭族花和服穿上,看上去竟比音子年轻十来岁。
  佐山是一身青灰色夏装,没有戴帽子。
  下午四时许,五人准备出去时,妙子来大门口为大家送行。
  “妙子,家就交给你了。”市子回头看了妙子一眼,心头不由得一紧。
  “没事儿吗?你把门窗统统关上吧。”
  妙子的眼中流露出畏惧的神色,像是要诉说什么,手指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市子很想留下来陪她,但又怕怠慢了村松和音子。
  妙子将大门锁上了。
  每月二十号左右的星期六,志麻要回三崎的家里,到星期天的晚上才能回来。
  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轻手轻脚地迅速将屋里收拾了一下,然后把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地关起来。
  她又上了三楼,匆匆查看了一下鸟笼,然后也顾不上照一下镜子就从外面把房门锁上了。她披着夕阳跑下了三楼外面的楼梯。
  有田从三点就一直在河滩上等她了。
  可是,急归急,妙子的心里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她有些惶惶不安,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会出事。
  “干脆算了吧,只要不再见他……”
  妙子气喘咻咻地停住了脚步。
  “要不……今天就见上最后一面,然后就一刀两断。”
  为了有田,同时也为了自己,她下定了决心。想到这里,她又挺起胸膛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有田慢吞吞地登上了山坡。妙子站在坡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然而,有田好像还没有发现妙子。
  妙子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孔,只是从对方的姿态判断出是有田。她眼睛近视得很厉害,然而这次居然能够首先认出对方,而且恰恰又是有田!在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本想转身逃走,可是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有田的身边仿佛飘荡着既似冰水又似蓝焰的东西,将妙子吸引了过去。
  “对不起。”
  “哦?”有田惊讶地抬起了头。
  “我一直出不来,大家都出去了,现在家里空无一人。”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呢!草地很湿,看样子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可把我累坏了!”
  “对不起。”
  “你忘了吧?今天……”
  “我没忘。我不是说了吗?即使再也见不到也不会忘记的。不过,今天我只能口头祝你生日快乐了。我不能送给你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什么。”
  “不,你送我的礼物就在这里。”说罢,有田将手搭在了妙子的肩上。这只手放的地方与上次不一样,给妙子的感觉与前次截然不同。
  “我得回去了……”妙子极力强迫着自己,“站在这里,会被熟人撞见的。”
  “去你的房间怎么样?”
  “我的房间?”
  “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行!我可不敢……再说,那也不是我的房间。”妙子吓得脸都白了。
  “上次,你不是去过我的房间了吗?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那可不是我的家,而且别人不在的时候……”
  “别人不在岂不更好?”
  妙子害怕极了,她一声不响地转身就往回走。
  有田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
  妙子从外面的石阶上了三楼,并在楼口等有田上来。
  “好香啊!”有田赞叹道。
  “是栀子花的香味儿。”
  妙子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三只鸟笼,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
  她把仅有的一只坐垫让给了有田。
  “不,谢谢。”
  有田无意用那坐垫,他像是被这房子的格局震住了。
  门窗紧闭的房子里,金丝雀的鸣啭声格外高亢、洪亮,妙子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偷偷地溜进了别人的家里似的。尽管房里十分闷热,但妙子宁愿关着门窗。
  “不错嘛!不知何时我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如果是我自己的家,我就可以招待你了。可是,现在连一杯茶也不能招待你。”
  “能给一杯凉水吗?”
  “凉水?”
  妙子拿起自己的水杯向隔壁的水房走去。她接水时几乎没有弄出一丝声响。
  “我喜欢小房子。”妙子回来后说道,“外出夜归时,看到从自己辛辛苦苦盖起的小房子里透出的灯光,那将是多么的温暖啊!”
  “因为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都没有,所以你才这么想的吧?”
  “我也不知道。”
  “你大概是不愿寄人篱下,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我可没想那么多!只不过一时心血来潮罢了。”说着,妙子似乎有意躲避有田的目光,弯腰蹲在了小文鸟的鸟笼前。
  “千代,千代,千代。”她对小鸟叫着。
  “这是从千代子那儿拿来的吗?”
  “对,是她送给我的。”
  “那么,另一只一定是叫‘阿妙’了?”
  “不,它叫‘阿雪’,因为我是在雪夜出生的……有田你为它取个名字吧,作为纪念……”
  “……”
  “你过生日,我没有什么礼物送你。属于我的东西就只有小鸟了。”
  “你又提这个!目前,我的家倒是值得你羡慕的,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一天也待不下去!去年暑假我犹豫了再三,结果还是没有回去,而在这儿打了一夏天的零工。”
  “你不想见你的父母兄弟?不愿跟他们住在一起?”
  妙子的脑海中浮现出隔在铁网后面的父亲的那张脸。他被关在拘留所里,父女间短暂的会面也有人在一旁监视。
  今日与有田一会,也许就成了永远的诀别。这“最后一次”是她自己下定的决心。
  这样一来,妙子仿佛觉得有田以前曾来过自己的房间似的。这种奇怪的念头把她给弄糊涂了。
  有田握住妙子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妙子的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鸟笼的旁边,笼中的知更鸟欢快地扑打着翅膀。
  有田急切地抱住了她。妙子那隐藏在木绵衬衫下的胸脯猛然挺了起来,准备迎接那热烈的一吻。她已无所顾忌了。
  “我怕!”突然,妙子又推开了有田的肩膀,将脸藏了起来。
  “我害怕!”
  “你家里的人要回来了吗?”
  “不。只是……在这儿……”
  这是妙子父母的恩人的家。这是她所唯一爱过的“两个人”——佐山夫妇的家。
  “太可怕了!”
  妙子睁开迷蒙的双眼,眸子里闪现着暗淡的泪光。
  “我想忘掉那件事和我自己,我想把一切统统忘掉!你把手松开……我要拿那东西。”
  “那东西?”
  有田陡然变了脸色。
  “不能吃那东西,会上瘾的!绝对不行!”
  “就这一次……”
  忘掉痛苦的身世,忘掉姑娘的羞耻,把一切统统忘掉,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欲望连妙子自己也弄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她只求超脱自己。
  在“我们人类是一家”摄影展上,妙子突然昏倒,如同堕入地狱般倒在了有田的怀里。当时的那种无助的失落感导致她极度地亢奋,被带到有田的住处后,她生平第一次体尝到了接吻的滋味儿。接着,她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放进嘴里,然后向有田献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这是不同寻常的第一次。
  那东西与妙子父亲犯罪有着直接的关系。她的父亲为了勾引别人的妻子用了那种东西,结果导致了杀害其夫妇的惨剧。妙子是了解这一切的。她把父亲遗下的那东西收起来,咳嗽厉害时曾吃过一次。可是,她第二次吃时,却为此而付出了贞操。
  现在,妙子在有田的怀里挣扎着叫道:“我要,我要……”
  “不行!家里人回来时,你要是起不来的话……你简直太凶了!”
  “我心里清楚,就像上次那样,只吃一点点……”
  妙子用指尖蘸起一点儿放进嘴里,然后就着有田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了下去。
  “好苦!你别像盯着犯人似的!反正我是个坏女孩儿,是罪犯的女儿。”
  “别说了……”
  “家里人十二点要送客人上火车,志麻很晚才能回来。”
  大阪当然也有观光巴士,可是,村松和音子却从来没坐过。据说夜间观光还可以欣赏到木偶戏。
  佐山和市子也是一样,他们总是说:“有机会坐一次。”可是,正因为随时都可以坐,反而延宕至今。
  阿荣离家来东京后,先在站前饭店住下,然后坐上观光巴士游览了一圈。佐山夫妇被如此胆大敢为的阿荣惊得目瞪口呆。
  以前,阿荣曾坐过夜间观光巴士,但游览项目与这次不同,那次她在歌舞伎座看了一出戏,又参观了佛罗里达舞厅和日活音乐厅,最后游览了浅草一带的繁华区。
  当时,除了阿荣以外,车上的其他游客都是结伴而行。阿荣对什么都感到十分新奇,因此,并没有觉得孤单。阿荣想了解这里的一切,她非常羡慕无所不知的大人们。
  这次“夜游江户”强烈地吸引着阿荣。在他们这几个人当中,只有阿荣坐过观光巴士,她为此十分得意。
  “妈妈就坐在伯母的旁边吧。”阿荣顺势坐在了佐山的身旁。市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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